第七十二章不是有錢,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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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星河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杯水。畫展出了事,有人買了畫轉頭就反悔,鬧著要退錢,還直接砸了展廳的玻璃,他作為主辦方,被叫來做筆錄,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客氣的聲音:「您好,請問是許念的家長嗎?」

  「是。」

  「我是幼兒園老師,許念今天在學校……出了點小狀況,您方便來一趟學校嗎?」

  許星河抬眼掃了眼派出所的走廊,民警還在忙,根本走不開,便開口說:「我現在有事走不開,我讓家裡人過去。」

  「好的,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許星河直接撥了老宅的號碼,是周嬸接的,轉頭喊了許柚柚來聽。

  「餵。」許柚柚的聲音淡淡的。

  「祖姑奶奶,念念在幼兒園出了點事,老師讓家長過去一趟,我在派出所走不開,您能幫忙去看看嗎?」

  許柚柚沒多問,乾脆應下:「行。」

  許柚柚掛了電話,走出正房。

  李叔正和何姨在院子裡種小菜,周嬸在旁邊遞菜苗,許柚柚開口:「李叔,收拾一下,跟我去趟念念的幼兒園。」

  滿手是泥的李叔立馬起身:「好。」轉身就去外院收拾自己。

  周嬸也跟著站起來,納悶地問:「出啥事了?」

  許柚柚輕搖了頭,「不清楚,去了就知道。」

  沒一會兒,李叔收拾妥當,換了身乾淨衣服,跟著許柚柚出了門。

  倆人步行到幼兒園門口,門口停著幾輛車,還有幾個家長在接孩子,說說笑笑的,看不出裡面有異樣。

  許柚柚和李叔徑直走進幼兒園,老師辦公室在一樓,門沒關。

  裡面坐著四個人,李叔湊到許柚柚耳邊,小聲指給她哪個是許念的班主任。

  辦公室里,一個燙著捲髮、化著濃妝的年輕女人,抱著胳膊翹著腿,滿臉不高興,她身邊坐著個胖乎乎的小男孩,低著頭揪著衣角;對面就是許念,乖乖坐在椅子上,小短腿夠不著地,懸在半空晃來晃去,懷裡抱著毛絨兔子,臉上沒什麼表情;老師坐在中間,二十多歲的姑娘,扎著馬尾,一臉為難。

  許柚柚剛走進去,許念一眼就看見了,眼睛瞬間亮了,立馬跳下椅子,跑過來緊緊抱住許柚柚的腿,軟糯地喊:「祖姑奶奶!」

  許柚柚低頭看著她,輕聲問:「怎麼了?」

  許念把臉埋進她的腿上,沒說話。

  老師-何青連忙站起來,笑著打招呼:「您好,您是許念的……」

  「祖姑奶奶。」

  何青愣了一下,沒太明白這個輩分,也沒好追問,轉頭看了眼一旁臉色難看的杜蕾,才為難地開口:「您好,我是許念的老師何青。今天上午自由活動,許念和這位吳江小朋友起了衝突,吳江先推了許念一下,然後許念還手……把吳江的胳膊擰紅了。」

  許柚柚低頭看向懷裡的許念。

  許念抬起小臉,理直氣壯地說:「他先推我的!」

  許柚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她的肩膀:「推這兒了?疼嗎?」

  「不疼,他力氣可小了。」

  這話剛說完,一旁的杜蕾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得刺耳:「不疼就能擰我兒子?你看看,胳膊都紅了!」

  她一把擼起兒子的袖子,胳膊上確實有一小塊紅印,不算嚴重,但格外顯眼。

  許柚柚掃了一眼,看向杜蕾,語氣平平:「是你家孩子先動手推人的。」

  「推一下怎麼了?小孩子打打鬧鬧不是很正常嗎?你家孩子動手擰人就是不對!」杜蕾的聲音更尖了。

  許柚柚看著她,反問:「既然正常,你為什麼來學校鬧?」

  杜蕾一下子被問住,張著嘴說不出話。

  「你兒子推人,你覺得沒事;我家孩子還手,你就不依不饒,這叫正常?」

  杜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說不出話:「你——」

  許柚柚沒給她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首先,我家孩子不是主動惹事,是被推了才還手,她只是在保護自己。」

  說完,她低頭看向許念,輕聲叮囑:「下次有人再推你,先告訴老師,老師不管,就回來告訴我,我來處理,別自己動手傷人。」


  許念乖乖點頭:「好。」

  許柚柚又轉回頭看向杜蕾:「不過,我家孩子確實傷到你兒子,這個我們不否認。」

  李叔適時上前,語氣溫和,但話裡帶著分量:「吳夫人,小孩子之間的矛盾,沒必要鬧得太難看。孩子受了委屈,該道歉我們道歉,該賠償我們也配合,但您要是想無理取鬧,我們許家也不怕。」說著,把名片遞了過去。

  杜蕾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氣急敗壞地喊:「你們許家怎麼了?有錢就了不起啊!」

  許柚柚看著她,依舊沒動怒,語氣平靜:「不是有錢,是有理。」

  杜蕾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低頭看了看兒子胳膊上的紅印,又看了看淡定的許柚柚和許念,徹底沒了脾氣。

  許柚柚看向一旁的何青:「還有別的事嗎?」

  何青連忙搖頭:「沒、沒了。」

  許柚柚微微點頭,又看向一旁的吳江,淡淡說了句:「那麼,就願你早日康復。」

  說完,牽著許念的手轉身就走,李叔拿起一旁許念的小書包,緊緊跟在後面。

  倆人走後,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何青鬆了口氣,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杜蕾還在嘴裡小聲嘀咕著「有錢了不起啊」,牽著兒子悻悻地走了,李叔遞過去的名片,被她扔在了桌上,沒帶走。

  夕陽的光透過窗戶,落在空蕩蕩的桌面上,照著那張孤零零的名片。

  出了幼兒園大門,許念一手牽著許柚柚,一手抱著毛絨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李叔拎著書包,滿臉慈愛地看著她。

  剛走沒幾步,許念就仰起小臉,笑著說:「祖姑奶奶,你今天好厲害!」

  許柚柚低頭看了她一眼,沒立刻說話。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被人欺負了哭著跑回家,阿娘也是這樣蹲下來,擦掉她的眼淚,跟她說:「柚柚,咱們許家的孩子,不欺負人,也絕不能被人欺負。」

  那時候她年紀小,不懂這話的意思,只知道乖乖點頭,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就徹底明白了。

  回過神,她看著許念,語氣稍微嚴厲了些:「擰人是不對的。」

  許念立馬低下頭,小聲辯解:「是他先推我的。」

  「我知道他沒禮貌,是他不對。」許柚柚放緩了語氣,「但你也不能動手擰人,擰胳膊會讓別人受傷。」

  許念癟著小嘴,抬頭問:「那他再推我,我能打他嗎?」

  「不能。」許柚柚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咱們許家的孩子,不主動欺負人,也不能白白被人欺負。他推你,你可以躲開,可以推開他,實在不行就找老師,不能用傷人的方式解決。」

  許念低下頭,小聲應道:「知道了。」

  許柚柚看著她委屈的小模樣,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快得讓人看不清。

  她剛才在辦公室里,看著小小的許念,獨自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鬧,臉上沒有半點害怕,就知道,這孩子心裡清楚,自己沒做錯。

  另一邊,派出所里。

  許星河還坐在長椅上,手裡的水早就涼透了。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來報案的,有來領人的,還有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被民警架著往裡走,嘴裡不停喊著「我沒醉」。許星河抬眼掃了一下,又低下頭看手機。

  畫展那邊的事,工作人員已經在處理了,砸玻璃的人被民警帶走,損失也會有人賠償,他就是來做個筆錄,等簽字就能走。

  「許星河。」

  民警從辦公室探出頭,喊了他一聲。許星河立馬起身走進去。

  辦公室很簡單,一張桌子,兩台電腦,民警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頂有些禿,態度還算和善:「畫展的事我們了解清楚了,你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許星河接過筆錄紙,快速看了一遍,簽上名字。

  民警收好筆錄,隨口問:「你跟砸玻璃的人認識?」

  「不認識,他買完畫第二天就反悔,要退錢我沒答應,就過來鬧事砸東西。」

  民警點點頭:「行,後續有需要我們再聯繫你。」

  許星河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走廊拐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白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子,低著頭盯著手機,腳步走得很急。許星河往旁邊讓了一步,倆人擦肩而過。

  男人頭都沒抬,只敷衍地說了句「抱歉」,聲音淡淡的。

  許星河下意識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也沒多在意,徑直走出了派出所。

  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門口台階上。他站在門口愣了會兒神,手機就響了,是畫展工作人員打來的,說展廳的玻璃已經換好了,問他要不要過去看看。

  「明天再去吧,今天有點事。」

  掛了電話,許星河攔了輛計程車,報了老宅的地址,坐車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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