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家規:別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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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值班室里,燈亮得晃眼,白花花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跟紙似的,沒一點血色。

  許多金躺在長條椅子上,臉還是紅通通的,嘴張著,呼嚕打得震天響,從酒吧到派出所,一路都沒醒。許天佑和許星河把他抬上警車時,他還嘟囔了句「別動我」,翻個身接著睡,跟沒骨頭似的。到了派出所,民警把他放下來,他還是沒動靜,依舊睡得沉。

  許天佑靠在椅子邊上,牆都貼著,閉著眼沒吭聲。許驚蟄坐在硬木椅子上,低著頭刷手機,手指劃得飛快。許星河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一動不動。許四海靠在門框邊,雙手插兜,也沒說話。許清河安安靜靜坐角落,手裡攥著塊白板。

  許柚柚坐在許清河旁邊,手裡端著杯熱茶——不知道哪個民警小哥給倒的,還溫著呢。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長椅上的許多金身上。他睡得太熟了,眉頭皺著,嘴微張,呼嚕聲一高一低,跟小貓似的,看著又可憐又好笑。

  民警小哥坐在辦公桌後,翻著本子,指著許天佑問:「誰報的警?」

  許天佑抬手指了指長椅上的許多金:「他。」

  「他喝的?」民警又看了眼許多金。

  「嗯,喝多了,報假警,不是故意的。」許天佑趕緊解釋。

  民警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抬頭問:「你是他什麼人?」

  「二哥。」

  記完,民警看向許驚蟄、許星河、許四海、許清河,一個個問過去。

  「三哥。」「大哥。」「五弟。」「六弟。」

  問到許清河時,小哥多瞅了一眼他手裡的白板,沒多問,只在本子上畫了個圈,最後看向許柚柚。

  「你呢?」

  許柚柚放下茶杯,聲音輕輕的:「祖姑奶奶。」

  民警手裡的筆頓了頓,抬眼打量她,看她一張十五六歲的臉,白白淨淨的,張了張嘴想問,又咽回去了,伸手:「身份證。」

  許柚柚掏出來遞過去,民警接過來掃了一眼,又對照她的臉看了看,出生日期是2006年,名字照片都對。他把身份證還回去,在本子上寫了「家屬」兩個字,沒再追問。

  合上本子,民警看向許星河:「說吧,怎麼回事?」

  許星河深吸一口氣,從頭講起,說許多金今天受了刺激,發現父母離婚了,喝多了衝動報的警,細節說得清清楚楚,最後聲音低了下去:「他就是心裡難受,不是故意搗亂。」

  民警聽完寫了幾筆,又問許驚蟄。許驚蟄推了推眼鏡:「他平時不這樣,今天喝多了,腦子不清醒。」

  再問許天佑,許天佑立馬表態:「我們替他道歉,之後肯定好好教育,絕不犯了。」

  許四海、許清河也跟著點頭。

  民警又寫了幾行,突然拿起桌上的酒精測試儀,走到許天佑跟前:「都吹一下。」

  許天佑先吹,「滴」一聲,數字跳出來,民警看了眼沒說話。許驚蟄、許星河、許四海、許清河依次吹,每個人吹完,民警都皺下眉:「你們也都超標了。」

  於是,許多金被抬去隔壁醒酒室,許天佑他們幾個也跟著一起去。許天佑給許多金脫了鞋,蓋了自己的外套,把他放在最裡面的長椅上。

  許柚柚沒進去,站在走廊里。

  民警看了她一眼:「你在這兒等。」

  醒酒室的門「咔噠」關上,許柚柚站在走廊里,透過門上的小窗能看見裡面,可她沒看,直接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醒酒室里,許天佑靠門的椅子坐下,嘆了口氣。許驚蟄推推眼鏡坐旁邊。許星河靠牆閉著眼。許四海站窗邊看外面。許清河縮在角落,安安靜靜的。

  許天佑盯著天花板,突然開口:「你們說,老四到底隨誰?咱家沒這麼虎的啊。」

  許驚蟄推眼鏡:「隨他自己,天生虎。」

  許星河閉著眼,嘴角動了動:「上次他在老宅院子追鵝,摔個狗啃泥,金元寶還回頭嘎了一聲,跟看傻子似的。」

  許天佑「噗嗤」笑了:「那鵝都比他聰明。」

  許四海沒說話,就站著。

  許清河舉舉白板,上面寫著:他還把六兒的白板當畫板,畫了只王八。

  許天佑看一眼白板,樂了:「那王八你還留著呢?」

  許清河又舉白板:擦了。


  「你擦了?」許天佑更樂了,「你不是說要當傳家寶嗎?」

  許清河再舉白板:傳家寶不能是王八。

  許驚蟄推眼鏡:「那該當啥?」

  許清河想了想,低頭寫了幾個字舉起來——別打110。

  許天佑愣一下,隨即笑出眼淚:「你小子,真有你的。」

  許驚蟄也笑,許星河嘴角彎了彎,許四海站窗邊肩膀動了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氣。

  許清河把白板放膝蓋上,自己也笑了一下。

  醒酒室里笑聲一陣一陣的,許柚柚靠牆上,閉著眼,嘴角也悄悄動了動——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有點丟人。

  笑夠了,安靜了一會兒。許天佑又開口:「等老四醒了,必須讓他請客。」

  「他請客,你付錢。」許驚蟄接話。

  「憑啥?」許天佑不服。

  「你比他有錢。」

  「那讓六兒付,他最有錢。」許天佑看向許清河。

  許四海回頭:「別欺負六兒。」

  許星河笑了:「六兒,你自己說。」

  許清河舉白板:沒錢。

  許天佑盯著白板沉默半天:「……六兒,你是真摳。」

  許清河又舉白板:養你們費錢。

  許天佑又笑了,笑著看了眼熟睡的許多金,嘆了口氣:「行吧,等他醒了再說。」

  燈還是白晃晃的,照在每個人臉上,醒酒室又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民警走到許柚柚跟前:「你沒事了,可以走了。他們要等會才能走。」

  許柚柚看了他一眼,又透過小窗看了看醒酒室里的幾個孫子。

  「辛苦你了。」許柚柚點了點頭,就轉身往外走。

  到了派出所門口,她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原來現在的衙門是這樣的。

  門外天還沒亮,灰濛濛的一片。許柚柚不緊不慢沿著往老宅的方向走回去。

  此時的胡同口,已經亂成一團。黃色的警戒線拉了好幾道,白晃晃的探照燈照得四周通亮,照得每個人的臉都跟紙一樣白。警察和法醫都在忙碌,有人拍照,有人記錄,有人低聲指揮,腳步聲、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把清晨的安靜全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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