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搖滾老炮兒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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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們說,79年在東京……」

  「又來了又來了。」

  大衛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一副「這故事我聽了一百遍」的表情。

  「你閉嘴,」史蒂夫瞪了大衛一眼,轉向林季和保羅,「我在跟他們說。」

  「79年,我跟一幫搞融合爵士的去廣島巡演。那是我第一次去亞洲,那裡房間小的跟棺材一樣。」

  「我們當時住的酒店,樓下就是個游泳池。你知道,那時候我們年輕,精力旺盛,巡演的壓力又大,總得找點樂子發泄一下。」

  「那天晚上演出結束,我們都喝高了。我和鍵盤手兩個人,就把電視機抬到窗戶邊,」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賣了個關子。

  「然後我們直接把電視從十五樓給扔了下去!對著樓下喊了一句『小男孩來咯』!!」

  林季聽得眼皮直跳。

  兩個美國人。在廣島對著樓下扔電視機。還特麼喊「小男孩來了」。

  沒被本地人當場打死,只能說命大。

  但他只能說一句,「幹得漂亮!」

  保羅放下酒杯,臉色都變了:「我的天,萬一砸到人怎麼辦?那可是要坐牢的!」

  「我們又不是傻子,大半夜的露天泳池裡哪有人!」

  史蒂夫拍著大腿狂笑,「你們是沒看到,那台電視機在水裡炸開,水花濺得起碼有兩層樓那麼高!」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

  「五分鐘不到,酒店經理帶著警察衝進房間。那個日本經理氣得臉都紫了,一邊鞠躬一邊大喊大叫。」

  「第二天,我們就上了全日本報紙的頭條,標題是《美國搖滾明星的野蠻行徑》,哈哈哈哈!」

  史蒂夫笑得前仰後合,同桌的年輕助理們聽得目瞪口呆。

  這也太刑了吧!

  大衛哪能讓他一個人裝完,他擦了擦嘴角醬汁,開口道:

  「扔電視算個屁?小孩子過家家。我當年跟The Who巡演,他們鼓手凱思·穆恩,那才叫真瘋子!

  「有一次,穆恩在酒店房間裡放歌,動靜太大被投訴了。酒店經理剛上門,你猜他做了什麼?」

  「他走進衛生間,直接當著經理的面,往馬桶里扔了根點燃的炸藥,『砰』一下把廁所給炸了!」

  「還有一次演出更離譜。他在鼓後面偷偷藏了一罐催淚瓦斯,在演出到高潮部分的時候他直接把催淚瓦斯引爆了。好傢夥,他自己連帶全場觀眾,哭得那叫一個慘。」

  「那場演出後來被歌迷評為『最讓人流淚的一次Live』。

  「那特麼是讓催淚瓦斯熏的!」皮諾瞪了他一眼。

  「不過說真的,還是更懷念我們那時候的巡演大巴啊……」皮諾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那輛車……就是一座移動的伊甸園。每到一個城市,都有不同的姑娘上來。給你做飯,陪你聊天,幫你洗衣服……」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當然了,也有一些更加……深入的文化交流。」

  大衛端起酒杯遮住半張臉,小聲的補了一句:「深入,非常深入。」

  林季默默吃著自己的餐後甜點,心態有點崩。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幾個老傢伙,在錄音室里一個個道貌岸然,正經得不行。

  一到了外面,喝了點馬尿,骨子裡的搖滾混蛋本性就全暴露出來了。

  年輕時玩得這麼花,居然還能活到這把歲數,保持著頂尖的演奏水準。

  只能說是醫學奇蹟了。

  晚餐終於在各種限制級黑歷史中結束。

  侍者遞上帳單,保羅面不改色地刷了卡,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

  「好了,時間不早了。明天不用錄音,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迫不及待想結束這場失控的聚會了。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酒精對這些老炮的催化作用。

  「別急著走啊保羅!夜生活才剛開始!」史蒂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力氣大得不像個六十七歲的人,

  「在這兒喝得一點都不爽,咱們換個地方繼續!」


  大衛也在一旁瘋狂起鬨。

  保羅的臉當場就垮了。

  「各位,明天是周六,我想回家陪陪我的妻子。」

  「妻子什麼時候不能陪!」史蒂夫不由分說攬住保羅的肩膀,「和我們喝酒的機會可不多!你得珍惜!」

  保羅急了:「史蒂夫,別鬧了!你們剛才飯前還磕了一把降壓藥和護肝藥!」

  「閉嘴保羅!」

  皮諾走過去,一把勒住保羅的脖子往外拖

  「今晚誰也不許跑。J,走!帶你去見識一下真正的紐約地下文化!」

  保羅艱難地轉過頭,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林季,滿臉寫著「救救孩子」。

  林季站起來,拿起外套,不緊不慢地套上。

  「走吧。」

  保羅:「???」

  「人家大老遠陪我去科切拉,我總得表示一下。」林季語氣平淡的說道。

  ……

  兩輛計程車,直奔布魯克林。

  半小時後。

  當計程車停在一條陰暗小巷的盡頭時。

  眼前是一家地下酒吧。

  沉重又狂暴的音樂從門縫裡滲出來,連腳底的柏油路面都在跟著發顫,人在前面走,魂在後面抖。

  保羅絕望得捂住了耳朵。

  他聽出來了,這是死亡金屬樂。而且是風格最極端、最噪的那種!

  他,保羅·羅森博格,小島唱片A&R總監,一個出入上流社會、聽古典樂、喝手磨咖啡的精英。

  此刻正站在一條散發著尿騷味的小巷裡。

  而他即將進入的,即將進入一個讓人癲狂的重金屬地獄。

  門口站著幾個穿著皮衣、滿身紋身的壯漢,正抽著煙,正打量著他們。

  「史蒂夫……我覺得……這裡可能不太適合我。」

  保羅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音浪中,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別擔心,保羅!」

  史蒂夫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差點把他拍得吐出來,

  「搖滾樂是包容的!這裡沒人會在意你穿的是阿瑪尼還是地攤貨!」

  門口一個滿臉穿環的壯漢認出他們,立刻扔掉菸頭迎上來。

  「嘿!史蒂夫!皮諾!大衛!你們怎麼來了?」

  「麥克斯!」史蒂夫和他來了個熱情的擁抱,「帶朋友來感受一下真正的音樂!」

  壯漢麥克斯的目光掃過保羅,在他那身高定西裝上停留兩秒,眼神充滿同情。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林季身上。

  林季一身黑色飛行夾克,踩著馬丁靴,神情淡定得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這位是?」麥克斯有些好奇。

  「J.Lin,我們的新夥計。」史蒂夫介紹。

  「J.Lin?」麥克斯皺眉,猛地一拍大腿,「哦!唱《Uptown Funk》的亞洲小子?」

  林季淡淡地點了點頭。

  麥克斯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眼神惋惜:「你怎麼會跟這幫瘋子混在一起?」

  林季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史蒂夫一把推進了鐵門裡。

  「別在外面廢話了!我都聞到酒味了!」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汗水、酒精和劣質菸草的熱浪,夾著能震碎天靈蓋的重低音,轟然砸在眾人臉上。

  保羅感覺自己被一腳踹進了正在高速甩乾的滾筒洗衣機,連帶著靈魂都被震得七葷八素。

  酒吧里光線昏暗,人擠人,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

  舞台上,一支樂隊正在群魔亂舞。

  主唱留著一頭及腰的長髮,正用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嘶吼方式,唱著一些完全聽不懂的歌詞。

  吉他手和貝斯手甩著頭,頭髮像兩個電風扇。

  鼓手藏在後面,只能看到兩根鼓槌上下翻飛的殘影。

  台下的觀眾徹底瘋了,上百人擠在一起瘋狂碰撞、跳躍,像是一群發瘋的猴子。


  這就是Mosh Pit。

  重金屬現場特有的「衝撞區」,一群人像失控的撞球一樣互相撞來撞去。

  保羅臉色發白,緊緊地貼著牆,生怕被捲入那片混亂的人潮中。

  而那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卻像回到了快樂老家。

  「哇哦!今天這鼓手不錯啊!雙踩踩得跟縫紉機似的!」史蒂夫一臉欣賞。

  「貝斯不太行,音色太糊了,律動也差了點意思。」皮諾摸著下巴點評。

  「走!我們去吧檯!」大衛拉著林季,靈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盧克緊跟在林季身後,生怕跟丟,他得看著林季,不能喝酒只點了一杯蘇打水。

  保羅被史蒂夫和皮諾一左一右地夾著,身不由己地被拖到了吧檯前。

  吧檯里,一個穿著漁網襪、畫著煙燻妝的女酒保,正熟練地調著酒。

  「嘿,甜心!給我們來五杯最烈的龍舌蘭!」史蒂夫豪邁地拍著吧檯。

  女酒保看到他們,吹了聲口哨:「喲,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們三個傢伙吹來了?」

  「帶小朋友來見見世面。」大衛指了指林季和一臉驚恐的保羅。

  五杯盛在子彈杯里的龍舌蘭很快排成一排推了過來。杯沿抹了一圈鹽,旁邊碼著幾瓣檸檬角。

  「來!為了搖滾!」史蒂夫舉起酒杯。

  「為了搖滾!」大衛和皮諾響應。

  「為了……我明天還能活著回家見到我老婆。」保羅哭喪著臉。

  林季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然後也舉起了杯子。

  五隻子彈杯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龍舌蘭一口悶下去,辛辣的火線從喉頭一路燒到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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