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芬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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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空間如玻璃般片片碎裂,現實里的紅井,暴雨依舊如注。

  路明非站在高台上,眼底的六芒星緩緩轉動,最終隱沒成一抹冷厲的暗金。

  地上王將的身體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沒有流血。

  但他大張著嘴,雙眼如死魚般凸出,瞳孔徹底渙散。

  在「月讀」那無限拉長的時間裡,他的大腦經歷了成千上萬次的凌遲。

  早已因為無法承受的劇痛而徹底宕機,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走過去,腳尖一挑,踢碎了那張殘破的公卿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了布滿老人斑的臉龐,那張臉曾經屬於溫和慈祥的大家長,屬於野心勃勃的蘇聯軍官:橘政宗。

  哪怕此前已經從源稚女的情報中推斷出了真相,但親眼看著這具同一的軀殼,路明非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一把年紀了,天天玩精神分裂的換裝遊戲,你不死誰死。」

  他沒有多作停留,紅井的惡鬼已死,但真正的毀滅才剛剛開始。

  他抬起頭,遠處的海岸線翻滾著不祥的慘白。

  東京灣的海水正如同煮沸的濃酸,數以萬計的黑影正在向陸地逼近。

  ……

  海螢人工島,腥風血雨中,蜘蛛切捅進一隻屍守的眼窩。

  惡臭的黑血飆射,濺在源稚生的黑色風衣上。

  他拔刀,後退,動作已經因為脫力而微微變形。

  「哥哥!」

  源稚女從側方切入,長刀拉出一道淒絕的圓弧,將三隻企圖偷襲的屍守從腰部乾脆利落地截斷。

  兄弟倆有皇的血統,對付這東西就像砍瓜切菜,但它們根本殺不完。

  這不是猛鬼眾,也不是普通的死侍,這是鍊金術強行拼接出來的活動屍骸。

  在神的信息素牽引下,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正從四面八方的海水中爬向人工島。

  岸基作戰平台的邊緣,幾挺重機槍的槍管已經打得通紅冒煙。

  兄弟倆依靠著交替掩護和引爆防禦陣地的炸藥,勉強在屍守海中撐開一片落腳地。

  「路明非說他去殺神,如果我們連這裡都守不住,放這群東西進了東京……我還配做執行局的局長麼。」

  他側過頭,向著弟弟伸出一隻沾滿泥漿與鮮血的手: 「給我。」

  源稚女揮刀逼退一波攻勢,轉過頭:「什麼?」

  「進化藥。」

  「哥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服下那個東西,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們終究是要死在這裡的。」源稚生看著那片涌動如黑潮的怪物群,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我只想在變成怪物之前,多做一點事……然後,贖罪。」

  源稚女陷入了極度的掙扎。他的手僵硬地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那支冰冷刺骨的玻璃管。

  就在試管即將被取出的瞬間,高空傳來了劃破風雨的轟鳴。

  一架通體漆黑的直升機猶如撲食的夜梟懸停在人工島上,。探照燈的強光破開暴雨,兩道黑影從天而降。

  砰!

  軍靴重重踩碎了龜裂的水泥地,一隻布滿老繭卻猶如鐵鑄般的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源稚女手裡奪走了那管深紫色的進化藥。

  「孩子們,我來晚了。」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騷包老頭把玩著試劑管,咧嘴一笑。

  源稚生灰暗的眼睛裡閃過微弱的光亮:「不,校長,您來得剛剛好。」

  隨後,他的視線越過昂熱,落在了旁邊那個穿著風衣、背著長條形皮包的老人身上。

  明明是個完全陌生的老頭,打扮也像是個在新宿街頭收保護費的過氣混混,但當視線交匯的瞬間,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心臟同時抽緊。

  那是一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戰慄,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血液的流速在剎那間倍增,產生了一種血脈交融的共鳴。

  上杉越看著面前這兩個滿身傷痕、浴血奮戰的年輕人。

  在來的路上,昂熱告訴他,源稚生和源稚女就是他的兒子。

  他孤單了一輩子,躲在拉麵攤後等死,卻在這個世界即將沉沒的雨夜,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續。


  千言萬語梗在喉嚨里,上杉越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沉默地拉開了背後的皮包拉鏈。

  面對如黑色海嘯般撲來的屍守群,他抽出兩柄長刀,迎風而立。

  上杉越雙手揮刀,在虛空中緩緩畫出一個完美的圓。

  刀鋒划過的軌跡被點燃,赤紅髮亮。

  那道圓弧就像是夜空中硬生生撕開的裂口,一顆純黑的日輪躍然而出。

  如同日全食中的太陽,雖然月亮遮擋了日光,但明亮而暴虐的日冕依舊從黑色的邊緣瘋狂散逸。

  言靈·黑日。

  黑日開始緩緩旋轉,它以驚人的速度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空氣,在人工島上掀起了十二級的毀滅性颶風。

  周圍建築物的碎片、鋼筋,成噸的海水,全都被狂風捲起,拉扯向那個黑色的深淵。

  那些摳緊地面的屍守發出了絕望的嘶吼,狂風撕扯著它們的軀體,無數條腐爛的蛇尾在半空中瘋狂搖擺,仿佛是在對天空進行一場詭異的獻祭。

  「這……這是言靈能做到的嗎?」源家兄弟看著眼前的神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堅持一會,孩子們。」昂熱從刀袋拔出一把刀,「硫磺炸彈還需要時間引爆。」

  「老東西,你少在這種時候占我便宜!」上杉越在狂風中破口大罵。

  「不懂幽默的老古板。」昂熱輕笑一聲。

  下一秒,老人西裝下的肌肉賁起,細密的龍鱗刺破皮膚。

  暴血,開啟。

  兩個超越時代的究極戰力,如狂龍般反身殺入了屍守的汪洋。

  ……

  「呼哧......呼哧......」

  芬格爾像一輛脫軌的重型泥頭車,扛著繪梨衣在暴雨如注的高架路上狂奔。

  他的長腿掄出了殘影,水花在腳下崩碎。

  而在他身後不足百米的地方,如同附骨之疽的死侍群和注射了藥物的猛鬼眾正歇斯底里地追趕著。

  「放心吧小公主!」芬格爾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風雨中七零八落。

  「我既然答應了路明非要護你周全,就絕對不會出事。你也不用擔心我師弟,現在全世界的混血種綁一塊兒都沒他能打!」

  嘴上雖然跑著火車,但芬格爾此刻的表情卻嚴肅得可怕。

  他感覺到了肩上女孩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異常升高的體溫,她迫切需要血清來壓制體內的龍血。

  再跑下去,不用後面的人動手,她自己就會......

  芬格爾沒再猶豫,他一個急剎車,腳底在柏油路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黑痕。

  他將繪梨衣輕輕放在高架路的護欄邊,手伸向了女孩腰間的長刀。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刀柄的瞬間,他突然像觸電般收回手。

  剛才那股冷酷的氣勢散個乾淨,他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敗犬臉,仰天發出一聲慘叫:

  「姑奶奶救命啊!你再不出來我可真要被人剁成臊子了!」

  一道穿著黑色緊身戰鬥服、擁有逆天長腿的身影在半空中顯現,輕巧地落在他身旁。

  眉間一抹極淡的緋色,在雨夜中透著清冷的殺機。

  「你怎麼知道我在?」酒德麻衣挑了挑細長的眉毛。

  「我這人沒啥別的優點,就是天生對美女的體香敏感。」芬格爾搓著手,一臉狗腿地指了指身後黑壓壓的追兵,「幹得掉麼?」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那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物群,嘆了口氣:「不行。數量太多了,要是三無妞現在在就好了。」

  嘴上說著不行,她的動作卻絲毫不慢,左手天羽羽斬,右手布都御魂。

  雙刀交織出冷厲的刀網,然而面對毫無痛覺且前赴後繼的怪物海,這種程度的物理切割顯得杯水車薪。

  「唉,」一聲極長極沉的嘆息,芬格爾走到了繪梨衣身邊,「借用一下你的刀。」

  他的手握住了那把太刀的刀柄。

  清脆的拔刀聲中,原本如一汪秋水般的刀刃,在脫離刀鞘的瞬間,竟然變成了深淵般的純黑!

  黑色的光芒如活物般向外瘋狂延展,硬生生拉長了刀身的尺寸。

  一柄刀刃扭曲、造型詭異,散發著極致毀滅氣息的長刀,出現在了這個F級廢柴的手中。

  粘稠的黑色火焰從刀身上騰空而起,恐怖的高溫將芬格爾周身的雨水全部蒸發,白色的蒸汽如柱般沖天而起。

  酒德麻衣回頭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學院裡連狗都嫌棄的留級生,此刻正握著一把仿佛來自地獄的魔劍,眼底流淌著足以燒穿黑夜的金焰。

  「這是……什麼刀?」

  芬格爾沒有看她,他單手提刀,空出的左手從兜里摸出一根壓扁的柔和七星叼在嘴裡。

  黑色的刀鋒微微一偏,熾熱的溫度點燃了菸頭。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氣,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暝殺·炎魔刀。」

  說完他一個虎跳出去,一刀砍斷了高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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