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愚蠢的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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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羅斯?

  說起這個路明非一下就來勁了,俄羅斯這塊兒他熟的一筆啊。

  路明非回憶了一下,橘政宗說話那帶著點西伯利亞大列巴味兒的捲舌音再次出現。

  「見鬼,原來是頭老毛熊披了張日本老頭皮。」誰能想到黑道皇帝的真實身份是個蘇聯老特務。

  「這雖然是個屬於人類的故事,但它的驚險與血腥程度絕不遜於神話。人類要是殘忍起來,很多時候連龍都得甘拜下風。」

  他劃了根火柴,幽藍的火苗照亮了他慘白秀美的臉龐。

  「幾十年前,在西伯利亞的北部,北極圈內有一座只有破冰船才能抵達的無名港口,它叫黑天鵝港。」

  源稚女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輕易地將這間狹小的後台拖入了1991年的寒冬。

  冰封的北冰洋、白堊色的雪原、刺骨的寒風,以及隱藏在風雪深處的孤獨堡壘、巨大的龍骨、秘密研究所、關押著成群混血種孩子的孤兒院,還有那場在聖誕夜照亮了半個西伯利亞天空的漫天大火。

  起初,愷撒和楚子航還會皺著眉頭打斷,詢問幾個細節,可漸漸地他們都沉默了。

  更痛苦的是路明非,他的頭很痛,某種被封存的東西正在腦殼裡瘋狂撞擊。

  他在視網膜深處看到了如刀片般凌厲的暴風雪,他聽到了破冰船沉悶的汽笛。

  他聞到了航空燃油燒焦的刺鼻氣味,看到了一個滿頭金髮、身形單薄得像紙一樣的女孩,在火海中瑟瑟發抖。

  零。

  路明非的呼吸變得粗重,眼底赤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溢出,勾玉在瞳孔深處瘋狂旋轉。

  「難道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巨大的恐慌和暴怒交織在一起,他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和源稚女故事重合的記憶。

  源稚女不動聲色地瞥了路明非一眼,眼底閃過驚訝的情緒,但他沒有點破,繼續講述那個故事。

  「最後,邦達列夫帶著那具活著的古龍胚胎,登上了列寧號破冰船。那艘巨艦向東航行駛向日本,最後帶著秘密沉入了高天原,這就是所有災難的源頭。」

  「如今日本面臨的一切危機,全都開端於那場出逃。而自始至終見證、並親手推動這場危機的人,就是橘政宗。」

  故事結束了,這比所謂的八岐大蛇更讓人頭皮發麻。

  神話太過遙遠,而黑天鵝港有確切的坐標、時間和人物,它就像是昨天剛發生過的一場謀殺。

  路明非大口喘息著,感覺力氣被抽乾了。

  「極樂館的那些死侍,」楚子航突然開口,「是怎麼回事?」

  源稚女輕聲說:「你覺得僅僅依靠猛鬼眾手裡那些零散的資金和技術,能在深山裡圈養出一整支蛇形死侍大軍麼?」

  「這一切,要從我的老師,也就是王將開始說起,你們應該見過他了。」

  「我們見過了,而且我看著子彈掀開了他的頭蓋骨,他死了。」

  「不,首先你們要明白一件事,王將是殺不死的。」源稚女的眼神中破天荒的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楚子航皺眉,那個叫櫻井小暮的女人,臨死前也說了完全一樣的話。

  「你嘗試著殺過他?」

  「當然,最初我不願服從他,激烈地反抗,我切斷他的喉嚨,他死了。我去摘他的面具,發現那張面具根本就是長在他臉上的,使勁摘的話,居然能把皮膚都撕裂,露出血淋淋的皮下組織。我害怕得逃走,可是第二天早晨,王將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微笑著出現在我面前,對我噓寒問暖,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三人打了個寒顫,世界上還有殺不死的人?

  不對,這跟人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短暫的沉默後,源稚女調整好情緒,繼續講述王將的事情。

  「王將是猛鬼眾的最高領袖,也是我效忠的人。但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臉。他永遠戴著那張公卿面具。大約二十一年前,那個男人憑空出現在猛鬼眾面前。當時我們正被蛇岐八家追殺得走投無路。」

  「是他挽救了我們。他有著魔鬼般的智謀和鐵腕。他帶來了一種理論,聲稱基因技術已經突破瓶頸,可以幫助混血種跨越臨界血限,進化為純血龍類。」

  「他給你們喝了那種藥劑,對麼?」愷撒彈了彈菸灰。


  「是的,起初效果好得驚人,力量暴增,神智清醒。但很快副作用顯現了,實驗體開始失控,大批大批地淪為死侍。為了掩蓋真相,猛鬼眾內部成立了『清道夫組』,專門負責斬殺那些暴走的同類。」

  「你們在人工製造魔鬼。」愷撒冷冷地評價。

  「對,人類的貪婪就是這樣,總想竊取神的權柄,卻一次次打開地獄的門。」源稚女眼神有些空洞,「後來,王將宣布進化藥缺少核心成分『神血』,只有找到白王的遺產,才能完成最終補完。他暫停了藥物研發。」

  「但奇怪的是,雖然猛鬼眾停手了,日本街頭的死侍卻越來越多。那些死侍的畸變程度遠超王將初期的實驗體。我們這才意識到,還有另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改進我們的藥劑,批量製造怪物。」

  「你在暗示橘政宗?」愷撒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除了他,還能有誰?」源稚女反問,「蛇岐八家掌握著全日本黑道的情報網和『鬼』的檔案。只有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篩選出大批實驗體。橘政宗同時控制著兩撥人。一撥在黑暗中批量製造魔鬼,一撥在陽光下充當正義的劊子手收拾殘局。」

  源稚女嘆了口氣,透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哥哥每天提著刀四處砍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拼命清理的怪物,全是他最敬重的大家長親手製造出來的。」

  「我愚蠢的哥哥啊。」

  如果這一切屬實,那整個東京就是一個巨大的舞台,源稚生則是那個被提著線、演得最賣力的蠢貨小丑。

  「不對。」楚子航又發現了問題。

  「如果你的三個故事都是真的。邦達列夫在1991年炸毀了黑天鵝港,作為唯一倖存者帶著技術來到日本,然後化名橘政宗,那麼問題來了。」

  「1991年發生的那些機密往事,是誰告訴你的?既然邦達列夫是唯一活下來的人,他絕不可能把這種把柄主動透露給你。」

  「是王將告訴我的。」源稚女說。

  「王將又是怎麼知道的?」楚子航追問。

  「他從沒說過,我只是原封不動地把他的話轉述給你們。但我可以提醒你們一件事,橘政宗手裡的死侍培育技術,和王將早期的技術非常接近。。」

  楚子航的背脊猛地挺直,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後腦。

  他這台精密運轉的邏輯機器,終於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黑天鵝港的倖存者,不止邦達列夫一人!」楚子航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王將也親身經歷了那場大火!」

  二十一年前,兩個從火海里爬出來的幽靈,同時來到了日本。

  一個戴上面具成為猛鬼眾的主宰,一個套上和服當了蛇岐八家的大家長。

  「是的,橘政宗的履歷是從二十一年前開始的,王將也是在二十一年前接手了猛鬼眾,兩條線在同一個時間點完美重合。」

  「當年種下的惡因,現在這顆果實熟透了,要落地了。」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了一眼,這番推論嚴絲合縫,找不到破綻。

  「說了這麼多,你把老底都抖給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說過了,我想跟三位合作。」源稚女說。

  愷撒冷笑一聲:「你們這群瘋子的終極目標是復活神,而我們就是專門來殺神的,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是我拔槍把你的腦袋轟碎。」

  「你弄錯了一點,加圖索先生,你們不是跟猛鬼眾合作,也不是跟王將合作。」

  「你們是跟我合作,你們想殺神,我也想。而且在整個日本,你們找不到第二個能幫你們逆轉棋局的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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