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本部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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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我明白你的意思。」源稚生沉著嗓子開口。

  「但是這件事沒那麼簡單,王將不是街頭的不良少年。猛鬼眾的根系早就扎進了東京都的地基里。政界、商界、娛樂圈,全有他們的眼線。殺一個王將,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我說殺王將,你們分部不是搞不定麼。」路明非拉過一張轉椅,大馬金刀地坐下,雙腿架在茶几上,「總部精英來幫你們了,放著現成的打手不用?」

  要是真的搞不定,路明非腦海中浮現出零那頭金色的長髮,把零搖過來應該就夠了吧。

  楚子航向前跨出半步,右手握住村雨的刀柄,左手拇指頂住刀格。

  刀身出鞘一寸,金屬摩擦聲清脆短促。

  他雙腳一前一後,擺出標準的拔刀術迎擊姿態。

  愷撒配合得極其默契,他雙手探入風衣內側,拔出兩把定製版沙漠之鷹。

  槍體在手指間飛速旋轉兩圈,最後槍口直指天花板,他揚起下巴,露出傲慢冷笑。

  源稚生伸手按住眉心,這三個人純粹有病。

  源稚生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過去的時光里,他身邊只有敬畏他的手下,以及需要他拔刀保護的弱者。

  現在突然冒出三個毫無邊界感、上來就砸場子的混血種,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輕鬆。

  有幾個神經病朋友,似乎也不錯。

  他們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而戰戰兢兢,只會在他裝腔作勢的時候當面痛罵。

  「我會和政宗先生商量。」源稚生轉身走向門口,拉開大門,「你們回酒店休息,別再到處惹事。」

  一夜暴雨停歇,山中空氣濕冷,風穿過松林,水珠從針葉上滴落砸在石階上。

  清晨,源稚生踩著木屐穿過庭院。

  他推開刀舍的推拉門,在榻榻米上跪坐。

  橘政宗坐在地爐旁,底部的木炭燒得通紅,上方的鐵壺正冒著熱氣。

  老人面容乾瘦,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和服,脊背挺得筆直。

  源稚生沒有廢話,將昨夜半島酒店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他提到繪梨衣遭遇的梆子聲,提到路明非的斬首提議,以及本部三人組展現出的恐怖戰力。

  「不能放任猛鬼眾繼續下去了。」橘政宗盯著燃燒的炭火,聲音沉悶,

  「禁忌的門絕對不能打開。那後面藏著的絕對不是天堂,而是地獄!追求龍的力量,必定遭到龍的吞噬。」

  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震懾人心的怒意。

  「我建議,向猛鬼眾全面開戰。」

  政宗抓起火箸,用力翻動木炭。火星迸射,落在榻榻米上燒出焦黑的斑點。

  源稚生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不解:「老爹,怎麼會這麼突然?」

  「我本來就有這個想法,只是一直在猶豫。現在多了一個理由。」

  「而且,稚生你找到了可以信賴的夥伴,不是麼?」

  「沒有,我覺得他們……」源稚生試圖解釋什麼。

  「你如果不相信他們,就不會在我面前提起他們。」橘政宗強硬打斷了源稚生。

  源稚生閉上嘴,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在不知不覺中把那三個傢伙考慮進了戰力規劃里。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絕不想把蛇岐八家的命運交在三個外人手裡。

  「抱歉老爹,他們是本部的人......」

  「暫時不考慮這個,事情走到這一步,還是想想怎麼徹底解決猛鬼眾。不光是猛鬼眾的事情,海底的波動最近變得極為強烈。我擔心神葬所被他們發現。」

  「神葬所」三個字落在空氣中。

  源稚生手背的肌肉驟然收緊。那是蛇岐八家最深的秘密,葬著毀滅一切的罪惡之源。

  「我曾經說過,那裡只是神的墓地。神已經死了。」

  「就讓她永遠作為骨骸存在。絕不允許她返回人世間。絕不!」

  老人站起身,大步走到推拉門前。

  庭院外的雨水順著屋檐流下,砸在青石板上碎裂。

  「我要剷除他們,是因為我想在我這一輩,把蛇岐八家的悲運掐斷。」橘政宗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源稚生。


  「我的命沒多長了。就讓我死死地掐住悲運的魔鬼,帶著它去死好了。重複很多年以前天照和月讀做過的事。」

  「悲運……麼?」源稚生低聲咀嚼這個詞。

  「稚生,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我給你講過北歐神話。」

  「神話里描述命運三女神紡出象徵命運的絲線,把它拉長,然後剪斷。」

  「記得,你那時候說,真恨不得在命運女神的心口上刺一刀,這樣那些女人就不能再擺弄別人的命運了。」

  「那時候只是不甘心的話。」橘政宗苦笑,臉上的皺紋疊在一起。

  「其實人的一生就是這樣,有生就有死。因為有了相遇,才有了離別,蛇岐八家的命運也是如此。」

  老人嘆了一口氣,視線穿過刀舍,投向虛無的遠方。

  「那白色的皇帝締造了我們,又註定要毀滅我們。至今她的幽靈還在冥冥中注視著我們。穿著爬滿蛆的屍衣,跳著招魂的舞蹈。她的後裔們註定要為了她的遺產彼此殘殺。世上總會有執法人和猛鬼眾,年輕人們永遠流著紅得刺眼的血。」

  「她就是紡織我們命運的人?」

  「是的。她雖然死了很多年,可仍舊死死地抓著我們的命運不放手。」

  「你有沒有想過要把命運的紡車砸掉?連帶著那個紡織命運線的白色皇帝一起粉碎!」

  老人的聲音嘶啞,胸膛劇烈起伏著。

  源稚生下意識的問道:「那樣我們就能從悲運中解脫?」

  「我想這世上只有一個逃脫命運的辦法。」橘政宗伸出右手,五指用力收攏,捏碎了空氣中的某種無形之物。

  「那就是變成命運本身。成為紡織命運的人。紡織蛇岐八家的命運,日本的命運,乃至於世界的未來。」

  「這是沒人做過的事情,我決定嘗試。如果我成功了,蛇岐八家的後代將永遠告別戰爭和流血。如果我失敗了,希望你接受大家長的位子。繼續引導這個家族,不要令我們的同胞失去希望。」

  刀舍內重歸安靜,遠處山中佛寺的古鐘敲響。

  鐘聲渾厚,在山谷間迴蕩。

  風穿過松林,發出陣陣呼嘯。

  天地偌大,雨水沖刷著周遭的一切。

  源稚生懷抱長刀,盯著爐底跳動的火焰。

  「那就試試吧,盡我的力幫助老爹,先從說服其他家主開始。」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老人。

  「聽老爹你的意思,如果成功了,我就能去法國了吧。」

  橘政宗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混帳。只是為了偷懶麼?」

  「那可是天體海灘。」

  「好吧,你說的也沒錯。」橘政宗笑罵道,「如果成功,我們兩個就都自由了。你去法國賣防曬油,我安然地準備去死。」

  「嗨,別這樣,老爹你還是個年輕的老頭。」

  「也對,我還能跟你一起去法國賣防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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