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楚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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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廳角落死一般的寂靜,玻璃杯碎裂的清脆聲響在舒緩的小提琴曲中顯得極為突兀。

  冰水混合著鋒利的玻璃殘渣飛濺而出,將暗紋桌布浸透了一大片。

  周圍幾桌的食客紛紛停下刀叉,投來不滿與驚詫的目光。

  兩名侍應生見狀,腳步急促地朝這邊走來,他們神色緊張,生怕遇到什麼鬧事的狠角色。

  而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楚子航仿佛一尊即將爆發的凶獸。

  路明非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以常人難以企及的反應速度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沒事沒事!都不好意思啊各位!」路明非轉身面向走來的侍應生和周圍食客,雙手合十,臉上堆起極度誇張且歉意的笑。

  「我師兄剛才收到重磅消息,他最喜歡的聲優要來本市開線下握手會了!他是個狂熱的二次元,一時激動沒控制住手勁,打碎的杯子我們照價賠償。」

  聽到「二次元」、「聲優握手會」這幾個詞,周圍食客們眼中的警惕化作瞭然。

  幾位穿著西裝的成功人士還露出了寬容的笑意,搖搖頭收回了目光。

  原來只是個沉迷紙片人的宅男,那就不奇怪了。

  侍應生也鬆了口氣,快步走上前用厚毛巾麻利地清理掉玻璃渣和水漬。

  路明非重新坐回椅子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小聲問道。

  「師兄,你冷靜點。別在大庭廣眾之下爆種啊,咱們被切片的話肯定很疼。還有,那個騎著八條腿馬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很厲害嗎?」

  楚子航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幾秒鐘後,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那抹暴虐已經徹底斂去,恢復了往日那副冷硬面癱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水漬。

  「吃飽了嗎?」楚子航的聲音有些沙啞。

  路明非摸了摸肚子。

  他其實餓得要死,剛才那一頓高強度特訓消耗的卡路里根本還沒補回來,他覺得自己現在還能生吞兩隻烤雞。

  但在看到楚子航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時,路明非果斷地放下了刀叉。

  「飽了,撐得很。」路明非說。

  「走。」

  兩人結帳離開餐廳,夜風吹在身上,帶著初春的料峭寒意。

  楚子航一言不發地走向停在路邊的保時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路明非抱著網球包,老老實實地縮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車水馬龍。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塊鉛板,沉甸甸地壓在路明非的胸口。

  楚子航沒有發動引擎,而是按亮了車頂的閱讀燈。

  他伸手拉開副駕駛前的儲物格,從裡面拿出一個帶有硬紙板的素描本,以及一根削好的繪圖鉛筆。

  「明非。」楚子航把紙筆遞過去,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把你夢裡的那個東西畫下來。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接過紙筆。

  當他的右手握住鉛筆的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路明非閉上眼睛,超頻運轉的大腦開始工作,那個紅天黑月的月讀空間雖然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也確確實實拓寬了他的腦域。

  那場暴雨,那匹踩在積水裡的八足駿馬,那個披著暗金甲冑的騎士,一切細節像超清照片一樣在腦海中定格。

  路明非睜開眼,筆尖落在紙上。

  沙沙沙。

  筆尖與紙面快速摩擦,幾分鐘後,他停下動作,將素描本遞給楚子航。

  楚子航接過本,。只看了一眼,他握著紙張邊緣的雙手就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畫紙上,那匹八足巨馬的肌肉紋理虬結,仿佛下一秒就會躍出紙面。

  馬背上的騎士頭戴暗金頭盔,手中握著那根扭曲如枯木的長槍。

  那種跨越紙面的神明壓迫感,被路明非用最簡單的鉛筆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

  沒錯,就是它。

  奧丁。

  楚子航死死盯著畫面。這幾年,他像個瘋子一樣滿世界接取高危任務,在無數遺蹟和死侍堆里尋找這個怪物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它就像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幻影。

  可是,為什麼它會出現在路明非的夢裡?

  楚子航的大腦飛速運轉,那個雨夜之後,全世界都忘記了楚天驕的存在,仿佛這個男人從未降生過。

  所有的檔案、照片、連楚子航母親的記憶都被徹底改寫。

  唯獨路明非例外。

  路明非是個旁觀者,他沒有進入尼伯龍根,但他卻免疫了現實修改的規則,硬生生記住了楚天驕。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路明非被奧丁盯上了?

  楚子航的手指緊緊捏著素描本,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緒在胸腔里翻滾,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絕對不能把明非拉進這個漩渦里,楚子航在心裡暗暗發誓。

  對抗一個能夠抹除世界規則的神明,無異於飛蛾撲火。

  這是他楚子航一個人的戰爭。

  路明非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見證者,是他父親存在過的唯一證明,更是他的師弟。

  他楚子航就算死在尼伯龍根的暴雨里,也要把路明非隔絕在這場宿命的搏殺之外。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路明非縮在座椅上,大氣都不敢喘。

  他敏銳地察覺到,楚子航身上的那種孤寂感在此刻濃郁到了極點,像是一隻準備獨自離開狼群去迎擊暴風雪的孤狼。

  良久,楚子航轉過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明非,你畫畫不錯。」楚子航看著他,眼中帶著近乎懇求的期冀,「能把我父親的畫像……畫出來嗎?」

  路明非心頭一震。

  他看著這位仕蘭中學的傳奇、卡塞爾學院的殺胚。

  那個無論面對多可怕的怪物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冷硬偽裝,向他索要一張親人的面孔。

  「必須啊!」路明非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重新拿過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頁。

  「死腦子,快給我轉起來!死手,穩住!絕對不能有一丁點差錯!」路明非在心裡發出瘋狂的怒吼。

  他調動了全部的精神力,視神經連接的大腦皮層開始超負荷運轉。

  眼底深處,金色的黃金瞳不受控制的亮起,其中的勾玉瘋狂旋轉,他強行檢索著幾年前的記憶。

  幾年前,暴雨,仕蘭中學校門口。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雨幕中,車門推開,一把巨大的黑傘撐起。

  筆尖再次落在紙上,這一次的動作比剛才更慢,但也更加慎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楚子航坐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看著紙上那個逐漸豐滿的輪廓,眼眶一點點泛紅,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最後一筆落下,勾勒出男人嘴角那抹熟悉的、欠揍的笑意。

  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雖然只是畫一幅畫,但是巨大的壓力似乎讓他燃盡了。

  他把素描本遞給楚子航,楚子航雙手接過。

  他低下頭,借著車頂昏黃的閱讀燈看著紙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似乎正隔著紙張看著他,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畫裡走出來,用粗糙的大手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著喊一聲「兒子,爸爸來接你了」。

  楚子航將素描本輕輕合攏,鄭重地貼在自己的左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

  「明非,我的父親叫楚天驕。」

  「我記住了,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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