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證明
江挽星站在冰封的雲夢澤上，抬頭看著半空中的燕清凝，心中鬆口氣外，同時又無比酸澀。
她哪裡還不明白，燕清凝是跟著她才找過來的。
不然怎麼可能，她一找到哥哥，燕清凝就出現了。
她知道自己搶不過，所以一直都將燕清凝當做哥哥的正妻，而她成為妾室就很滿足了。
江挽星朝著燕清凝說道：「師叔，我哥哥他還好嗎。」
她知道，只要有燕清凝在，哥哥就死不了。
但她心中就是隱隱有些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要搶走哥哥。
燕清凝低頭看著她，淡淡說道：
「你哥哥現在受傷嚴重，但好在沒傷及根本，我回去後會給他好好治療的。」
「師叔，能讓我看看哥哥嗎？我想親自確認他的傷勢。」江挽星乞求道。
燕清凝將那枚黑色金丹收入懷中，「別擔心。你哥哥自有我照看著，他不會有事的。」
「可是……」江挽星表情有些急切，「我還是想看看哥哥。」
但這次燕清凝沒有再回答她。
她身後忽然展開一道空間裂縫。
既然江尋已經找到，她也沒有心思在這裡多待下去了。
她現在只想儘快為江尋重塑肉身，在這裡多耗一刻，他的神魂就多一分風險。
而且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再次和江尋融為一體了。
燕清凝身形後退，眼看著就要退入裂縫之中。
「想走？哪有那麼容易！」洛幼楚兩眼通紅，右腳往冰面上重重一頓。
一道巨大的奇門局從她腳下展開，坎離震兌同時亮起，八卦方位輪轉。
奇門局覆蓋的範圍在一瞬間就鋪滿了整座雲夢澤，而後猛然收攏，全部收束到燕清凝周圍百里之內。
這方天地的空間規則在一瞬間被改寫。
燕清凝身後的空間裂縫無聲地扭曲了一下，然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碎，化作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消散在空中。
她的身形停住。
空間被鎖住，更準確的說，是這方空間已經被隔離在原本的空間範圍外。
「你要阻我？」燕清凝冷聲道。
她是見天衍道宗和玄霄仙宗同是正道勢力的一份子，才放洛幼楚一馬。
不然就憑她剛剛的所作所為，一劍斬了她，都算是給她一個痛快。
「燕清凝，你平白無故抓我徒弟，我當然不能眼睜睜看你離開。」洛幼楚沉聲道。
「把人留下，我讓你走。」
「你徒弟？」燕清凝發笑著譏諷道。
「我可不記得江尋有你這樣想置他於死地的師尊。」
「我管我徒弟好像用不著你來置喙吧。」洛幼楚毫不客氣的說道。
「千年前我就是道尋的師尊，這是無可置疑的。」
雖然燕清凝已經登仙，但這並不代表的她就怕她。
燕清凝低頭看著洛幼楚，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真是好一個師尊！」
她雖然能撕裂這方空間離開。
但好像直接殺了這個女人更快些。
燕清凝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洛幼楚身後。
手中霜華帶著極致的寒意從高處斬下，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里凝結出一連串細密的冰晶。
洛幼楚像是早有預料。
她提前抬劍格擋。
兩劍相撞的瞬間，無數氣浪夾帶著碎冰向四周炸開，腳下的冰層被震出數十丈寬的裂紋。
碎冰在氣浪中翻滾，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冰藍光點。
洛幼楚借著反震之力拉開身形，飛到半空中，周身華光大放。
「燕清凝，你雖已登仙，但道體衰濁，你的實力又能發揮幾成？」
一道巨大的圓形陣法圖在她頭頂上方凝聚，陣圖邊緣是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中心是一團正在不斷膨脹的暗紫色火球。
她抬手掐訣，那團火球忽然分裂，從一變十，從十變百，從百變千。
「焚寂：天隕。」
無數如太陽般耀眼的暗紫色火球覆蓋了整個天空，把雲夢澤上方的天幕燒成了一片紫紅色。
火球周圍的空氣被燒得劇烈扭曲，冰面上那些被封凍的小舟和蘆葦開始熔化。
洛幼楚手心往下一壓，所有火球同時往下墜落，拖著長長的紫色尾焰划過天際。
「愚蠢。」
燕清凝將霜華的劍尖輕輕搭在冰面上。
她握著劍柄，然後她反手往上一挑。
瞬間她腳下的冰層炸開，無數冰刺從冰面上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數丈粗，百餘丈高，晶瑩剔透，寒氣逼人。
冰刺生長的速度快得驚人，從冰面到天空不過眨眼之間，密密麻麻地往上涌。
冰刺刺穿火球，火球在冰刺叢中接連爆炸，紫焰與碎冰交織在一起，炸成一片混沌的光霧。
數百根冰刺被炸斷，巨大的冰塊從半空中砸落下來，砸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但更多的冰刺從冰層里湧出來，前赴後繼地往上刺，像是沒有盡頭。
燕清凝從爆炸的光霧中穿過，冰劍直刺洛幼楚面門。
洛幼楚左手掐訣，身前展開一面八卦盾，坎位在前，離位在後，盾面上流轉著陰陽二氣。
燕清凝一劍刺在盾上，冰劍刺入三分，劍尖上繚繞的寒氣開始侵蝕盾面，把陰陽二氣凍結成一片片脆弱的冰片。
洛幼楚右手揮劍，三道劍氣呈品字形向燕清凝側翼斬去。
燕清凝抬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按，三道劍氣在她身前三尺處被一層無形的冰壁擋住，炸成三團靈光。
她手腕一轉，冰劍從八卦盾上滑開，橫斬洛幼楚腰際。
洛幼楚彎腰後仰，劍氣貼著她的小腹掠過。
她單手在虛空上拍了一下，奇門局中離位亮起，一道火柱從冰面下沖天而起，將燕清凝逼退了半步。
借著這半步的間隙，洛幼楚雙手結印，腳下奇門局飛速旋轉，震位與艮位同時亮起，雷光與土刺從兩個方向同時襲向燕清凝。
燕清凝左手拂開雷光，右手斬碎土刺，動作沒有絲毫凝滯。
「可惡！」洛幼楚眼中滲出血水。
雲夢澤三萬里山川水澤之勢，奇門遁甲之變都在她眼中。
可是任憑奇門局變幻轉動多少次，她都無法看清燕清凝的局位。
洛幼楚再次變陣時。
燕清凝身形一晃便到了洛幼楚面前，一劍斬下。
「不好！」
洛幼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腳下的八卦虛影上。
八卦圖猛然膨脹，八個方位同時炸開。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八道一模一樣的幻身同時施展術道殺招。
雷光，巨木，赤火，瀅水，地龍游，聽風吟，亂金柝，香檀神……
數道頂級殺招同時湧向燕清凝。
換做任何一個洞虛及以下的修士，面對這等殺招，絕對要丟下大半條命。
但燕清凝只是面無表情的淡淡一瞥。
「不入登仙，我與你終究是皓月見螢光。」
燕清凝手中劍身驟亮，而後猛的一掃。
而後那些頂級殺招全都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斬碎。
劍氣餘波擊中洛幼楚的胸口，她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從半空中跌落，後背砸在冰面上滑出去老遠。
她用手撐著冰面站起來，嘴角還在往下淌血，衣襟上全是血跡。
燕清凝落在她面前，劍尖抵著她的喉嚨。
「呵呵呵……」
洛幼楚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但卻笑了，「我雖然打不過你，但有一個可以。」
「你想說你那個天衍道宗的老祖？他雖然也是登仙境，但氣血早已衰敗，現在只怕在哪口棺材裡自封吧。」
燕清凝不屑道，「你想叫他過來送死嗎。」
「你覺得那中州的女帝會放任我們兩大頂尖修士在她的地盤裡鬥法嗎。」洛幼楚說道，「只要我將隔絕給撤了，她立馬就會感應到。」
「你覺得那李舒棠是會幫你還是幫我。」燕清凝說道，「畢竟可是你先動的手。」
「她自然不會幫我，但我可聽說，那女帝對煉道魔尊道尋可是在意的緊啊。」洛幼楚撐著身子站起，直視著燕清凝。
「你覺得你能安然帶走道尋嗎？」
燕清凝眼神一寒。
「他現在不叫道尋，他叫江尋。」
「我的江尋。」
「呵呵！」洛幼楚笑出聲，她意外道：
「道尋可真是厲害，居然能將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寒瑤仙尊給哄騙到手。」
「他從未騙過我。」燕清凝說道，「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說得真好聽。」洛幼楚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可知道尋以前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嗎？」
「你心中的他，和真正的他，到底是不是兩種人。」
燕清凝沒有回答。
說到底她從未真正了解過道尋，她所見到的道尋，都被隱藏在一片巨大的濃霧之下。
在她意識到這個人已經進入她內心深處時，他就消失了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收緊，「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你也很好奇，道尋以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吧！？」洛幼楚說道。
「所以你想怎麼做？」燕清凝說道。
洛幼楚手心出現一枚小小的銀色戒指。
那是江尋的儲物戒指。
是他化作飛灰的時候，掉落下來的。
洛幼楚五指微微一捏，儲物戒指的禁制被破壞，從中掉落出幾樣物品和一小堆靈石。
寒鴻劍，造化玉碟，其餘就是一些低階法寶和雜物。
燕清凝的目光從那些物品上掃過，停在寒鴻劍上。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沒有蒼蕪秘境的三生鏡。
他把鏡子給了誰？
燕清凝抬手將寒鴻劍收到手中，劍身微顫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回應她。
「這是你的東西？」洛幼楚說道。
燕清凝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劍收入丹田。
「他從我這裡拿走的可遠不止這一點兒。」洛幼楚說道。
她將那造化玉碟托在掌心裡，低頭看著玉碟表面流轉的靈光。
「這本是我們玄道宗的至寶，造化玉碟，它能窺探過去，現在、未來。」
「你不是想讓我證明嗎，將道尋的金丹拿出來，我證明給你看。」
燕清凝沉默了片刻。
她將金丹拿出，金丹里的神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顫動了一下。
金丹托在掌心裡。
洛幼楚雙手捧著造化玉碟，開始施展秘法。
玉碟表面的太極八卦開始緩緩旋轉，邊緣的金環斷成十幾道半弧形碎邊，呈幾何圓形包裹著青綠玉碟，越轉越快。
一道柔和的青綠色光芒從玉碟中心射出，照在那顆黑色金丹上。
金丹表面的裂紋在光芒中微微顫動，金丹內部，那縷神魂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畫面。
……
江尋的意識沉浸在一片幽藍色的空間中。
他知道系統又救了他。
在孽海生魔功反噬，肉身崩解的那一瞬間，系統強行將他的一縷神魂拉進了這片意識空間。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幽藍。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股玄妙的力量籠罩，那力量正在窺探他的記憶，一層一層地往裡翻。
是造化玉碟。
洛幼楚在用它窺探他的過去。
江尋的意識開始飛速運轉。
他絕不能讓她看見過去的道尋是怎麼想的。
如果被洛幼楚看見那些，她對他的恨將會比現在更強烈。
江尋現在失去了對外界的觀測，此時的他只能猜測，很可能的情況，是他已經落在洛幼楚的手上了。
如果落在她手上，那她一定會找到造化玉碟。
而且還會藉此窺探以前的真相。
江尋手中出現一團黑紅色的霧氣。
這玩意兒不會因為肉身毀滅而消失。
孽海生魔功第三層，無我無相。
這層魔功的核心功能就是修改自己的記憶。
天下修士的心魔無非是因為過去自己的種種不甘所凝聚的，也就是說，心魔因記憶而生。
但只要修改記憶，讓過去的自己以一種完美的方式度過，那心魔自然也就沒有了根基。
但這種解決心魔的方式無比兇險，一旦修改後的記憶和意識產生衝突，就會心神俱喪。
但江尋不怕，修改遊戲中的記憶無非是換檔而已，對他本體的記憶毫無影響。
這兩者是分開的。
他閉上眼睛，開始重構自己的記憶。
不需要修改太多，只需要將一些關鍵劇情點給修改就好。
首先和洛幼楚在一起碰面的那些記憶不能動，一旦洛幼楚看見的和記憶里的不符，她就會有所懷疑。
所以只能修改她看不見的那一部分。
洛幼楚恨他，無非是因為覺得是他背叛了宗門，所以玄道宗才會被滅。
但只要將這一部分的記憶修改，將他主動接觸魔宗，改為迫不得已，將這些行為統統修改為保護師尊。
那就很合理了。
一名不幸被抓住的弟子，在被魔宗抓住後，明白宗門被滅已成定局，但他為了拯救師尊，假意歸順。
只是希望能在最後時刻救走師尊。
但他沒想到，師尊居然跳入火海，他的表情冷漠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他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他會痛哭，會流淚。
這就是江尋要讓洛幼楚看見的。
情況會比他描述的更為戲劇性，也許這些誤會會讓洛幼楚發瘋。
但他不在乎。
江尋想起龍凝兒。
她現在就躺在那冰冷的湖底，眼睛閉著，血液被成群的魚群啃咬。
江尋握緊了拳。
他就是要讓洛幼楚永遠都活在悔恨中。
這就是他對她的報復。
她哪裡還不明白，燕清凝是跟著她才找過來的。
不然怎麼可能，她一找到哥哥，燕清凝就出現了。
她知道自己搶不過，所以一直都將燕清凝當做哥哥的正妻，而她成為妾室就很滿足了。
江挽星朝著燕清凝說道：「師叔，我哥哥他還好嗎。」
她知道，只要有燕清凝在，哥哥就死不了。
但她心中就是隱隱有些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要搶走哥哥。
燕清凝低頭看著她，淡淡說道：
「你哥哥現在受傷嚴重，但好在沒傷及根本，我回去後會給他好好治療的。」
「師叔，能讓我看看哥哥嗎？我想親自確認他的傷勢。」江挽星乞求道。
燕清凝將那枚黑色金丹收入懷中，「別擔心。你哥哥自有我照看著，他不會有事的。」
「可是……」江挽星表情有些急切，「我還是想看看哥哥。」
但這次燕清凝沒有再回答她。
她身後忽然展開一道空間裂縫。
既然江尋已經找到，她也沒有心思在這裡多待下去了。
她現在只想儘快為江尋重塑肉身，在這裡多耗一刻，他的神魂就多一分風險。
而且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再次和江尋融為一體了。
燕清凝身形後退，眼看著就要退入裂縫之中。
「想走？哪有那麼容易！」洛幼楚兩眼通紅，右腳往冰面上重重一頓。
一道巨大的奇門局從她腳下展開，坎離震兌同時亮起，八卦方位輪轉。
奇門局覆蓋的範圍在一瞬間就鋪滿了整座雲夢澤，而後猛然收攏，全部收束到燕清凝周圍百里之內。
這方天地的空間規則在一瞬間被改寫。
燕清凝身後的空間裂縫無聲地扭曲了一下，然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碎，化作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消散在空中。
她的身形停住。
空間被鎖住，更準確的說，是這方空間已經被隔離在原本的空間範圍外。
「你要阻我？」燕清凝冷聲道。
她是見天衍道宗和玄霄仙宗同是正道勢力的一份子，才放洛幼楚一馬。
不然就憑她剛剛的所作所為，一劍斬了她，都算是給她一個痛快。
「燕清凝，你平白無故抓我徒弟，我當然不能眼睜睜看你離開。」洛幼楚沉聲道。
「把人留下，我讓你走。」
「你徒弟？」燕清凝發笑著譏諷道。
「我可不記得江尋有你這樣想置他於死地的師尊。」
「我管我徒弟好像用不著你來置喙吧。」洛幼楚毫不客氣的說道。
「千年前我就是道尋的師尊，這是無可置疑的。」
雖然燕清凝已經登仙，但這並不代表的她就怕她。
燕清凝低頭看著洛幼楚，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真是好一個師尊！」
她雖然能撕裂這方空間離開。
但好像直接殺了這個女人更快些。
燕清凝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洛幼楚身後。
手中霜華帶著極致的寒意從高處斬下，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里凝結出一連串細密的冰晶。
洛幼楚像是早有預料。
她提前抬劍格擋。
兩劍相撞的瞬間，無數氣浪夾帶著碎冰向四周炸開，腳下的冰層被震出數十丈寬的裂紋。
碎冰在氣浪中翻滾，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冰藍光點。
洛幼楚借著反震之力拉開身形，飛到半空中，周身華光大放。
「燕清凝，你雖已登仙，但道體衰濁，你的實力又能發揮幾成？」
一道巨大的圓形陣法圖在她頭頂上方凝聚，陣圖邊緣是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中心是一團正在不斷膨脹的暗紫色火球。
她抬手掐訣，那團火球忽然分裂，從一變十，從十變百，從百變千。
「焚寂：天隕。」
無數如太陽般耀眼的暗紫色火球覆蓋了整個天空，把雲夢澤上方的天幕燒成了一片紫紅色。
火球周圍的空氣被燒得劇烈扭曲，冰面上那些被封凍的小舟和蘆葦開始熔化。
洛幼楚手心往下一壓，所有火球同時往下墜落，拖著長長的紫色尾焰划過天際。
「愚蠢。」
燕清凝將霜華的劍尖輕輕搭在冰面上。
她握著劍柄，然後她反手往上一挑。
瞬間她腳下的冰層炸開，無數冰刺從冰面上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數丈粗，百餘丈高，晶瑩剔透，寒氣逼人。
冰刺生長的速度快得驚人，從冰面到天空不過眨眼之間，密密麻麻地往上涌。
冰刺刺穿火球，火球在冰刺叢中接連爆炸，紫焰與碎冰交織在一起，炸成一片混沌的光霧。
數百根冰刺被炸斷，巨大的冰塊從半空中砸落下來，砸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但更多的冰刺從冰層里湧出來，前赴後繼地往上刺，像是沒有盡頭。
燕清凝從爆炸的光霧中穿過，冰劍直刺洛幼楚面門。
洛幼楚左手掐訣，身前展開一面八卦盾，坎位在前，離位在後，盾面上流轉著陰陽二氣。
燕清凝一劍刺在盾上，冰劍刺入三分，劍尖上繚繞的寒氣開始侵蝕盾面，把陰陽二氣凍結成一片片脆弱的冰片。
洛幼楚右手揮劍，三道劍氣呈品字形向燕清凝側翼斬去。
燕清凝抬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按，三道劍氣在她身前三尺處被一層無形的冰壁擋住，炸成三團靈光。
她手腕一轉，冰劍從八卦盾上滑開，橫斬洛幼楚腰際。
洛幼楚彎腰後仰，劍氣貼著她的小腹掠過。
她單手在虛空上拍了一下，奇門局中離位亮起，一道火柱從冰面下沖天而起，將燕清凝逼退了半步。
借著這半步的間隙，洛幼楚雙手結印，腳下奇門局飛速旋轉，震位與艮位同時亮起，雷光與土刺從兩個方向同時襲向燕清凝。
燕清凝左手拂開雷光，右手斬碎土刺，動作沒有絲毫凝滯。
「可惡！」洛幼楚眼中滲出血水。
雲夢澤三萬里山川水澤之勢，奇門遁甲之變都在她眼中。
可是任憑奇門局變幻轉動多少次，她都無法看清燕清凝的局位。
洛幼楚再次變陣時。
燕清凝身形一晃便到了洛幼楚面前，一劍斬下。
「不好！」
洛幼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腳下的八卦虛影上。
八卦圖猛然膨脹，八個方位同時炸開。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八道一模一樣的幻身同時施展術道殺招。
雷光，巨木，赤火，瀅水，地龍游，聽風吟，亂金柝，香檀神……
數道頂級殺招同時湧向燕清凝。
換做任何一個洞虛及以下的修士，面對這等殺招，絕對要丟下大半條命。
但燕清凝只是面無表情的淡淡一瞥。
「不入登仙，我與你終究是皓月見螢光。」
燕清凝手中劍身驟亮，而後猛的一掃。
而後那些頂級殺招全都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斬碎。
劍氣餘波擊中洛幼楚的胸口，她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從半空中跌落，後背砸在冰面上滑出去老遠。
她用手撐著冰面站起來，嘴角還在往下淌血，衣襟上全是血跡。
燕清凝落在她面前，劍尖抵著她的喉嚨。
「呵呵呵……」
洛幼楚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但卻笑了，「我雖然打不過你，但有一個可以。」
「你想說你那個天衍道宗的老祖？他雖然也是登仙境，但氣血早已衰敗，現在只怕在哪口棺材裡自封吧。」
燕清凝不屑道，「你想叫他過來送死嗎。」
「你覺得那中州的女帝會放任我們兩大頂尖修士在她的地盤裡鬥法嗎。」洛幼楚說道，「只要我將隔絕給撤了，她立馬就會感應到。」
「你覺得那李舒棠是會幫你還是幫我。」燕清凝說道，「畢竟可是你先動的手。」
「她自然不會幫我，但我可聽說，那女帝對煉道魔尊道尋可是在意的緊啊。」洛幼楚撐著身子站起，直視著燕清凝。
「你覺得你能安然帶走道尋嗎？」
燕清凝眼神一寒。
「他現在不叫道尋，他叫江尋。」
「我的江尋。」
「呵呵！」洛幼楚笑出聲，她意外道：
「道尋可真是厲害，居然能將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寒瑤仙尊給哄騙到手。」
「他從未騙過我。」燕清凝說道，「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說得真好聽。」洛幼楚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可知道尋以前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嗎？」
「你心中的他，和真正的他，到底是不是兩種人。」
燕清凝沒有回答。
說到底她從未真正了解過道尋，她所見到的道尋，都被隱藏在一片巨大的濃霧之下。
在她意識到這個人已經進入她內心深處時，他就消失了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收緊，「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你也很好奇，道尋以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吧！？」洛幼楚說道。
「所以你想怎麼做？」燕清凝說道。
洛幼楚手心出現一枚小小的銀色戒指。
那是江尋的儲物戒指。
是他化作飛灰的時候，掉落下來的。
洛幼楚五指微微一捏，儲物戒指的禁制被破壞，從中掉落出幾樣物品和一小堆靈石。
寒鴻劍，造化玉碟，其餘就是一些低階法寶和雜物。
燕清凝的目光從那些物品上掃過，停在寒鴻劍上。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沒有蒼蕪秘境的三生鏡。
他把鏡子給了誰？
燕清凝抬手將寒鴻劍收到手中，劍身微顫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回應她。
「這是你的東西？」洛幼楚說道。
燕清凝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劍收入丹田。
「他從我這裡拿走的可遠不止這一點兒。」洛幼楚說道。
她將那造化玉碟托在掌心裡，低頭看著玉碟表面流轉的靈光。
「這本是我們玄道宗的至寶，造化玉碟，它能窺探過去，現在、未來。」
「你不是想讓我證明嗎，將道尋的金丹拿出來，我證明給你看。」
燕清凝沉默了片刻。
她將金丹拿出，金丹里的神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顫動了一下。
金丹托在掌心裡。
洛幼楚雙手捧著造化玉碟，開始施展秘法。
玉碟表面的太極八卦開始緩緩旋轉，邊緣的金環斷成十幾道半弧形碎邊，呈幾何圓形包裹著青綠玉碟，越轉越快。
一道柔和的青綠色光芒從玉碟中心射出，照在那顆黑色金丹上。
金丹表面的裂紋在光芒中微微顫動，金丹內部，那縷神魂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畫面。
……
江尋的意識沉浸在一片幽藍色的空間中。
他知道系統又救了他。
在孽海生魔功反噬，肉身崩解的那一瞬間，系統強行將他的一縷神魂拉進了這片意識空間。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幽藍。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股玄妙的力量籠罩，那力量正在窺探他的記憶，一層一層地往裡翻。
是造化玉碟。
洛幼楚在用它窺探他的過去。
江尋的意識開始飛速運轉。
他絕不能讓她看見過去的道尋是怎麼想的。
如果被洛幼楚看見那些，她對他的恨將會比現在更強烈。
江尋現在失去了對外界的觀測，此時的他只能猜測，很可能的情況，是他已經落在洛幼楚的手上了。
如果落在她手上，那她一定會找到造化玉碟。
而且還會藉此窺探以前的真相。
江尋手中出現一團黑紅色的霧氣。
這玩意兒不會因為肉身毀滅而消失。
孽海生魔功第三層，無我無相。
這層魔功的核心功能就是修改自己的記憶。
天下修士的心魔無非是因為過去自己的種種不甘所凝聚的，也就是說，心魔因記憶而生。
但只要修改記憶，讓過去的自己以一種完美的方式度過，那心魔自然也就沒有了根基。
但這種解決心魔的方式無比兇險，一旦修改後的記憶和意識產生衝突，就會心神俱喪。
但江尋不怕，修改遊戲中的記憶無非是換檔而已，對他本體的記憶毫無影響。
這兩者是分開的。
他閉上眼睛，開始重構自己的記憶。
不需要修改太多，只需要將一些關鍵劇情點給修改就好。
首先和洛幼楚在一起碰面的那些記憶不能動，一旦洛幼楚看見的和記憶里的不符，她就會有所懷疑。
所以只能修改她看不見的那一部分。
洛幼楚恨他，無非是因為覺得是他背叛了宗門，所以玄道宗才會被滅。
但只要將這一部分的記憶修改，將他主動接觸魔宗，改為迫不得已，將這些行為統統修改為保護師尊。
那就很合理了。
一名不幸被抓住的弟子，在被魔宗抓住後，明白宗門被滅已成定局，但他為了拯救師尊，假意歸順。
只是希望能在最後時刻救走師尊。
但他沒想到，師尊居然跳入火海，他的表情冷漠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他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他會痛哭，會流淚。
這就是江尋要讓洛幼楚看見的。
情況會比他描述的更為戲劇性，也許這些誤會會讓洛幼楚發瘋。
但他不在乎。
江尋想起龍凝兒。
她現在就躺在那冰冷的湖底，眼睛閉著，血液被成群的魚群啃咬。
江尋握緊了拳。
他就是要讓洛幼楚永遠都活在悔恨中。
這就是他對她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