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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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幼楚單膝跪在湖面上,水面下的倒影也同樣單膝跪著。

  她們隔著那一層薄薄的水面互相對視,像隔著一面鏡子。

  忽然無數畫面從洛幼楚腦海深處翻湧上來。

  那些被千年光陰磨的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纖毫畢現。

  ……

  玄道宗,問道殿。

  數十名剛通過試煉的少年站成一團,興奮地打量著殿內的一切。

  二十四根盤龍柱高不見頂,四壁刻滿了歷代祖師的劍痕道韻。

  最高處七名長老端坐在蒲團上,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正抿著茶,有的正拿目光掃著底下這群新苗子。

  「各位,你們可有選好的心儀弟子?」最中間一名白須老者開口道,「怎麼都不動手啊?」

  一個身材壯碩,皮膚呈古銅色的男人抱著胳膊,目光在少年們中間掃了兩圈,粗聲粗氣地說:

  「今年這批弟子的靈根都不差,但我怎麼沒看見那個試煉第一的小伙子?」

  靜塵子乾咳一聲,捋著自己那把花白長須,笑吟吟道:「許是被某些事情耽擱了,你們先挑,不用等他。」

  「師兄還是別藏了吧。」一名身穿墨藍色宮裝的婦人掩嘴輕笑,「我們可都聽說了,今年出了一個玄陽道體。」

  「可稀罕的很呢。」

  「汀蘭師妹,你可別冤枉我,我怎麼會藏起來呢。」靜塵子一臉生氣的模樣,「我要想收徒,那個不是求著我收?」

  汀蘭笑而不語。

  古銅男人秦碩抱著手說道:「玄陽道體,確實稀罕,我還只在宗門記載中看過,那我可得好好等等了。」

  其他人也是一樣。

  顯然是早就聽到消息了。

  旁邊青陽子甩著浮塵,笑說道:「師兄,你何不先挑好,我們稍後。」

  洛幼楚一身青白道服,正捧著一杯茶,吐著小舌一口一口抿著。

  她打趣道:「師兄,我也想等等。」

  「哎!服了你們了。」

  靜塵子見被拆穿了把戲,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擺了擺手:「並非我有意想藏著掖著。」

  他解釋道:「只是他臨時拉肚子,所以我讓他晚一刻鐘上殿而已。」

  汀蘭嗤笑一聲,「我還沒聽說過有那個弟子在入門大典前拉肚子的。」

  底下的少年們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還不開始啊?」

  「聽說還差一人。」

  「誰啊?這時候還敢遲到?」

  「今年的宗門試煉第一,還是玄陽道體。」

  「玄陽道體?那不是雙……」

  話音未落,殿門被推開。

  所有少年都瞪大了眼。

  一個穿黑色勁服的少年走進來。

  他抬頭掃了一眼殿上的六名長老,然後走到少年們中間站定。

  少年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既不興奮也不緊張。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就是他?」

  「沒錯,還挺俊的。」一名女弟子回應道。

  古銅色皮膚的男人第一個站起來,往前邁了兩步,聲音洪亮:

  「小子,拜入我門下!我這一脈專修肉身,以戰證道,最適合你這樣的人才!保你十年築基百年金丹,我說的!」

  墨藍色宮裝的婦人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款款開口:

  「你那套莽夫功法別糟蹋好苗子了。」

  她看向那少年,「孩子,來師姨這裡,師姨這一脈只收女弟子,今日為你破個例,入我門下,你此後修行可不會枯燥哦。」

  青陽子慢悠悠道:「老夫已有兩百年未收徒,後生你若入我門下,就是我唯一的親傳弟子。」

  「我這一身道法神通,全都傾囊相授。」

  靜塵子終於坐不住了,把茶盞往桌上一頓,站了起來:「你們一個個的,剛才說好讓我先挑,現在倒是搶起來了。」

  「這孩子是我先發現的,自然該入我門下。」


  他朝那少年說道:「老夫執掌玄道宗三百餘年,手上有不少入品法寶,你想要哪件隨便挑。」

  又一人說道:「入我門下,我……」

  道尋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無語,又從無語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為什麼過場動畫這麼長啊?

  居然連跳過鍵都沒有。

  道尋打量著七名長老,不是老梆子就是老太婆。

  視線看向最邊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人。

  眼睛一亮。

  最邊上坐著一個穿青白道服的年輕女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蒲團上,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姿容淡雅幽靜,氣質清寧。

  真是好一個美人兒。

  道尋看的呆住了,這建模都能當做動漫女主來用了。

  洛幼楚不是不想爭,是不知道該怎麼爭。

  她所學頗雜,就算收那少年入門,也不知道該怎麼教。

  秦碩張開手臂,大聲道:「打住,打住,我們爭來爭去何時是個頭。」

  「不如看看那少年自己的想法。」

  靜塵子說道:「好,就怎麼辦,讓他自己選,他選到誰,誰就是他的師尊。」

  青陽子說道:「我沒意見。」

  見大家想法一致,靜塵子對著道尋說道:「你是本屆的試煉第一,可自主選擇我們其中一人拜入門下。」

  「你可有意向的?」

  說完靜塵子忽然展露出自己一身修為,正是金丹巔峰境界。

  道尋沒有猶豫,拱手道:「我已經選好了,我要拜入洛長老門下。」

  洛幼楚一驚。

  她想了想,認真說道:「你為何想拜入我門下?」

  道尋咧嘴一笑,「因為洛長老你長的好看,我很喜歡。」

  大殿內忽然一靜。

  周圍弟子全都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這話怎麼聽起來很像調戲啊?!

  可是這人膽子有這麼大,敢當眾調戲金丹真人?

  汀蘭說道:「後生,你若喜歡美人兒,我門內有很多,你何不入我門下?」

  道尋搖頭道:「世間佳人萬千,各有風姿萬般模樣,可我的滿心歡喜,自始至終只有洛長老一個。」

  他看著洛幼楚,「洛長老,我知我修為低賤,但唯有我這顆真心,堅如磐石,矢志不渝。」

  洛幼楚從高台飄然落到道尋面前。

  她說道:「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道尋眼神堅定道:「我知道,可我是為了你才來到這裡的。」

  第三次回檔,這次數值刷怎麼高,應該不會挨劈了。

  場上氣氛有些凝重,靜塵子剛想為道尋找補。

  他是真怕洛師妹一劍砍了道尋。

  如今魔道猖獗,如此好苗子,他是真不想放棄。

  「師妹……」靜塵子說道。

  洛幼楚看著道尋,開口說道:

  「我精通奇門遁甲和風水劍道,煉丹也懂一些,陣法也學過幾年。」

  她的眼睛乾乾淨淨,「你拜入我門下,我會全教給你。」

  「只是你剛剛的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修行之人,還是要以修行為重。」

  道尋笑了一聲。

  他在洛幼楚面前跪下來,拜了一個大禮,仰頭看著她:「師尊,你以後可要好好教我。」

  洛幼楚怔了一下。

  她不再搭理他,而是化作一道青白虹光消失在原地,「明日早課,可別遲到。」

  此後道尋便在洛幼楚門下修行。

  洛幼楚是個很認真的師尊,每天卯時準時在練功房等他,先講半個時辰的心法,再教一個時辰的劍訣。

  道尋也很認真。

  認真聽課,認真練劍。

  認真在每次她講完課的時候多說一句話。

  「師尊,你剛才演示劍訣的時候頭髮被風吹起來的樣子,比我見過的所有風景都好看。」

  洛幼楚那會兒正彎腰去拿桌上的劍譜,手指剛碰到書簡就頓住了。

  她慢慢直起腰,轉過身,臉上浮出一副嗔怒模樣,「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道尋撐著下巴,眨了眨眼,「師尊難道不知道自己很好看嗎。」

  洛幼楚把劍譜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走出去好幾步才想起來劍譜拿反了,又折回來把書簡翻了個面。

  道尋在後面笑出了聲。

  她走得很快,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回到洞府關門之前,把頭埋在枕頭裡悶了好一會兒。

  過了幾天,道尋練劍的時候劍訣結印總是慢半拍。

  洛幼楚站在他身後,用手按著他的手腕,幫他找准真元流轉的路徑。

  她的手很涼,碰上他皮膚時微微頓了一下。

  「專心。」她說。

  「很專心的。」道尋側過頭,鼻尖擦過她垂下來的碎發,「師尊,你身上有股蘭草的香味。」

  洛幼楚把手抽回去,退後兩步,「你……你好好練。」

  說完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

  道尋在後面又說了一句:「師尊走那麼快幹嘛,我又不會吃人。」

  洛幼楚走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她把窗台上那盆蘭草往角落裡挪了半尺,又挪回來。

  又過了些日子,道尋練完劍坐在石凳上喝水,洛幼楚坐在旁邊翻他的劍譜。

  他放下杯子,側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師尊,你皺眉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洛幼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我沒皺眉。」

  「剛皺了。」道尋拿手指在她眉間比劃了一下,「這裡,一個小褶子,不過沒關係,已經被我撫平了。」

  洛幼楚把劍譜合上。

  然後摸著自己的額頭離開了。

  第二天道尋又說了句新的話,「師尊,我今天練劍的時候走神了。」

  「為什麼走神。」

  「因為想起你昨天晚上給我講心法的時候笑了一下,想了整整一個上午。」

  洛幼楚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覺得這個徒弟說話太沒規矩,但又不知道怎麼糾正他。

  她從小到大都在宗門裡修行,從沒人對她說這些話。

  她的師兄弟都是正經人,談功法談丹藥談陣圖,從來不談她皺眉好不好看。

  她偷偷拿銅鏡照了一下自己的臉。

  到底哪裡好看了。

  銅鏡里那張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心跳快了半拍,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洛幼楚越來越開始在意自己的舉止和著裝。

  可道尋對她越來越膩了。

  練劍的時候不再說那些沒規矩的話。

  心法課也時不時遲到半刻鐘,有時候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師尊,你那個儲物袋裡的靈材,能不能再給我拿一點。」道尋有天又開口了。

  洛幼楚搖了搖頭。「上次給你的雷擊木還沒煉化完,修行要循序漸進,不能貪快。」

  道尋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洛幼楚以為他只是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但這次不一樣。

  第一天沒來練劍,第二天也沒來,第三天她站在他屋前敲了半天的門,沒人應。

  門縫裡透出一點光,裡面有人在呼吸,但沒有人來開門。

  這一切變的太快。

  然後那一夜來了。

  洛幼楚被警鐘聲驚醒,衝出洞府時看見整座玄道宗的天都是紅的。

  魔道修士從四面八方湧進來,黑壓壓的像一片蝗蟲過境。


  護宗大陣在他們面前像紙一樣脆弱。

  她提著劍沖向前殿,一路上到處都是屍體,有外門弟子的,有守夜長老的,每一張臉她都認得。

  靜塵子在前殿頂上和一眾魔道修士硬拼,被打落下來,摔在她面前。

  老頭咳著血將她推開,「快走。」

  他撕了張空間符籙想將洛幼楚傳送出去,符紙剛燃起來就被一道黑氣打斷。

  然後她看見了道尋。

  他站在魔修中間,穿著一件她沒見過的新衣裳。

  那些魔修朝他恭恭敬敬地行禮,他指了指護宗大陣東南角最薄弱的那個陣眼。

  那個陣眼是她告訴他的。

  在一次心法課上,她指給他看過,「這個地方是大陣靈氣交匯最薄弱之處,如果有人攻打宗門,此眼最易突破。」

  洛幼楚站在原地,她看著那些魔修順著他的指示攻破了陣眼。

  看著大殿倒塌,看著古銅色皮膚的師兄在火海里發出最後一聲怒吼然後被燒成焦炭。

  看著穿墨藍宮裝的師姐被黑氣捲住從殿頂拖下來,摔在她面前的地上。

  黑氣將她裹住,化作一堆黑灰。

  靜塵子推開洛幼楚讓她走的時候,魔氣噬身,將他也化作了飛灰。

  她周圍全是火,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

  洛幼楚抬起頭,在漫天火光里看見道尋站在大殿的台階上,低頭看著她。

  道尋輕聲淺笑。

  「師尊,你痛苦的表情可真好看。」

  洛幼楚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了火海邊緣。

  火舌舔著她的道服下擺,燒焦的布料捲起來,貼在她小腿上滋滋地響。

  她悲聲質問道:「你為何要這樣?!」

  道尋笑著說道:「誰讓你那么小氣,借點靈石花花,你還那麼磨蹭。」

  「你不給,我就只能自己來搶咯。」

  洛幼楚抬手想要御劍,可是身體內沒有一絲靈力。

  她看著自己手,「你對我做了什麼?」

  道尋說道:「我只是給你餵了一顆斷靈丹罷了,等會你要是太反抗,我可是會很難辦的。」

  隨後他開始解開自己的腰帶。

  一臉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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