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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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泡在水裡,低著頭,久久不語。

  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水霧,寧神草的苦香鑽進鼻子裡,讓他腦子越發清醒。

  他盯著自己水下的膝蓋,兩隻手抱著小腿,下巴浸在水裡,只露出半張臉。

  江挽星蹲在木盆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怎麼了,還害羞?」

  她嬉笑道:「人不大,還怪有自尊的。」

  江尋把臉往水裡沉了沉,咕嚕嚕冒了兩個泡:「挽星姐姐,下面我想自己洗。」

  「你都被我看光了,還在乎這個?」江挽星笑了一聲,拿手指戳了戳他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快站起來。」

  江尋沒動。

  他半張臉浸在水裡,說什麼也不站起來。

  本來光著身子就已經很讓人為難了,現在還要站起來,讓自己的妹妹全方位把弄,他實在做不到。

  就在這時,一道久違的機械音響了起來。

  【叮!】

  江尋一怔,眼前浮現出瑩藍色的光幕。

  【觸發情景:好奇的妹妹。】

  【選項一:站起來,大大方方地叉著腰,滿臉驕傲道:「給我洗乾淨點。」目標:滿足妹妹的好奇心。】

  【選項二:縮著不動,扭扭捏捏地抱住自己的身子,自卑地說道:「我那裡比較小,不用你幫我洗,我自己擦擦就行了。」目標:捍衛自己的尊嚴。】

  【選項三:目光直視對方的眼睛,一臉認真地說道:「我爹說了,只有我未來娘子能碰我那裡。挽星姐姐將來要給我當娘子嗎?」目標:媳婦就得從小撩。】

  【世間:30…29…28……】

  江尋一下愣住了。

  時隔多年,系統終於又彈出選項了。

  還是這麼的不合時宜。

  他泡在溫水裡,看著眼前那三行熒藍色的字,內心不由對系統的無恥再上了一個台階。

  三個選項還是那麼難繃。

  果然是欺軟怕硬。

  之前被那幾個壓著的時候裝死裝得徹底,現在一脫離她們的範圍,立馬就冒出來作妖。

  這狗系統還是老樣子,正經忙幫不上,添亂第一名。

  不過這次江尋內心卻是充滿了懷念。

  江尋大致又瀏覽了一遍三個選項。

  第一個,他就算臉皮再厚也做不出來。

  第二個更不靠譜,做完之後別說捍衛尊嚴了,臉皮都沒了。

  倒是第三個雖然也是滿滿的坑,但起碼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江挽星的手又伸過來了,摸向他的胳肢窩。

  「癢!癢!」江尋渾身一顫,整個人縮成一團,水花濺了一地。

  他拼命往後躲,後背撞在盆沿上,兩隻手死死夾著胳膊,不讓她再碰。

  「挽星姐姐!」江尋故作生氣的看著她,「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你再不站起來,姐姐就再撓你。」江挽星笑著,兩根手指又往他肋下探。

  江尋直視江挽星的眼睛。

  決定了。

  意志直接鎖定選項三。

  「我爹說了,只要我未來娘子能碰我那裡。」他看著江挽星,童音清脆,一字一頓,「挽星姐姐,你以後要給我當娘子嗎?」

  江挽星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來,打趣說道:「你還這么小,你爹就教你這些了?」

  江尋沒有移開目光,表情嚴肅,只是這副嚴肅的模樣在他稚嫩的臉上,反而有些可愛,「我爹說了,這叫責任。」

  「我看你這叫耍流氓。」江挽星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別人碰一下就要做你娘子,你想得還挺美的。」

  「反正挽星姐姐不答應當我娘子,我就不能讓你碰。」江尋把下巴重新縮回水裡,語氣堅決。

  他知道這招管用。

  江挽星喜歡江尋,不是景天。

  她不可能對景天說出「好,我給你當娘子」這種話。


  就是因為知道她說不出,他才敢這麼問。

  江挽星蹲在木盆邊,靜靜地看著他。

  她看著景天那張小臉,被熱水蒸得紅撲撲的,眉毛擰得緊緊的,一雙黑眼睛認真地盯著她。

  那張臉和她記憶里哥哥小時候的臉重疊在一起,恍惚間她差點脫口而出,「好。」

  但她抿住嘴唇,把那個字咽了回去。

  「好,你自己洗。」她把帕子遞過去,語氣裡帶著一點被將了一軍的無奈,只是還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溫柔。

  江尋接過帕子,捏在手裡,看著她。

  「你不走開嗎?」

  「我得看著你有沒有認真洗。」江挽星蹲在木盆邊,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下巴壓在手臂上,擺出一副「你請便」的架勢。

  江尋臉色羞紅。

  他知道這是江挽星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別看她很聽話的模樣,真到倔強的時候,就喜歡認死理。

  江尋討厭她這種性格。

  記憶里,江挽星總是在為他而活。

  她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守在一個地方不離開。

  江尋轉過身,背對著她,拿著帕子往水下倒騰了幾下。

  動作飛快,幾息工夫就完事了,然後把帕子往江挽星手裡一塞:「好了。」

  【叮!】

  【任務完成,獎勵已結算。】

  江挽星捏著帕子,低頭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景天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笑了一聲:「你這洗得也太不認真了。」

  「反正洗乾淨了。」江尋聲音悶悶的。

  江挽星沒有再逗他。

  她把帕子在清水裡投了投,擰乾搭在盆沿上,然後把他從水裡撈出來,拿一條大帕子裹住,擦乾,套上乾淨的裡衣。

  只是給他系腰帶的時候,江挽星忽然停住,說了一句:「景天長大了,不能再讓人隨便碰了。」

  江尋低頭看著她給他系腰帶的手,沒有說話。

  然後自己系了。

  因為挽星小築一直以來只有江挽星一個人住,所以並沒有多餘的床。

  整個房間裡只有一張整塊青石雕刻而成的石床。

  床只有兩米寬。

  褥子鋪得很薄,躺在上面能感覺到石頭紋路透過褥子硌著後背。

  還好現在江尋體型小,不然兩個人還真擠不下。

  江尋躺下,後背貼著冰涼的石壁。

  他在褥子上扭了兩下,找到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姿勢,最後還是被石頭硌得忍不住開口:「挽星姐姐,你為什麼要睡這麼硬的床啊?」

  江挽星躺在他旁邊,已經換好了一身單薄的白色中衣。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和他枕著同一個枕頭,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姐姐小時候一直都是睡硬床,所以習慣了。」

  江尋想起了雲山鎮那間破土屋。

  家裡的床全是用灰泥加石頭壘起來的,很硬,冬天更是冷得像冰塊。

  那時候家裡只有一張薄被,他給了江挽星,自己蓋的是舊袍子。

  第二天早上他凍得嘴唇發紫,她哭了很久。

  「可姐姐現在能換一個更舒服的床,不是嗎?」江尋說道。

  「可姐姐不喜歡太舒服。」江挽星側過頭看著他,哪怕是夜裡,她的眼睛也很亮,「太舒服了,我怕哥哥會怪我吃不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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