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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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宋知夏從廟中跑出來,一臉震驚的看著外面的桃樹,「哥,你快出來看啊!」

  「女帝顯靈了。」

  桃花飄落。

  粉白的花瓣如雨一樣從枝頭落下,紛揚如霰。

  宋知然走到門外,同樣驚異,「真顯靈了?」

  他抬手接住一片桃花瓣。

  難不成這預示著他今年秋試必定高中,以後桃李天下?

  畢竟他剛許完願,就出現這等景象。

  很難不讓人聯想。

  而宋知夏已經興奮的跑到花雨飄落的更深處,張開雙臂打著圈,喜不自勝。

  李舒棠站在門外,靜靜的站立。

  她想喊他,可又怕不是他。

  哪怕知道那香火中熟悉的氣息,不會錯。

  李舒棠在等他回頭。

  可江尋左顧右盼,卻遲遲沒有向她這邊轉過來的意思。

  「江兄!」宋知然大聲喊他。

  江尋身子停住一瞬,這才轉過身,一臉驚喜的回應道:「宋兄。」

  他微微撇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舒棠。

  然後收回目光。

  李舒棠面容上的雲煙散去,露出一副微微泛紅的眼睛。

  終於找到你了。

  「道尋哥哥…」

  江尋走過去,李舒堂也邁步走過來。

  看著越來越近的人,李舒堂不由將兩隻手抬起。

  她好想緊緊抱住他。

  只是江尋並沒有為她停留,而是直接與她擦肩而過。

  好似兩個陌生人一般。

  李舒棠兩手僵住。

  她感覺心中狠狠一痛。

  「江兄,這……這是怎麼回事?」宋知然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愕,「這桃花怎麼……怎麼全開了?」

  「我也不知。」江尋也是一臉疑惑的說道,「可能是附近有仙人出世吧。」

  大唐境內仙凡混居,時常有修士行走世間。

  所以發生一些神異之事,並不奇怪。

  只是有些人見的多,有些人見的少罷了。

  但遇到這種事,還是需遠遠躲開較好。

  畢竟誰也不知道,遇到的會不會是某個妖怪在施展妖法。

  「仙人?」宋知然沉思幾許,覺得也只有這個可能。

  總不會是女帝真的顯靈了吧!

  雖然修士的數量面對凡人來說,十分稀有,但也不是就絕跡了。

  只是他們通常隱匿於靈山大宗內,輕易不會下山。

  而縣內鎮魔司的修士雖然也是修士,但因為修煉的是朝廷發下來的制式功法。

  所以在宋知然看來,毫無仙人的瀟灑與風度。

  算不得真仙人。

  「走吧。」

  「走?這就走?」宋知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可是這……」

  「沒什麼好看的。」

  江尋轉過身就準備下山去。

  他拼命壓制即將狂跳的心臟,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夢。

  誰能想到一轉頭就看見另一位登仙境大修站在自己面前。

  差點沒把他嚇死。

  好在江尋立馬反應過來,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耐人尋味的表情和眼神。

  他是真不想和這些大姥扯上關係了。

  現在只要擺平一個白狐玖,可不想再加進來一個女帝。

  宋知然覺得也是,還是不要卷進仙人的事件比較好。

  世人皆想尋求機緣。

  但往往忘了,自身有沒有能力去接。

  「知夏!」宋知然朝自己妹妹喊道,「走,回去了。」

  「啊!?」宋知夏有些不滿道,「這麼快?」

  「我還沒玩夠呢!」


  「如果你想走回家,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我一點兒都不帶管你的。」宋知然隨便道。

  「哼!」宋知夏撇撇嘴。

  江尋再次和李舒棠擦肩而過。

  「公子。」李舒棠叫住他。

  聞言,並肩走在一起的宋知然率先回過頭,他早想一睹姑娘容顏。

  只是一直秉著非禮勿視的的念頭,沒有正眼瞧過。

  如今終於有機會了。

  只一眼,宋知然的心就被猛攥住一樣,太美了。

  彷如仙子降凡塵,輕顰淺笑皆動人。

  「姑娘可是有什麼事?」宋知然呆呆說道。

  此時江尋也轉過頭。

  只是沒有說話。

  「我的馬車壞了,停在山腳下走不了。」李舒棠輕聲解釋道,「想問問兩位公子能不能行個方便,載我一同回去。」

  雖然有兩個人,但她全程都在看著江尋。

  江尋無語,你一個長得如此漂亮的姑娘就這麼放心和兩個男人同乘一輛馬車,一點都不害怕嗎?

  被她看著有些不自然,江尋指著一旁的宋知然說道:「馬車是這位宋公子的,你問他就行。」

  宋知然沒敢看她。

  他眼神往外瞟,低聲說道:

  「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山上,馬車壞了,確實不便。」

  「你要是不嫌擠的話,就和我們一同回去吧。」

  宋知夏高興地跑過去,拉著李舒棠的手:「姐姐,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她早就想和這位交朋友了,只是對方身上有一種很神秘的疏離感,讓她不敢上前。

  李舒棠微微一笑,「嗯,麻煩你們了。」

  宋知然擺了擺手:「不客氣。」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縣城走。

  車廂里,宋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李舒棠坐在她旁邊。

  江尋和宋知然坐在對面。

  宋知夏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一上車就開始問東問西。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李舒棠。」

  說完她就看著江尋,但可惜,他並沒有什麼反應。

  好像真的不認識了她一樣。

  「李姐姐,你家住哪裡啊?」

  「盛京。」

  「盛京?」宋知夏的眼睛瞪大了,「那麼遠?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

  李舒棠笑了笑:「原本是有隨人陪同的,但被我甩開了。」

  宋知夏高興的說:「我也不喜歡隨從跟著我。」

  宋知夏還想再問,被宋知然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但安靜了沒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李姐姐,你是做什麼的?」

  「做生意。」

  「什麼生意?」

  「什麼都做一點。」

  宋知夏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江尋。

  「江公子,你是不是要參加今年的秋試?」

  江尋正在閉目養神,聽見這話,睜開眼。

  「嗯。」

  「那你可得好好考。」宋知夏笑嘻嘻地說,「我哥說你很有才學,你要是考中了,可別忘了請我們吃飯。」

  江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宋知夏又轉向李舒棠:「李姐姐,你知道秋試嗎?」

  李舒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知道,朝廷選拔人才的考試。」

  「對對對!」宋知夏來了精神,「江公子可厲害了,他寫的詩連我哥都佩服得不行。」

  「我哥說他要是去考,肯定能中。」

  「是嗎?」李舒棠的目光落在江尋身上,「公子要參加秋試?」

  「嗯。」

  「為了什麼?」


  江尋看了她一眼,「考功名。」

  「考功名之後呢?」

  「做官。」

  「做官之後呢?」

  江尋沒有回答,像是被問煩了。

  宋知夏在旁邊插嘴:「李姐姐,你別問了,江公子這兩天心情不好。」

  「為什麼?」李舒棠好奇道。

  有關江尋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他娘子被抓進大牢了。」宋知夏壓低聲音,像是說一個秘密,「聽說是因為……」

  她看了江尋一眼,沒敢往下說。

  李舒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公子有娘子了?」

  「有。」江尋正常說道。

  李舒棠沉默了一會兒。

  「她是個怎樣的人?」

  「很好的人。」

  李舒棠沒有再問。

  她低下頭,兩根手指絞在一起。

  宋知然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看著旁邊江尋對如此美人都無動於衷的模樣,內心深感敬佩,同時他也學著閉目養神,不讓慾念影響自己。

  與此同時,他的智商也站上了高地。

  拋去美色,再看這個女人。

  他總覺得這個叫李舒棠的女人有些不對勁,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她太從容了。

  一個馬車壞了,獨自在外的美貌女子,不該這麼從容。

  想起那些志怪雜談,宋知然後背一涼。

  但他沒有說出來。

  ……

  馬車在酒肆門口停下。

  江尋跳下車,頭也不回地往裡走。

  「公子。」李舒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尋轉頭,「什麼事?」

  「多謝公子載我這一程。」李舒棠說,「不知能否討杯水喝?一路過來,有些渴了。」

  江尋沉默了片刻。

  「進來吧。」

  李舒棠跟著他走進酒肆。

  陶福正在櫃檯後面擦酒罈,看見江尋帶了一個陌生女人進來,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陶叔,倒杯茶。」

  「好嘞。」

  陶福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李舒棠坐下,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宋知然和宋知夏也進來了。

  宋知夏跑到櫃檯前,要了一碟花生米,邊吃邊四處張望。

  「江公子,這就是你家酒肆?挺大的嘛。」

  「還行,勉強餬口而已。」江尋說道。

  宋知夏還想再問,被宋知然拉住了。

  「知夏,咱們該走了。」

  「這麼快?我才剛坐下。」

  「別打擾江兄了。」宋知然朝江尋拱了拱手,「江兄,我們先走了,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好!」

  只是剛走了幾步,宋知然又忽然湊近江尋跟前,悄悄說道:「那女人不對勁。」

  江尋一愣,點頭:「多謝宋兄。」

  他還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看出李舒棠這女人破綻百出的謊言呢。

  宋知然拉著宋知夏往外走。

  宋知夏邊走邊回頭,朝李舒棠揮了揮手:「李姐姐,再見!」

  李舒棠微微一笑:「再見。」

  兄妹倆走了。

  酒肆里安靜下來。

  陶福識趣地端著茶壺去了後屋,把前堂留給了江尋和李舒棠。

  江尋沒有搭理李舒棠,只是自顧自的算起今天的帳本。

  時間在兩人之間流逝。

  李舒棠就端著一碗薄酒喝了半天。

  她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忽然問道:


  「你娘子叫什麼名字?」

  「白玖。」江尋隨意說道。

  「白玖……」李舒棠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她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公子,秋試在即,好好準備。」

  「嗯。」

  李舒棠邁出門檻,走了。

  江尋站在櫃檯旁邊,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帘。

  心終於放下。

  ……

  縣衙大牢。

  李舒棠走了進去。

  大牢里很暗,油燈的火苗在牆壁上跳動。

  兩側的牢房裡關著人,但沒有人發出聲音。

  他們都低著頭,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但不敢動。

  李舒棠皺眉,這些犯人全被煉製成了傀儡。

  意念全消,五感盡失。

  已經是物品,不是人了。

  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牢房前。

  鐵門開著。

  白狐玖站在牢房中央。

  她站在那裡,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會來。

  李舒棠看著她。

  「花容狐。」李舒棠開口,「鎮魔司報上來的洞虛大妖。」

  「從南域入境,打傷了七位化神期修士,強行撕開結界。」

  白狐玖歪了歪頭,不在意道:「所以你是來抓我的?」

  「你藏在樂安縣,化名白玖。」李舒棠繼續自顧自說道,「你嫁給了一個叫江壺的男人,不,應該叫江尋。」

  白狐玖臉色一寒,「關你何事?」

  「你認識他。」李舒棠說,「多久了?」

  白狐玖直視著李舒棠。

  「很久。」

  李舒堂說,「我也認識他很久了。」

  「那你來做什麼?來抓我?還是來搶他?」白狐玖兩眼收縮成一對金色的豎瞳。

  李舒棠淡淡說道,「你明明可以帶他走,但你偏要把自己關進牢里,把他留在外面。」

  「你想看他為你著急,為你奔波,為你心痛。」

  「你想折磨他。」

  白狐玖渾身氣勢攀升,身後長出九條狐尾虛影,她說:「我對他做什麼,還用不著你來關心。」

  她緩緩走向李舒堂,「他是我相公,我想對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李舒棠輕聲一笑,「他真是你相公嗎?」

  「騙騙別人就罷了,可別把自己騙進去了。」

  白狐玖瞬身抓住李舒棠的脖子,可是像抓住一團空氣一樣,穿過去了。

  「沒想到連分身都不是,只是一道意識。」白狐玖譏諷一笑,「你現在自顧不暇吧,還有功夫來管我的閒事?」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李舒棠說道。

  「我憑什麼要和你做交易?」白狐玖收起自己的尾巴。

  一道意識,還對她造不成什麼威脅。

  「你就不想知道當初你的尾巴,被斬去是送給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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