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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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抱著白狐玖,將她整個人都納入自己的懷抱中。

  兩人的呼吸與心跳就這樣彼此貼近。

  香軟入懷,江尋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兩隻手只敢放在她的後背。

  一動不動。

  就連他的呼吸都緊張的放慢了些許。

  只是這一切的小細節,都是江尋故意做給狐狸看的。

  他得趁著還沒暴露的這段時間,盡力讓白狐玖心裡對他的恨降低一些。

  能刷多少好感就刷多少吧!

  ……

  次日清晨,江尋睜開眼。

  手伸向一旁,空蕩蕩的。

  白狐玖不在,看樣子是已經先行起床了。

  江尋鬆了口氣。

  他起身,從床上坐起來。

  動作比昨天利落了些,不再是那種顫顫巍巍,隨時會散架的感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有了血色,皮膚也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身體好像比昨天好了很多。

  有一股力量正在滋養他的身體,溫熱,綿長,像冬天的暖流。

  江尋閉上眼,運轉功法。

  依然無法從外界吸收一絲一毫的靈力。

  那些靈氣飄進來,在經脈里轉一圈,又漏出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體內的這股陌生的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江尋順著那股力量的流向,一點一點追溯。

  它從四肢百骸匯聚,沿著經脈往上走,經過胸口,經過喉嚨,最後停在識海深處。

  是從神魂中流下來的。

  那些刺進神魂的紅霧,開始起效了。

  銀白色的光絲正在被紅霧一點點消磨,吞噬,然後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從神魂中流淌下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這些困縛他神魂的銀白色流光,力量強大,質地精純。

  雖然不能從外界吸收靈力,但用這東西來補充,效果反而更好。

  江尋心裡高興。

  而且隱蔽性極強,不用擔心靈力殘留。

  只要時間足夠,這些銀白色的光絲就不足為患。

  它們像一根根被慢慢啃斷的繩索,遲早會全部崩開。

  只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玩意是哪來的?

  那狐狸精要是想困住他,有更直接的辦法,犯不著用這種細水長流的方式。

  江尋想了很久,沒想出答案。

  「吱呀——」

  門被打開了。

  白狐玖端著一盆清水進來。

  水盆邊緣放著一條白色的手帕,疊得方方正正。

  「相公,你醒了。」白狐玖說。

  江尋點頭,語氣裡帶著責備,「娘子你醒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白狐玖將盆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

  「我想讓相公多睡一會兒。」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手指冰涼,貼在皮膚上,像一塊冰潤的寒玉。

  「還燒嗎?」

  「不燒了。」

  「那就好。」

  「看來用不了多久,相公你就會好起來的。」白狐玖高興的說道,當她準備收回手時,卻被江尋抓住。

  他握著她的手,「我是好多了,倒是娘子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冷?」

  江尋語氣帶著滿滿的關心愛切。

  白狐玖不在意的抽回手,「沒事,可能是早上就比較涼一些。」

  她把手交疊在一起,好似不想讓江尋發現什麼。

  可越是這樣,江尋就越知道,不能裝作沒發現。

  有時候女人需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這樣。」江尋有些自責的說道。

  「都是我拖累了你。」


  江尋將自己放的卑微,有時候博取同情可比暖心關切有用的多。

  「相公你不要這麼想。」

  「你剛有所恢復…」白狐玖低聲說道,「我只想多盡些心。」

  江尋看著她,「可讓我看著娘子早起操勞,我又怎麼能忍心?」

  「以後這些雜活就雇一個人來干吧。」

  他說的真誠。

  「嗯。」白狐玖低下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等會我就讓陶福雇一個。」

  「相公,我給你更衣。」

  江尋擺手,「我自己來就行。」

  白狐玖卻一臉倔強地搖頭,「我是你娘子,這是我應做的。」

  她說著,已經伸手去拿掛在衣架上的袍子。動作自然,像一個真正的妻子。

  江尋見狀,也不好再拒絕。

  「那就麻煩娘子了。」

  「你我夫妻,何必說這些。」

  白狐玖抖開袍子,繞到他身後,將袖子套上他的手臂。

  她的動作很輕柔。

  江尋全程沒有動手。

  白狐玖的手在他身上窸窸窣窣地操作著,理衣領,整袖口,撫平後背的褶皺。

  最後她站到他面前,低下頭,認真地為他系腰帶。

  她的手指很靈巧,腰帶在她手中翻折、穿過、拉緊,一氣呵成。

  系好後,她還用手掌撫了撫腰帶上的褶皺,退後一步,上下打量。

  「好了。」

  江尋低頭看了看自己。

  袍子是漸灰色的,布料普通,但洗得很乾淨。

  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布帶,打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結。

  他自己撫了撫袖口,對著白狐玖說道,「多謝娘子。」

  白狐玖嗔了他一眼,「你又說這樣的話。」

  江尋笑著,並未說什麼。

  他走到盆邊,彎腰,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

  白狐玖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兩人一起下樓吃早膳。

  還是甜粥,和昨晚一樣。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化開了,入口即化。江尋喝了兩碗,胃裡暖洋洋的。

  白狐玖一直看著他吃,自己卻沒怎麼動。

  偶爾拿起勺子抿一口,又放下,繼續看他。

  吃完粥,白狐玖起身去了後廚。

  再回來時,手裡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

  「這是今天的藥。」她說道。

  江尋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

  碗是粗陶的,藥湯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氣味苦澀,苦得他舌根發麻。

  但他心中比起昨天,少了些許牴觸情緒。

  因為這藥是真管用。

  昨天喝了一碗,今天就能自己下床走路了。要是再喝幾天,說不定就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江尋端起那碗藥,聽話地喝了下去。

  苦澀的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然後在胃裡,化作一股溫熱的能量湧向四肢百骸。

  白狐玖在一旁看著,兩眼漸漸彎起。

  這藥確實有用。

  熬製這碗藥的藥材,都是非常珍稀的寶藥。

  每一株的價值都超過萬塊靈石。

  而且有些靈藥年份甚至已經超過了千年。

  這些藥材隨便拿出一株,都是有價無市的存在。

  但這一碗珍貴的藥湯,江尋已經喝了大半個月

  也只有這樣,才能治癒江尋嚴重的傷勢。

  白狐玖不在乎浪費。

  她在乎的是他什麼時候能好。

  江尋喝完之後,將碗放下。

  碗底還有一層藥渣,黑乎乎的,像泥漿。

  白狐玖接過碗,隨手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收拾。


  江尋感覺精神一下就好了很多。

  頭不暈了,腿不軟了,連胸口那種悶悶的壓迫感也輕了不少。

  但距離完全康復還有些距離。

  隨後的時間裡,江尋開始在酒肆里閒逛。

  這家叫十里香的酒肆,分上下兩層。

  下層是前堂和櫃檯,擺了七八張桌子,椅子是長條凳,桌面被酒水浸得發黑。

  上層是客房,他住的那間就在樓梯右手邊。

  後院連著廚房和庫房,還有一間白狐玖算帳的裡屋。

  主營就是售酒。

  來買酒的客人,多是些苦力和貧苦百姓。

  沒事就會來喝一杯。

  打一兩酒只需要兩文錢,是不少人少有能來娛樂和消遣的地方。

  偶爾有人會多花一文錢買一小碟茴香豆或者花生米,坐在角落裡慢慢嚼,慢慢品。

  許是昨天白狐玖露了面,今天的生意依舊格外火熱。

  才是清晨。

  來買酒的客人從櫃檯一直排到了門外。

  有些人打了一二兩酒,找不到位置坐,就站在門口,端著碗,一邊喝一邊和身邊的人聊天。

  江尋從人群中穿過,走到櫃檯後面。

  陶福正在忙得滿頭大汗,一壇一壇地往外搬酒,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

  江尋沒有打擾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些平凡的面孔。

  有滿臉胡茬的漢子,有佝僂著背的老人,有臉上帶著煤灰的年輕小伙。

  他們的衣服打著補丁,手上全是老繭,笑起來露出黃黃的牙齒。

  白狐玖在後屋算帳。

  桌上攤著幾本帳冊,她一手撥著算盤,一手在紙上寫字,動作熟練。

  很符合她商賈之女的人設。

  說起來這些東西白狐玖她確實熟悉。

  以前一整座黑沙城的產出都要經過她的手,如今小小的一間酒肆還難不住她。

  江尋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陽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嘴唇微微抿著,眉頭偶爾皺一下,偶爾又舒展開。

  就像一個普通的、在算帳的、有點好看的小娘子。

  江尋看了很久。

  白狐玖忽然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她問,嘴角帶著笑。

  「看娘子。」

  白狐玖臉一紅,又低下頭去。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白狐玖的耳朵根都紅了,手指在算盤上撥錯了一個珠子,發出「咔嗒」一聲。

  她咬著嘴唇,沒有抬頭。

  江尋也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陽光從窗口慢慢移動,從她的肩膀移到她的發梢,從她的發梢移到她面前的帳本上。

  空氣里瀰漫著墨汁和窗外飄進來的酒香。

  很安靜。

  很普通。

  臨近中午,西門述來了。

  他今天換了身淺青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絛。

  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陶福一見是他來了,立刻迎上去。

  「西門公子,您來了。」

  「白掌柜在嗎?」西門述小聲說道。

  「在的在的,在後屋算帳呢。」陶福說道。

  「煩請通報一聲。」

  「好的。」陶福小跑著進了後屋。不一會兒,又小跑著出來。

  「公子,掌柜的有請。」

  西門述整了整衣領,邁步朝後屋走去。小廝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後屋裡,白狐玖已經收起了帳本。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新沏的茶。


  江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白掌柜。」西門述進門,拱手。

  「西門公子請坐。」白狐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西門述坐下,小廝站在他身後,將木盒放在桌上,打開。

  盒子裡是一疊文書。

  「白掌柜,我回去仔細核算了一下。」西門述將文書取出,攤在桌上,「鶴彩樓每日消耗的酒水,大約在三十斤左右。

  逢年過節,翻倍不止。我想和貴店簽一份長期供貨的合同,每月供應一千斤。」

  白狐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千斤?小店怕是供不上。」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和白掌柜商量。」西門述笑了笑,「供貨量可以慢慢來,先定個目標。

  我們鶴彩樓也可借錢給白掌柜,擴充產量。」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書。

  「這是草擬的合同,白掌柜過目。如果沒問題,我們今天就簽。」

  白狐玖拿起那疊文書,一頁一頁地翻看。

  江尋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合同寫得很詳細。

  供貨數量,供貨時間,質量標準,價格,結算方式……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條是違約責任。

  如果不能按期供貨,每逾期一月,按合同總額的百分之五支付違約金。

  江尋心裡一動。

  百分之五。

  一千斤酒,按市價算,合同總額至少是幾百兩銀子。

  逾期一次就是城中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

  白狐玖放下文書,看著西門述。

  「西門公子,這違約金是不是太高了?」

  「白掌柜放心。」西門述笑了笑,「我既然主動找您合作,自然不會為難您。

  違約金只是走個形式,真要有什麼困難,咱們商量著辦。」

  他頓了頓。

  「而且只要白掌柜能穩定供貨,就用不著擔心其他的。」

  白狐玖想了想,然後拿起筆,蘸了墨,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白玖。」

  她心中露出一個笑。

  西門述眼神一滯,也跟著露出一個笑。

  江尋坐在一旁,覺得其中有什麼貓膩,但又說不上來。

  這十里香的酒,都是一些粗釀,除了有些清香,談不上有什麼特別。

  而且他實在不相信,白狐玖會這麼有閒心和凡人做生意。

  就好像是專門做給他看的。

  西門述將合同收起,「合同自今日生效,那我下個月就來收酒。」

  白狐玖微笑著點頭,「好,到時候我會把貨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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