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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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還想問些什麼。

  但李塵乾忽然看向一處,「來了。」

  江尋也跟著看了過去。

  一道黑霧翻湧而上。

  霧氣在廣場邊緣凝實,化出人形。

  是黑魑。

  他還是那身寬大的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濃濃的黑霧在裡面。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江尋。

  然後黑魑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幾乎彎到地上。

  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但那姿態已經像半跪。

  不遠處的李塵乾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拱手躬身,姿態恭敬:

  「拜見上人。」

  黑魑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連腳步都沒停。

  他徑直走向江尋。

  李塵乾一愣,呆呆的看著黑魑的背影。

  不是來接我的嗎?

  黑魑在江尋面前停下,然後,跪了下去。

  雙膝觸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整個人伏在地上,像朝聖的信徒:

  「弟子黑魑,拜見老祖。」

  江尋心裡一驚,面上卻紋絲不動。

  他垂眼看著跪伏在地的黑魑,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黑魑依舊伏著,不敢抬頭:

  「老祖的畫像,在宗門藏書閣多有留存。弟子曾有幸瞻仰,故而識得。」

  江尋手背在身後,不由握緊。

  畫像?

  那豈不是說,仇人能很容易能認出他?

  「原來如此。」他說,眼神幽深,「起來吧。」

  「謝老祖。」

  黑魑起身,但腰還是微微彎著,不敢完全直起來。

  要知道他面前的可是曾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恐懼的存在,是魔道修士的頂點,煉道魔尊。

  登仙境巔峰的傳說級人物。

  橫壓一個時代,無人能敵,無人敢敵。

  有他在,仙道諸門都只能在陰溝里苟延殘喘。

  江尋面上平靜,心思卻左右翻轉。

  他一直遺忘了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修仙界還有多少人記得他?

  在遊戲裡,他拿到「煉道魔尊」這個稱號的時間其實很短。

  但那終究是史上留名的人物,終究在宗門典籍里留下過畫像和記載。

  而且時間……

  才過去一千年。

  對凡人來說,那是十輩子。

  但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來說,一千年不過是一次長一點的閉關,不過是一場大夢醒來。

  而且經過一千多年的仙武盪魔,活到這個時代的高階修士其實是很少的。

  以前他在修仙界底層混著,沒人會在意一個戴著面具的散修。

  可現在他暴露了。

  被姜紅鳶抓住,被帶到血煞宗,被認出來。

  江尋心中悔恨交加,當初他就不應該為了什麼沉浸感,把遊戲人物,捏成和自己一樣的臉。

  而且原本他和遊戲中的建模只有八分像,可被燕清凝換骨,連臉都被重新重塑了一下,讓他直接有了十分像。

  一旦進入那些頂層修士的視界裡,麻煩就不是一樁樁來,而是一窩蜂湧來。

  絕不能讓煉道魔尊重生的消息傳出去!

  江尋看著黑魑,語氣放得更淡:

  「我的事,不要對外聲張,不然,你這輩子就不用說話了。」

  黑魑立刻躬身:「是。弟子絕不對外聲張,也不會讓任何人知曉老祖復活之事。」

  他抬頭看向江尋,黑霧翻滾。

  江尋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那雙藏在兜帽黑霧裡的眼睛,此刻全是狂熱和敬畏。

  黑魑忽然轉向李塵乾。


  不遠處,李塵乾正低著頭站在原地,姿態恭敬。

  但當黑魑的目光掃過來時,他渾身一顫,那種感覺,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殺意。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他感覺到了。

  李塵乾心中暗自思忖。

  他和血煞宗是合作關係。

  所以黑魑絕不會對他釋放殺意,也沒有理由。

  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個叫江尋的青年,身份怕是遠超他的想像,絕不僅僅是魔尊裙下的玩物那麼簡單。

  黑魑剛才下跪的時候,李塵乾也看見了。

  那姿態可不是對普通人能有的。

  他有意想聽聽他們說的是什麼,但他什麼也沒聽見。

  兩人之間似乎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所有對話都被過濾成模糊的雜音,根本聽不清內容。

  此時江尋也看向李塵乾。

  李塵乾見兩人同時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但他能確定,血煞宗不敢殺自己。

  他讓兩名甲士留在原地。

  臉上含笑,拱手道:「重新認識一下,在下仙唐宗親,誠王李塵乾。」

  這話是說給江尋聽的,也是說給黑魑聽的。

  就是想告訴兩個人聽,如果要動手,最好掂量一下。

  你們魔門可不像一千年前那麼輝煌了。

  江尋沒有回應。

  他只是站在那裡,並沒有搭話的意思。

  黑魑兜帽下的黑霧翻湧了幾下,像是在思考。

  殺還是不殺?

  李塵乾是宗主計劃的重要一環,還不能殺。

  然後他開口,聲音乾澀:

  「走吧。我帶你去見你要找的人。」

  李塵乾識趣地沒有再看向江尋,只對著黑魑拱手:「那就麻煩上人了。」

  江尋忽然開口:「你們要找的人,是李塵光吧?」

  黑魑轉頭看向他:「是的大人。」

  「帶我去看看。」

  黑魑沒有多問,只是點頭:「是。」

  他不敢去猜老祖的心思,江尋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三人離開大殿,來到一座巨大的塔前。

  塔身高約百丈,通體漆黑,呈八角形。

  每一面都開著無數小窗,窗里透出暗紅色的光。塔身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兩個血色大字。

  丹塔。

  江尋跟著黑魑走進塔內。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塔內空間極大,穹頂高得看不見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位置那一口巨大的青銅鼎,鼎身有三丈高,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鼎下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而鼎的上方。

  懸掛著數萬個小鐵籠。

  鐵籠層層疊疊,從鼎的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塔頂,像一串串被吊起來的帘子。

  但只有最底層的上百個籠子裡關著人,有男有女,有的已經一動不動,有的還在微弱地掙扎。

  黑魑走到牆邊,拉動一根鐵鏈。

  「咔嗒,咔嗒。」

  齒輪轉動的聲音響起。

  一個鐵籠從半空中緩緩降落,最後「咣」的一聲砸在地上。

  籠子裡關著的,正是李塵光。

  李塵光氣若遊絲。

  他渾身血污,紫色法袍爛成碎片貼在身上,露出底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肉的軀體。

  但他還睜著眼,那雙眼睛渾濁得像死魚,卻在看清籠外之人的瞬間,猛地亮了起來。

  「哥……」

  他掙扎著撲到鐵籠邊緣,兩隻手死死抓住欄杆:

  「哥!是你來救我了嗎?!」

  李塵乾站在籠外幾十米的距離。


  黑魑淡淡開口:「要不要現在提煉?」

  李塵乾沉默了一瞬,抬手:「讓我和他說幾句話。」

  黑魑退後一步。

  李塵乾走到鐵籠前,蹲下身,和籠里的弟弟平視。

  「你不在紫陽仙宗好好待著,怎麼就非要下山除魔呢?」他嘆息說道。

  李塵光拼命點頭,眼淚和血糊在一起,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錯了!哥,我知道錯了!你快救我出去吧!」

  李塵乾看著他。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向黑魑。

  「動手吧。」他說。

  身後,李塵光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愣在籠子裡,張著嘴,像是沒聽懂剛才那三個字的意思。

  李塵光心中那點猜測被無限放大,女帝有過法旨,所有李姓族人,誰敢和魔道有染。

  立斬不赦。

  而李塵乾如果是來救他的,絕不是以這種悠閒寫意的方式。

  真相已經很明顯了。

  「李塵乾,是你!」

  他嘶聲大喊起來,「你為何要害我?就不怕被宗族發現嗎?」

  李塵乾背對著他,「就是因為怕,才不能放了你。」

  李塵光雖說是他弟弟,但他下面還有三十多個,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

  任何對他偉業造成威脅的,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剷除。

  黑魑剛要抬手。

  「慢著。」

  江尋開口了。

  黑魑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向他。

  江尋看了一眼籠子裡的李塵光,語氣平淡:

  「這人我認識。容我和他說幾句話。」

  黑魑立刻放下手:「是。」

  他頓了頓,問:「可否需要我們迴避?」

  「你們出去等候吧。」

  黑魑沒有多問一個字,他徑直朝塔門走去,腳步很快。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轉頭看向李塵乾。

  目光很淡,但那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下來。

  「你……」

  李塵乾渾身一僵。

  他想出聲反對,但身體卻在告訴他,不要說。

  他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只是面容複雜地看了江尋一眼,然後跟著黑魑一起走出丹塔。

  塔門合攏。

  只剩江尋,和李塵光。

  江尋走到鐵籠前。

  李塵光蜷縮在籠子裡,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還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他認出來了。

  就是這個青年。當時在山林里,就是江尋助他抓住陳慶。

  江尋沒死,還好端端和李塵乾站在一起,只能說明,他也是魔道之人。

  魔道奸細,一定是他把自己賣了。

  江尋看著那雙眼睛,讀懂了裡面的意思。

  「我不是魔道的人。」他說。

  李塵光不說話,依舊死死盯著他。

  江尋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鐵鏈。

  「叮噹!」

  鐵鏈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我如今也不過是階下囚。」江尋聲音無奈,「只是被血煞宗的魔尊瞧上了,這才撿回一條命。」

  李塵光的目光往上移,落在江尋額頭上。

  那裡,隱隱有三個血紅色的字,姜紅鳶。

  魔尊的印記。

  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印記的含義,被印上的人,是魔尊看上的東西。

  李塵光眼中的恨意消退了些,但警惕還在。

  「我能救你。」江尋說。

  李塵光嗤笑一聲,聲音沙啞:


  「我還沒聽說過被魔尊打上印記的人,能活到第二天的。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救自己吧。」

  他靠在鐵籠邊上,似乎是已經放棄。

  「這些不需要你擔心。」江尋沒接他的話,只是看著他,「我就問你,想不想出去?」

  李塵光沉默了很久。

  他轉頭盯著江尋的眼睛,「你想要什麼?」

  他可不相信,江尋能不講條件。

  江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從籠縫裡遞進去。

  「去清河縣,蘇家。」

  他說,「幫我對一個叫龍凝兒的孩子轉告一句話。」

  李塵光接過玉簡,攥在手裡。

  「什麼話?」

  江尋頓了頓,堅定道。

  「等我回來。」

  四個字。

  很輕,很淡,但壓在人心裡,又很重很重。

  李塵光攥著玉簡,看著這個額頭上刻著魔尊印記的男人。

  他也不想死,宗門也有人等他回去。

  此刻他唯一能選擇相信的只有江尋。

  「好!」他點頭答應。

  就算江尋再提出什麼離譜的要求,李塵光也會答應,只要能出去。

  江尋站起身,隨後讓黑魑進來。

  他很隨意的說了一句,「放那個人離開。」

  黑魑猶豫了一下,拱手說,「這可能需要宗主允許……」

  這句話他是抱著很強的勇氣說的。

  黑魑看著江尋額頭上的血紅小字。就在左邊眉毛上方一兩寸的位置。

  雖說江尋是讓人聞風喪膽的絕世魔頭,還是血煞宗的上一代宗主,還可能是姜宗主未來的道侶。

  但說到底,現任宗主還是姜紅鳶。

  而且這种放人直接離開的行為,很有可能暴露出宗門的位置。

  江尋語氣一寒,「姜紅鳶那邊我會親自去說,現在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

  他身上的血霧開始浮現,額間豎紋顯現。

  雖說現在江尋身上的血霧還很弱小,但黑魑就是能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兜帽里的黑霧翻滾的越來越厲害。

  江尋忽然上前一步,「還要我說一遍嗎?」

  黑魑是化神修士,但如今面對江尋這個築基後期的小修士,竟感受到了莫大的壓迫感。

  「老祖吩咐,弟子不敢不從。」

  黑魑最終還是妥協,他將李塵光從鐵籠帶了出來。

  但李塵乾卻十分激動,但都被黑魑無視。

  只要江尋恢復巔峰修為,重新降臨修仙界,你所謂的仙唐還不是只手可滅。

  在知道江尋就是煉道魔尊后,他心中就有這個想法。

  魔道崇尚強者,而江尋正好有強者的虎皮。

  三人又來到了那個高高階梯之上的漆黑大殿。

  只不過這次來的人是李塵光。

  他被黑霧迷住五感靈識,全程都被黑魑用黑霧牽引。

  進到大殿裡。

  原來這是一座祭壇,而傳送陣就建在大殿中。

  江尋看著大殿中央的傳送陣。

  只要踏上去就能離開。

  黑魑將李塵光送走。

  很簡單,光芒一閃,李塵光就消失了。

  鬼使神差的江尋也想上去走走,但一隻腳剛踏上去,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就出現在腳後跟。

  頓時血流如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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