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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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血煞宗。

  江尋從那間巨大的寢殿裡出來時,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他脖子上還套著那個項圈。

  姜紅鳶臨走前給他重新套上的,但沒上鎖鏈。

  玄鐵冰涼,貼著皮膚,沉得他時不時想抬手去摸。

  但他忍住了,只是垂著眼,沿著廊道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個在宗門內行走的普通弟子。

  廊道兩側是黑石砌的牆,牆面上每隔幾丈就嵌著一盞血紅色的燈籠,燈籠里的火苗跳動著,把整條路照得像是淌在血水裡。

  他走了一炷香。

  一個人都沒遇見。

  這地方大得離譜,而且安靜得不像有活人。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廊道里迴響,一下,一下,像敲在空棺材上。

  穿過一道門,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廣場。

  廣場正中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是一尊大魔雕像。

  青面獠牙,六臂。

  看起來張牙舞爪的。

  雕像底座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流轉,像活物在呼吸。

  廣場四周,終於有人了。

  三三兩兩的黑袍弟子穿梭其間,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埋頭趕路。

  他們的衣袍上繡著血紅色的紋路,和血煞宗的標誌一模一樣。

  江尋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穿著那身被姜紅鳶撕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勉強遮住身體,狼狽得很。

  他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件黑袍,穿在身上。

  第一個黑袍弟子迎面走來。

  那人抬頭看了江尋一眼,腳步突然停住。

  江尋心裡忽然一緊。

  自己沒有被姜紅鳶鎖住,那就表明,他可以在附近自由活動。

  他面色自然。

  但那人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落在他額頭上,盯了一瞬,然後迅速垂下眼,側身讓到一旁,躬身行禮。

  動作恭敬,行禮也很標準。

  「拜見大人。」那人說。

  江尋愣住了。

  他沒回應,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迎面又來了兩個人。同樣的反應,看見他的臉,目光在他額頭停留,然後躬身,側身,行禮。

  「見過大人。」

  江尋皺著眉,加快腳步,走到廣場邊緣一處人少的地方。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額頭。

  手指觸到的皮膚光滑,什麼也沒有。

  但他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個黑袍弟子正偷偷看他,目光落在他額頭的位置,滿眼的敬畏和恐懼。

  江尋轉身,走向那個弟子。

  那人見他過來,渾身一抖,立刻低頭彎腰,身體繃得像根木頭。

  「抬起頭。」江尋說。

  那人猶豫了一下,慢慢抬頭,眼睛卻不敢看他,只是盯著他的下巴。

  江尋說:「為什麼怕我?」

  那人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才小聲說:「大人是宗主的人,小人自然不敢得罪大人。」

  江尋一愣。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是姜紅鳶的人?」

  他才剛到這裡,總不至於他和姜紅鳶的關係就被搞的人盡皆知吧?

  那人指了指江尋的額頭說,「大人有宗主印記,自然就是宗主的人。」

  江尋掏出三生鏡照了起來。

  在他的額頭一側,被刺了三個血紅的小字。

  姜紅鳶。

  像是印章一樣,也像是標記。

  這讓江尋想起了豬肉廠里給豬蓋的印章。

  可放心吃。

  那人說道:「凡是被宗主標記的人或物,皆為宗主所屬。印記代表著宗主的所有權,任何人不得染指,不得冒犯,不得違抗。」


  江尋明白了。

  有印記的人,在宗門內地位超然,但也意味著。

  你不再是你自己。

  你是宗主的東西。

  江尋讓那個弟子走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又摸了摸額頭。

  那些周圍路過的弟子,每一個看見他都會放慢腳步,垂首躬身,直到他走遠才敢直起腰。

  這是對強者的敬畏,是對「私有物」的避讓。

  就像凡人不會去觸碰貴族使用的器皿,不是因為器皿本身有多尊貴,而是因為它屬於貴族。

  江尋轉身,繼續走。

  穿過廣場,沿著一條更寬的青石路往前。

  兩邊開始出現一些高大的殿宇,黑瓦黑牆,檐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就叮噹作響。

  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但不管是誰,只要看見他,都會停下腳步,側身行禮。

  江尋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像在逛一座屬於自己的園子。

  直到他走到一扇巨大的黑石門前。

  門是開著的。

  門後是一條往上的階梯,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階梯兩側每隔百步就站著一名黑袍弟子,筆直如樁,目不斜視。

  江尋正要邁步。

  「道友留步。」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江尋轉身。

  是個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他穿著血煞宗的袍子,但袍角繡著銀線,比普通弟子要精緻些。

  男人拱手行禮,動作標準而恭敬:「在下血煞宗執事周直青。」

  江尋看著周直青,同樣拱手行禮,「江尋。」

  他內心警惕,和魔宗的人打交道,可得放一百個心眼才行。

  別看剛剛那些弟子對他很恭敬,可那都是建立在姜紅鳶的面子上。

  魔道修士,向來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行事詭譎多變,難以預料。

  周直青的目光在他額頭上停了停,笑容更深了些:「原來是宗主的人,失敬失敬。」

  「道友有何事?」江尋開口。

  「道友不必疑惑。」周直青笑著解釋,「有印記的都是宗主信賴的人,在宗門內行走,無人敢攔,也無人敢問。」

  「只是想提醒道友,你還是儘早改換功法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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