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禮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尋站上了祭台。

  頭頂的天空還是屬於夜的深藍,稀疏的星星還沒開始隱去。

  晨光從東邊的雲海漫上來,朦朧的照在殘破的青石檯面上。

  那些被歲月磨蝕的紋路在光里顯出一種黯淡的灰白。

  他踩在台面中央的凹坑邊,蹲下身,手指撫過石面上的刻痕。

  邊緣已經磨圓了,但還能摸出當初鑿刻時的力道。

  「可以了。」

  他站起身,看向台下的三人。

  「往祭壇注入靈力。」江尋說,「從外圈開始,逆時針。」

  燕清凝先動了。

  她抬起手,五指虛按在空中。

  一股冰藍色的靈力就從她掌心湧出,像流水一樣淌進祭台最外圈的刻痕里。

  刻痕亮了起來。

  一寸一寸,從她指尖的位置開始,沿著刻痕的走向緩慢蔓延。

  白狐玖也動了。

  她的靈力是淡金色的,帶著狐族特有的妖異。

  金色靈力從她指尖流出,匯入另一半的刻痕中。

  兩股力量交匯,在刻痕中並行,互不干擾,卻也沒融合,像兩條顏色不同的溪流在石槽里並排流淌。

  刻痕全亮了。

  是一種月白色的螢光,很是空幻。

  整座祭台最外圈的紋路,在晨光里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圓。

  光在石面上流動,映得四個人的臉都明暗不定。

  這祭台是殘破的,運轉所需靈力巨大,還留不住,一旦停止供應靈力,就會熄滅。

  幸是她們都是高階修士,經得起損耗。

  白狐玖開口,聲音裡帶著質疑。

  「這傳送陣,我以前也試過啟動,早就不知道壞了多少年了。你真能用?」

  「沒壞。」江尋說。

  「只是需要解密。」

  「解密?」一旁的白辭歪著頭,滿臉困惑,「怎麼解?」

  江尋沒回答。

  他抬起右腳,輕輕踩在祭台中央的凹坑邊緣。

  然後他腳底貼著石面,沿著最外圈亮起的刻痕,開始緩慢地、平穩地繞圈。

  左三圈。

  他的步伐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不多不少,剛好讓鞋底壓過刻痕的某個轉折點。

  石面上的光隨著他的腳步微微顫動,像被攪動的水面。

  然後他停下,換方向。

  右兩圈。

  這次步伐更快些,但依舊精準。

  當他最後一步落下,右腳剛好踩回凹坑邊緣時。

  整座祭台,震了一下。

  石面上所有刻痕的光,在同一瞬間暴漲!

  光路瘋狂旋轉!

  那些原本只是沿著刻痕緩慢流淌的靈力,此刻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在石面上勾勒出一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的圖案!

  圖案中心,凹坑裡的積水開始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水面倒映著旋轉的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這就……解密了?」一旁的白辭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就這麼簡單?

  「嗯哼。」江尋從祭台上跳下來,落地很輕。

  白狐玖盯著祭台上那個已經完全成型的傳送陣,眼神複雜。

  這幾百年來她探查這座山不下數十次,每一次都仔細檢查過這個祭台,卻從沒發現這些刻痕里藏著這樣的機關。

  她看向江尋,金色豎瞳微微收縮。

  他是怎麼知道這種隱秘的?

  江尋原本也有點忘記了,本來想多試幾下,沒想到一下就成功了。

  不過解密對開放世界遊戲本身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不要指望玩家太聰明,大世界解密當然是能簡單就簡單。

  但這簡單的兩步,可能是需要數十個小時的前置任務,才能知道的。


  祭台中央,一道白光已經沖天而起!

  光柱粗得需要兩人合抱,直直刺進深藍色的天空。

  光柱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氣泡。

  空氣里響起低沉的嗡鳴,直接鑽進腦子裡,震得人頭皮發麻。

  「閉眼。」江尋說。

  他剛說完,白光就吞沒了一切。

  白色瞬間鋪滿整個視野。

  亮得刺眼。

  身體像是在被拉扯,又像是在墜落,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和那股鑽進腦子的嗡鳴。

  時間變得模糊。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過了很久。

  當江尋重新感覺到腳踏實地時,他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黑色。

  放眼望去,全是黑色。

  細密的、均勻的黑色沙粒鋪滿大地,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像是黑色的沙漠。

  沒有太陽,也沒有雲,但就是有光。

  江尋抬頭看,是漆黑的深空。

  有東西從天上飄下來。

  不是雨雪,是灰。

  灰黑色的,細碎的灰燼,像燒盡的紙屑,無聲無息地飄落,落在黑色的沙地上,很快就混在一起,徹底分不清了。

  而在視線的盡頭。

  是一具巨大的龍型骨架。

  大到難以形容。

  光是肋骨的一根弧度,就像一座橫亘的山脊。

  骨架通體潔白,上面鋪滿了和地上一樣的黑色。

  骨架的頭顱低垂著,龍角斷了一根。

  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四人所在的方向。

  「這就是……」白狐玖的聲音有些乾澀,「滄蕪秘境?」

  燕清凝沒說話。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皺起了眉。

  「這裡的法則。」

  她睜開眼,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很古老。古老到……像是從另一個時代直接切過來的碎片。」

  江尋點頭。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那具骨架:

  「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裡。」

  燕清凝很自然地抓住他的手,想帶他飛過去。

  但江尋搖了搖頭:

  「這裡是禁空的。」

  白狐玖也試了試,她腳尖剛離地三丈,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下來,硬生生把她按回地面。

  那力量是來自這片空間本身,來自它古老的、不容觸犯的法則。

  「確實飛不起來。」

  她收回腳,赤足踩在黑色的沙地上,沙粒很細,陷進腳趾縫裡,涼絲絲的。

  「沒事。」燕清凝從儲物袋裡喚出一艘飛舟。

  舟不大,約莫三丈長,左右兩側各伸出四支划槳。

  舟上有小小的樓閣,檐角掛著紗幔,在無風的環境裡靜靜垂著。

  江尋看著,感覺和拙深長老的雲上渡很像。

  「划過去。」燕清凝拉著江尋先上了船。

  白狐玖和白辭跟上。

  四人上船後,飛舟兩側的划槳自動擺動起來。

  船槳在沙地上滑動,舟底貼著黑色的沙,八支槳像蜘蛛的腳,交替划動,帶著整艘船疾速向前。

  速度很快,在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尾跡。

  白狐玖和白辭找了個亭凳坐下。

  江尋也在船舷邊靠著,看著外面的景色。

  白辭仰頭看著天上飄落的灰燼,忽然小聲問:

  「主人,你說……上古修士為什麼會消失啊?」

  白狐玖靠在護欄上,赤足搭在地上,腳踝的金環隨著船的顛簸輕輕搖晃。

  「還能怎麼樣。」她聲音懶懶的,「太弱了,所以就消失了。」


  「弱?」

  燕清凝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開闢這麼大的空間,連現在的登仙境修士都做不到。上古修士……怎麼會弱呢?」

  她說著,轉頭看向江尋。

  「相公,你說……是因為什麼?」

  江尋一愣。

  這幾天,燕清凝一直在白狐玖面前叫他「相公」。

  每次她這麼叫,他心裡都毛毛的。

  像是有意無意的叫給白狐玖兩個外人聽。

  白狐玖瓊鼻一皺,顯然有些不悅,但沒說什麼,也看向江尋。

  似乎想從他嘴裡聽出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江尋無奈,回憶著世界背景開口:

  「像這樣的小世界,不會憑空被開闢出來。」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簡述:

  「它們是……分割大世界而來的。從完整的世界本源上,切下一塊,然後煉化成獨立的空間。」

  「這無異於竊取大道本源。」

  「天道自然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他看向遠處那具巨大的骨架,聲音輕了些:

  「所以上古修士的滅亡是因為他們的貪婪,也可以說是天譴。」

  白辭張大了嘴。

  「那豈不是說。」

  她媚眼睜得很大,「在以前,我們的世界是很大很大的?不止八荒,不止五域?」

  「可能吧。」江尋點頭。

  世界背景中,在世界外圍,也許是在太空中,環繞著大大小小數千個小世界。

  它們像一顆顆小星球,隱藏在空間的裂縫裡,有些還保留著上古修士的遺蹟,有些已經徹底荒蕪。

  江尋就喜歡找這樣的副本撿裝備。

  身上的鴻蒙魚佩就是在某個小世界副本找到的。

  「嘁!」

  白狐玖忽然冷笑一聲。

  「那之前的魔道修士可比那些上古修士厲害多了。魔道都敢直接明著挖世界本源。」

  「我也沒見著有什麼天譴,說到底還是太弱!」

  燕清凝笑了,看向江尋。

  「得虧現在魔道衰敗,不然指不定天譴就砸腦袋上了。」

  江尋也跟著乾笑了兩聲。

  「是啊。」

  氣氛忽然沉默下來。

  只有划槳划過沙地的沙沙聲,和灰燼落在船上的細微聲響。

  許久,燕清凝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閒聊:

  「白狐玖。」

  「如果你找到當年那個書生……你會怎麼對他?」

  白狐玖沒立刻回答。

  她看著遠處的骨架,金色豎瞳在天光下閃著幽暗的猩紅。

  「當然是……」她一字一句,「狠狠地折磨他。」

  「怎麼折磨?」

  「斷其四肢,整日養在身邊。」白狐玖語氣帶著某種渴望和期待,「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尋的後背,竄過一道寒意。

  不是比喻,是真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爬到後頸,激得他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燕清凝忽然轉過頭,看向江尋。

  笑吟吟的。

  「相公。」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某種詢問。

  「你說……我要是遇到這樣的男人,該怎麼辦?」

  江尋喉嚨滾動了一下。

  「有我在,你不會遇到。」他說。

  聲音很穩,但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燕清凝笑了。

  沒再說話。

  飛舟很快靠近了那具巨大的骨架。

  離得近了,才真正感受到它的龐大,一根肋骨投下的陰影能把整艘船都罩住。

  骨架潔白如玉,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完全不像經歷了千萬年的風霜。


  在骨架圍繞的中央,有一片巨大的、光滑的平台。

  平台是圓形的,直徑大概有百丈,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燼。

  飛舟滑到平台邊緣停下,四人跳下船,踩上平台。

  灰燼很軟,踩上去像踩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白狐玖看向江尋:

  「三生鏡呢?」

  江尋沒說話。

  他抬起腳,用腳尖在平台的灰燼上,輕輕擦開一道。

  灰燼底下,露出一點金屬的光澤。

  暗金色的,很沉,很舊,但依舊光滑。

  「就在你腳下。」江尋說。

  白狐玖一愣。

  「我腳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赤足站的位置,她用腳掌擦開表面的遮蓋。

  灰燼一層層被撥開。

  底下露出的,不是石面,而是反射自己倒影的鏡面。

  鏡面光滑如水面,倒映出她自己的臉。

  整面鏡子,就這麼平鋪在平台中央,直徑百丈,像一個巨大的、沉睡的眼睛。

  白狐玖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看著那雙金色豎瞳里,呼吸一點點變得粗重。

  就在這時。

  燕清凝忽然動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一把抓住江尋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拽到自己身邊。

  動作極快,力道大得江尋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突然的變故,讓白狐玖和白辭心頭一緊。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燕清凝。

  燕清凝卻笑了。

  她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終於……」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是到了。」

  「前輩這話……」

  白狐玖緩緩站直身子,周身氣息開始攀升,「是什麼意思?」

  江尋站在燕清凝身邊,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手臂的手指,正在一點點收緊。

  他知道。

  燕清凝忍了太久。

  她一直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徹底碾碎這份「覬覦」的時機。

  而現在,時機到了。

  「我說過。」

  燕清凝看著白狐玖,聲音平靜的像是在壓抑什麼,「會送你一個禮物。」

  「現在…是時候了。」

  她的手撫摸著江尋臉上的面具,溫柔,克制,直至勾上了面具的繩結上。

  白狐玖赤足踩在鏡面上,腳踝的金環開始震顫,發出急促的鈴響。

  「我覺得。」她聲音冷了下來,「還是先想想,如何運使我們腳下這件古寶……比較好。」

  白狐玖再傻,也意識到,燕清凝所說的禮物,絕不會簡單。

  想來燕清凝這個女人,帶著她也許本就沒安好心。

  不過她也不是全無準備。

  「不用。」

  燕清凝打斷她,手指緊緊抓著江尋的手臂,「你不就是想找到那位書生嗎?」

  「我現在就……」

  她話還沒說完。

  整面鏡子,忽然震了一下。

  鏡面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難以形容的能量波動,從鏡子深處涌了出來!

  像有什麼沉睡了千萬年的東西……

  醒了。

  江尋站在燕清凝身邊,面具下的嘴角,輕輕地鬆了松。

  終於……

  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