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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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站在崖邊,看著拙深的飛舟緩緩升空。

  江挽星站在船頭,眼睛一直盯著他,直到飛舟沒入雲層前最後一刻,她忽然開口:

  「江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過來,「你對我……真的一點喜歡都沒有嗎?」

  江挽星也不再喊哥哥了,而是直呼其名。

  江尋看著她,看了兩息,搖頭:「我會一直當你的哥哥。」

  意思很明顯。

  說完轉向拙深:「長老,小妹就拜託您多關照了。」

  拙深笑著擺手:「自然,她也是我徒弟。」

  他笑著應下,但眼神里明顯有疑惑。

  這兄妹倆的對話,聽著怎麼不太對勁?

  飛舟加速,化作流光消失在雲海深處。

  江尋站在原地,望著遠方空蕩蕩的雲層,他輕輕吐了口氣。

  飛舟上。

  拙深捋著鬍子,越想越不對勁。

  剛才那對話……

  怎麼聽怎麼怪。兄妹之間,會是那種語氣?那種眼神?

  許久他回過味來。

  他轉頭看向坐在船舷邊的江挽星。

  少女抱著膝蓋,臉朝著外面翻滾的雲海,背影單薄,肩膀微微耷拉著。

  這是被情所傷啊!

  拙深暗道一聲糟糕!

  這是喜歡上自己哥哥了?

  這可不行,有違人論,有違人論啊!

  「挽星啊,」拙深清了清嗓子,決定矯正一下。

  「我知你和江尋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但兄妹兩個……終究是兄妹,不能往那方面想的。」

  江挽星沒回頭。

  「他不是我哥哥。」

  拙深笑了:「你看,又賭氣了不是?」

  「我和江尋沒有血緣關係。」江挽星轉過來,眼睛滿是血絲,「我是他家撿來的。」

  「我本來就是他家的娘子。」

  拙深「啊」了一聲,鬍子翹了翹。

  撿來的?

  薛升那傢伙當初匯報時,可沒提這茬!

  他只說「有一對兄妹,妹妹資質絕佳」,誰想到不是親的?

  還有娘子這一說?

  如果薛升當時多提一嘴。

  他是絕不可能同意帶上江尋一起走的。

  起初剛見面時,他還真信了兄妹情深這鬼話,誰曾想這是一番單相思。

  薛升老兒,你害我徒弟不淺啊!

  拙深瞥了眼江挽星。

  少女坐得筆直,眼神卻空落落的,像魂被抽走了一半。

  麻煩了。

  這丫頭明顯是把江尋種進心裡了,還種得極深。若不疏導,日後必成心魔。

  「挽星啊,」拙深斟酌著開口。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對方卻不喜歡你,該怎麼辦嗎?」

  江挽星猛地轉頭,眼睛亮了一瞬:「怎麼辦?」

  拙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當然是綁回家啊!」

  江挽星愣住。

  「真的嗎?」

  「當然!」拙深說得眉飛色舞。

  「修仙界實力為尊。只要你努力修煉,強到對方推不開你,躲不掉你,忽視不了你,他不就只能永遠待在你身邊了嗎?」

  江挽星眼睛一點點睜大。

  然後她用力點頭,像要把這句話刻進骨頭裡。

  「我記住了。」

  拙深見狀鬆口氣,只能先這樣說,日後等江星挽磨練心性,再勸她把目光放長遠些。

  他就不信江挽星見過其他天驕後,還會看得上江尋這個雜靈根。

  薛升啊,薛升,日後再找你算帳。

  玉虛洞庭崖邊,風大了起來。

  江尋還站在那兒,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希望江挽星能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看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希望那些鮮活的人、壯麗的景、無窮的可能,能一點點沖淡她心裡那份扭曲的感情。

  一旦江挽星見過真正的森林,誰還會死死抱住那一截枯枝?

  他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還沒散盡,忽然背後一暖。

  一雙手從後面環過來,輕輕抱住了他。

  手臂雪白,手指交疊在他胸前。

  燕清凝的聲音貼著他耳後響起,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

  「你這妹妹對你的感情……很不一般。」

  江尋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

  他平靜道:

  「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等她見識過世界的諸般精彩,再回頭看這段記憶,終會一笑而過。」

  燕清凝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

  「你的心真狠。」

  她聲音很低,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當初對我……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江尋沉默片刻說:

  「我對江挽星,更多的只是責任,而對你……是愧疚。這怎麼能相提並論。」

  「你對我有什麼可愧疚的。」燕清凝說。

  「任誰被喜歡的女孩苦等一千多年,都會愧疚。」

  江尋聰明的用女孩兩個字表述燕清凝。

  燕清凝似乎被這句話取悅了,環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那你還躲著我。」

  江尋說:「我只是怕,怕你先不喜歡我了。」

  「你早就被刻進我的心裡,再難磨滅了。」燕清凝說。

  兩人緊貼著,風吹過各自的衣擺,感受著彼此的暖意。

  「只是你的話里又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她悠悠看著江尋的側臉。

  江尋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

  燕清凝又說:

  「你真就對你這妹妹,一點喜歡都沒有?」

  她像在試探,又像在確認。

  江尋搖頭。

  「自靈性復甦後,我就已經不是她哥哥了。」他說得坦然,「既不是他哥哥,又何談喜歡。」

  這是他早就打好的腹稿,也是向燕清凝解釋他重生的原因,靈性復甦。

  登仙境修士手段莫測,保留一絲真靈不滅,轉世重生,聽起來很合理吧!

  反正燕清凝還不是登仙境,她也無從印證。

  身後的人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

  燕清凝靠著江尋的耳邊:

  「等你快築基的時候,我送你個禮物吧。」

  江尋感覺到一股暖風吹進耳蝸,他說:「什麼禮物?」

  燕清凝沒回答。

  她的唇貼上了江尋的肩頸。

  不是親吻。

  是咬。

  牙齒合攏,力道不輕,刺痛瞬間傳遍全身。江尋悶哼一聲,卻站著沒動。

  「你這是幹什麼?」

  江尋不知道燕清凝又要搞什麼鬼。

  燕清凝鬆了口,舌尖輕輕舔過齒痕,像在安撫。

  她趴在他耳邊,聲音帶著點得逞的笑意:

  「不和你說。」

  然後她又解釋了一句。

  「因為驚喜,所以要等最後才能告訴你。」

  江尋怔了怔,隨即明白了。

  這是報復。

  他曾對霜華說過,要給燕清凝一個「驚喜」。

  後來那「驚喜」是什麼,他早忘了,但這句話,燕清凝記到了現在。

  以後和燕清凝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深思熟慮了。

  不然指不定哪天,她就翻出舊帳,咬你一口。

  「疼嗎?」燕清凝問,手指輕輕撫過那個淺淺的牙印。


  「疼。」江尋老實答。

  自己還是凡胎,哪經得住燕清凝神身玉骨的咬。

  「疼就記住。」她聲音軟下來,帶著點罕見的嬌蠻,「以後不准對別人說『驚喜』。」

  江尋失笑:「這也要管?」

  「要管。」她環著他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些,「你的一切,我都要管。」

  江尋沒說話。

  他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感受著背後貼著的、微涼卻真實的體溫,心裡那點煩躁,竟奇異地平復了些。

  「燕清凝。」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頓了頓,「我是說如果,我離開了,你會怎麼樣……」

  「沒有那一天。」燕清凝接得很快,「有我在,你那也去不了。」

  她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江尋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了一分。

  他像終於確定了什麼。

  「是嗎……」

  江尋望著波濤的雲海,心中也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廣闊的世界,我也想去看看!」

  燕清凝輕輕哼了一聲:「我不在意你對我的喜歡是不是愧疚。」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

  「只要你……別再消失就行了。」

  江尋閉上眼。

  風還在吹,雲還在涌。

  他站在懸崖邊,被一個偏執的、危險的、卻也是此刻唯一能讓他感到真實的女人抱著。

  他享受被一個女人全心身的愛著。

  但他心中卻也知道。

  愛從來不是束縛。

  燕清凝對他的喜歡始於一個他並不感同身受的人。

  如果放任下去。

  燕清凝將會在這段千年積攢的感情下,魂飛魄散。

  傍晚,江尋回到房間。

  他脫下外衫,對著鏡子看了看肩頸那個牙印。

  不深,但痕跡清晰,一圈淺淺的紅。

  他伸手碰了碰,還有點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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