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成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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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苓兒在江尋昏迷期間想清件事。

  在被師尊霜華劍救下的第二天。

  秦鱗,那個總板著臉的師兄,破天荒地提了好幾次「江尋」這個名字。

  「那個凡人,有點意思。」秦鱗當時是這麼說的。

  桑苓兒覺得奇怪:「就因為他救過你?」

  秦鱗搖頭,反問她:「你仔細想想,自從遇見江尋,可曾見他跪過誰?」

  桑苓兒愣住了。

  也真去想了。

  像雲山鎮這種地方,但凡有修士駐紮,凡人見了都是跪拜磕頭,視若神明。

  可江尋面對他們,他最多彎腰躬身,從沒跪過。就算他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但面對薛升也同樣如此。

  起初她覺得是這泥腿子沒見識,不懂修仙者的份量。

  桑苓兒對秦鱗說:「想來也是因為從沒見識過修仙者的偉力,才會不在意。」

  當時秦鱗只說道:「可能吧,但也不是誰都有勇氣選擇冒險的。」

  現在細想。

  江尋不是不懂,是他骨子裡……根本沒把修仙者當回事。

  那不是凡人該有的心態。

  太傲了。

  傲得理所當然,傲得悄無聲息。

  所以今天在靈泉邊撞見江尋,桑苓兒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人該不會是魔道奸細吧?」

  這念頭在她心裡轉了幾圈,沒說出來。

  等江尋被她砸暈後,才靠近江尋「檢查」了一下。

  ……

  「餵。」桑苓兒收回思緒,看向江尋,「再叫一聲師姐聽聽。」

  江尋正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聞言轉頭看她:「聽上癮了?」

  「你叫不叫?」

  「那你喊我一聲爸爸我就喊你一句師姐。」

  江尋笑道。

  桑苓兒第一次聽到爸爸這個詞,感覺有些奇怪,從沒聽說過。

  但看到江尋一臉壞笑的表情,想來也一定不是什麼好詞,她轉過頭,「我才不叫。」

  江尋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給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鍍了層暖光。

  「算了。」

  「叫你可以。」江尋開口,「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行啊。」桑苓兒爽快答應,「問吧。」

  「你是怎麼拜燕清凝為師的?」

  桑苓兒表情一僵:「你什麼意思?覺得我不配?」

  「好奇而已。」江尋語氣平靜。

  桑苓兒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是在嘲諷,才哼了一聲:「那是因為師尊欠我爹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桑苓兒隨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額發,「就是我爹答應師尊,把玄霄仙宗從東域,搬遷到南域來而已。」

  江尋沉默了幾息。

  「……你爹不會是宗主吧?」

  「???」

  桑苓兒一臉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沒向你提過啊!」

  江尋看著她那「你好厲害這都能猜到」的表情,一時無語。

  搬遷宗門這麼大的事,是普通長老能決定的嗎?

  「猜的。」他懶得解釋,只淡淡回了兩個字。

  桑苓兒小臉一鼓。

  「那你該叫我了。」

  江尋沒搭理她。

  ……

  江尋一直都只將遊戲劇情當做可以挖掘的資源。

  卻一直忽略了,這不是遊戲。

  他一直在想。

  燕清凝喜歡的到底是道尋?還是江尋?

  夜深了。

  桑苓兒帶著氣,早已離開,玉虛洞庭重歸寂靜。

  江尋躺在房間的床上,閉上眼,腦子裡卻亂得很。

  他將那半枚鴻蒙魚佩拿了出來端詳。

  有些東西,不是逃避就能當沒發生的。

  燕清凝含淚的模樣,總在他眼前晃。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紅透的眼眶,滾燙的淚水……

  千年修仙者,不該是這樣的。

  意識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身上一沉。

  像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壓了上來。

  江尋睜開眼。

  是燕清凝。

  她正趴在他身上,頭髮散亂,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

  周身寒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房間裡溫度驟降,床帳邊緣甚至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燕清凝?」江尋聲音發緊,「你這是……」

  燕清凝低頭看他。

  她的眼神很空,像蒙著一層霧,又像沉在很深的地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嘴唇在微微顫抖。

  「江尋……」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曾經說……要娶我的,對不對?」

  江尋心臟猛地一縮。

  記憶里確實有這麼個選項。

  遊戲裡,某個關鍵的劇情節點,他選了那句「等我能勝過師姐,就來娶你」。

  他當時選得隨意,只當是句攻略台詞。

  可現在……

  「我好像說的是……」江尋喉結滾動,「如果比你強……」

  「可是你都不喜歡我了。」燕清凝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空氣,「不喜歡了……還能娶我嗎?」

  「不喜歡了,你就要找別的女子喜歡了,是嗎?」

  江尋愣住了。

  難不成今日和桑苓兒待在一起,刺激到了燕清凝?

  他沒想到,當時那句「不喜歡了」,對她打擊這麼大。

  他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看著她周身越來越濃的寒氣,看著她嘴唇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句話。

  「不喜歡了還能娶我嗎?」

  像壞掉的留聲機,一遍又一遍。

  這幾個字,已然成了心魔。

  她這幾天怕是也在壓制這東西吧!

  只是今天她不想壓了。

  「燕清凝。」江尋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你冷靜一點,不要在意那些話,不然會走火入魔的。」

  話沒說完,他手剛碰到她,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帶著靈力的、幾乎要凍結經脈骨髓的寒。

  江尋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凝滯,皮膚表面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而燕清凝身上的寒氣還在外溢。

  冰晶在她發梢凝結,在她睫毛上掛霜,在她衣襟上開出透明的冰花。

  整個房間像瞬間進入了嚴冬,牆壁、地板、家具,全都覆上了一層薄冰。

  江尋被壓在她身下,動彈不得。

  寒氣像無數細針,扎進他的毛孔,往骨頭裡鑽。他牙齒打顫,血液流速越來越慢,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幾乎要昏過去時。

  胸口忽然一燙。

  是那半塊鴻蒙魚佩。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衣襟里透出來,柔和卻堅定地撐開一小片溫暖的領域。

  寒氣觸到綠光,像潮水碰到堤壩,再也無法寸進。

  江尋終於能喘口氣。

  他低頭看去,魚佩正微微發燙,光芒流轉,像在回應什麼。

  而燕清凝……

  她還趴在他身上,嘴裡還在喃喃:「不喜歡了……還能娶我嗎……」

  一遍又一遍。

  江尋看著她,看著她臉上近乎絕望的茫然,看著她眼裡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被冰封了千年的執念。

  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是被壓的。

  是別的什麼東西。

  「燕清凝。」他開口,聲音很啞,「你聽我說——」

  她沒反應。

  「燕清凝!」

  她還是沒反應。

  江尋咬了咬牙。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她耳邊吼了出來:

  「我不娶你——」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你就不能來娶我嗎?!」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只有這句話的回音,在冰封的四壁間撞來撞去。

  燕清凝的動作停住了。

  她空洞的眼神,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聚焦到江尋臉上。

  像從一場漫長而寒冷的夢裡,一點點醒過來。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江尋以為她又要陷入那種茫然時。

  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個笑,嘴角扯開一點點弧度,眼裡卻依舊蒙著霧。

  「對啊……」

  她輕聲說,聲音依舊啞,卻多了點別的東西:

  「我可以……來娶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的寒氣驟然收斂。

  像退潮的海水,迅速縮回她體內。房間裡的冰晶開始融化,水珠滴滴答答落下來,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溫度回升。

  燕清凝還趴在他身上,但重量輕了許多。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江尋的臉頰。

  「江尋……」她喃喃,「你不喜歡我……沒關係。」

  「我喜歡你,就夠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氣息交纏,帶著冰雪消融後的濕潤。

  「我來娶你。」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篤定,「你別想逃。」

  江尋躺在那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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