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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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勢漸陡,林木換了模樣。

  外圍那些低矮灌木和常見樹種,漸漸被更高大的古木取代。

  粗大的樹冠蓋住了陽光,讓底下的光線十分有限。

  尋常採藥人,至多在外圍轉悠,采些赤腥草、地根藤之類不入流的貨色,便算豐收。

  真正的靈藥,總藏在更深、更險的地方。

  周圍的氣息變得陰冷起來。

  秦鱗:「越往深處走,妖類的氣息越濃郁了。」

  「慌什麼?」韓沉隨手撥開一叢垂到面前的荊棘,那帶刺的枝條在他指尖靈光微閃下便乖順的倒向兩邊。

  「這山裡有點氣候的玩意兒,早被宗里的長老們梳理過不知多少遍了。剩下的……」他嗤笑一聲。

  「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畜生,正好給咱們練手。」

  他語氣輕鬆,腳下也輕。

  山路崎嶇,腐葉濕滑,對他和秦鱗、桑苓兒來說,卻如履平地。

  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支撐著身體保持一種近乎懸浮的輕盈,衣袍下擺甚至不怎麼沾泥。

  反觀跟在後面的江尋,深一腳淺一腳,呼吸早已粗重,褲腿和草鞋上濺滿了泥點,額發也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

  起初他還能在前面帶路,到山路崎嶇時他就只能落在後面了。

  【基礎技能『跋涉』:熟練】

  兩百點熟練值,現在只剩下一百。

  人與修士的差距,已經不是同一個物種了。

  雖說他也是修士,但練氣一層所修出的靈氣稀薄的很。

  而且在他們面前也不敢動用靈氣。

  要是被發現就解釋不清了。

  走得久了,連林間的鳥獸聲都稀落下去,只剩下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腳下枯枝碎裂的輕響。

  四人就這麼沉默的在山林走著。

  江尋是沒資格說話,而桑苓兒他們三人則是各懷心思。

  宗門試煉是三人一組,隨機分配在雲棲山脈各鎮落。

  互相併不認識。

  韓沉大概是覺得無聊,又或許是存心在桑苓兒面前賣弄,忽然又開了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清晰:

  「說起來,你們可知這雲棲山脈的來歷?」

  秦鱗偏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不是一直叫這個名?」

  「一直?」韓沉輕笑,帶著一種知曉秘辛的優越感,「那是後來改的。這地方,往北不遠就是北域邊境,早年……可是萬妖國的地盤。」

  「萬妖國?」秦鱗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南域修士聽來,已帶著幾分古舊傳說中的血腥氣。

  「沒錯。」韓沉滿意於吸引了同伴的注意,尤其是餘光里桑苓兒似乎也放慢了腳步。

  「那時候,這山可不叫什麼雲棲山脈。它有個更響亮,也更瘮人的名頭…」

  他刻意頓了頓,才緩緩吐出三個字:

  「葬獄嶺。」

  風聲似乎都滯了一瞬。

  「據宗門典籍零星記載,此地曾有洞虛境的大妖盤踞,麾下妖兵妖將無數,煞氣沖天,乃是南域一等一的凶絕之地。」

  韓沉的聲音壓低了些,配合著林中晦暗的光線,還真有幾分講述恐怖故事的氛圍。

  他說著,還不忘用眼角餘光去瞟桑苓兒,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驚異或好奇。

  桑苓兒沒什麼反應,只是腳步未停,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

  反倒是一直沉默跟在最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江尋,在聽到「葬獄嶺」三個字時,腳下猛地一絆。

  險險抓住旁邊一棵小樹才穩住身形,臉上瞬間湧上一種近乎滑稽的驚愕。

  他這狼狽又誇張的反應,立刻落入了韓沉眼中。

  「噗——」韓沉毫不客氣地笑出聲,手指隔空點了點江尋,對秦鱗和桑苓兒道,「瞧瞧,這就嚇破膽了?凡夫俗子就是凡夫俗子,聽個古名都能腿軟。」

  他搖搖頭,語氣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所以說,離了宗門庇護,你們這種人,一天都活不下去。」


  江尋連忙鬆開樹幹,站直身體,臉上堆起窘迫又後怕的訕笑,連連彎腰:

  「仙師見笑,小的……小的就是聽這名字實在太嚇人,腳下一滑,腳下一滑…」

  他甚至還配合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江尋試圖壓下內心的驚喜。

  難怪初來雲山鎮,聽到「雲棲山脈」時只覺得陌生。

  《飄渺仙緣》地圖龐大如真實世界,他當時為了速通,只專注攻略關鍵人物和主線區域,很多過渡地帶的地名根本記不住,後期更是直接依賴傳送點,大片區域都是迷霧。

  加上原主對世界的認知很有限。

  讓他誤以為雲棲山脈是自己掠過的未探索地帶。

  可「葬獄嶺」不一樣。

  這地方他太熟了!

  遊戲中期一個重要的資源副本兼劇情點!

  那個盤踞在此的洞虛境大妖「血獄冥蛛」,正是他當時為了獲取材料和經驗,精心設計「攻略」掉的BOSS之一!

  當然,以他當時遊戲角色的實力,正面硬剛純屬找死。

  肯定是先找人墊刀才行。

  所以他盯上了遊戲中的一個npc,南域頂尖劍仙「燕清凝」。

  他先是刷足了當時「燕清凝」的好感度,利用她的正義感和對妖族暴行的憤怒,將她引至葬獄嶺。

  然後又「偶然」發現冥蛛的弱點,「恰好」提供關鍵情報,在燕清凝與冥蛛血戰到兩敗俱傷、冥蛛瀕死之際,他再「及時」出現。

  「含淚」補上最後一刀,美其名曰「為仙子解圍,除惡務盡」……

  當時燕清凝只剩下殘血了,還一臉擔心江尋有沒有受傷。

  屬於非常稱職的工具人了。

  秦鱗的聲音打斷了江尋翻江倒海的思緒,他問:

  「既然曾有洞虛大妖盤踞,兇險至此,宗門為何還會將此地定為築基弟子的試煉之所?」

  韓沉從對江尋的鄙薄中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隨意:

  「一開始自然不是。最早來此試煉清剿的,都是金丹期的師兄師姐們。」

  「可千年下來,山中厲害角色被反覆犁過多少遍?早就十不存一了。」

  「剩下這些一二階、頂天三階的小妖,正好拿來給咱們這些築基期的練練膽、見見血。」

  要不然,光在宗門裡對著木樁子揮劍有什麼意思?」

  他又補充道:

  「如今這山里,最厲害的,估計也就是些僥倖苟活、躲得極深的三階妖獸,相當於我們築基中後期的實力。

  有師長賜下的法器符籙,三人聯手,不足為懼。」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桑苓兒忽然開口,聲音清清冷冷的:「韓師兄。」

  「哎,苓兒師妹?」韓沉立刻應聲,臉上不自覺堆起笑。

  「你說那洞虛境大妖,是被誰斬殺的?」桑苓兒問。

  「當然知曉!」韓沉以為表現的機會來了,挺了挺胸,語氣篤定。

  「此事宗門典籍有載!一千年前,燕清凝長老以化神巔峰修為,獨闖葬獄嶺,與那洞虛大妖血戰三日,天地變色!

  最終臨陣突破,領悟無上劍道,一劍斬妖,揚我玄霄威名!此乃我宗傳承佳話!」

  他講得繪聲繪色,仿佛親臨現場一般:「此後我們玄霄仙宗能從東域搬到南域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江尋聽著,只覺得小腿肚又是一陣發軟,這次不是裝的。

  是真被嚇到了。

  他趕緊扶住旁邊的岩石,才沒再次出醜。

  一千年前?他算是知道了,此玄霄仙宗就是玄霄宗。

  不是世界線偏移。

  他以為開的新檔,實際上一直在舊檔里。

  而且時間線已經拉到一千年了。

  也不知道當時誆騙為他打boss的npc燕清凝現在還記不記得他?

  希望沒有!

  冷汗瞬間浸滿了後背。

  他在遊戲中乾的人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一筆勾銷。


  江尋在心中警告自己,可千萬別跟遊戲中攻略的女角色扯上關係。

  不然他真的可能會「死。」

  桑苓兒點了點頭。

  她忽然又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韓沉臉上的笑容僵住:

  「那韓師兄可知,我師尊是誰?」

  韓沉愣住了。

  玄霄宗三十六洞庭,七十二靈峰,弟子如過江之鯽,他哪能個個都認識?

  他之前殷勤搭訕,不過是見桑苓兒容貌出眾、氣質不凡,想著試煉期間混個臉熟,日後回宗或許能發展發展。

  哪曾想過她師承?

  「這……師妹芳名苓兒,不知是拜在哪位長老座下?」韓沉語氣有些尷尬。

  桑苓兒沒說話,只是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溫潤的白色玉牌。

  玉牌造型古樸,正面以靈紋刻著四個古篆小字:

  玉虛洞庭。

  一直沉默寡言、神色冷峻的秦鱗,在看到這玉牌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竟失聲低呼:

  「玉虛洞庭?!你……你是寒瑤仙尊門下?」

  「寒瑤仙尊?」

  韓沉一臉茫然,顯然沒聽過這個尊號。

  秦鱗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韓沉一眼,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寒瑤仙尊,便是你方才口中,那位斬殺洞虛大妖的燕長老,燕清凝!

  『寒瑤』是她的尊號,只因她老人家久不在外走動,尋常弟子才多以『燕長老』稱之。

  你連這都不知道?」

  韓沉的臉「唰」一下白了。

  他居然在寒瑤仙尊的弟子面前,賣弄她師尊的「事跡」?

  桑苓兒卻已收回了玉牌,仿佛只是出示了一件尋常物品。

  但鼻子翹的老高。

  「哼!」

  她沒再看臉色青白交加的韓沉,也沒理會秦鱗眼中的驚異,只是將目光投向背對著他們的江尋,微微蹙了蹙眉。

  因為那個凡夫俗子,在聽到「燕清凝」這個名字時,肩膀突然就顫抖了一下。

  腳步更是一個踉蹌。

  雖然很快穩住了,但落在桑苓兒眼中,卻只覺得這凡人實在膽小如鼠,這一路上都快跌倒三次了。

  聽到個名號都能嚇成這樣,真是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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