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無際深海（二十四）
聽到還有自己的份，包雨婷的臉色才好看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立刻被嗆得猛咳了兩聲——那味道在氣管里的衝擊力比在鼻腔里還要強烈十倍。
她彎著腰緩了好一陣子，才直起身，面色複雜地看著那堆糞便。
「鏟屎就鏟屎！」
她咬了咬牙，從儲物裝備中掏出一套完整的防護裝備——口罩、手套、圍裙、雨靴，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那口罩是她自己縫製的，裡面塞了幾層香草和一個被她捏碎的清風茶葉包，戴上之後鼻子裡總算有了些清新的味道。
她全副武裝的樣子活像一個準備進生化污染區作業的專業人員。
林天皺著眉頭離開了這裡，他的眉頭從糞堆進入視線的那一刻就一直是皺著的，此刻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皺給空氣看了。
他轉身走了十幾步，在一棵歪脖子椰樹下面停下，背靠樹幹，雙手重新插回褲兜，目光投向遠處開始鏟屎的白雨婷。
「加油，我看好你，你慢慢鏟，我去一旁給你警戒。」
包雨婷哭喪著臉看著林天捂著鼻子離開的背影，嘴巴張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能喊出那句「大佬幫幫我」。
她的肩膀耷拉下來，轉身面對那堆在陽光下散發著蒸騰熱氣的糞堆，拿起林天留在箱子旁邊的一把小鏟子，彎下了腰。
鏟子入糞的第一聲很沉悶，像鐵鍬戳進半乾的泥巴，包雨婷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悶的哼唧聲，然後默默地埋頭鏟了起來。
海風偶爾變換方向，將那股臭味捲成螺旋狀散開，驚飛了遠處灌木叢中的幾隻海鳥。包雨婷一鏟子一鏟子地往箱子裡裝糞，動作越來越熟練，但嘴上也沒閒著，自言自語般地小聲嘀咕著——
「吉祥物原來就是幹這個用的嗎」「我的運氣天賦在屎面前怎麼就不管用了呢」「林天大佬你等著，我給你沏的下一壺茶我一定多加兩勺鹽」——諸如此類，語速極快，音量極小，只有她自己知道說了些什麼。
八個箱子，裝了七箱半，剩下的她按林天的吩咐給自己留了一份，用一個小號的密封罐裝起來，再用兩層塑膠袋套好塞進儲物裝備最邊緣處，和其他東西遠遠隔開。
收拾完所有工具，她將沾滿不明物質的橡膠手套脫下來，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扔掉，而不是洗洗接著用。
然後用隨身攜帶的清水反覆洗了三遍手，抬起來聞了聞，又再洗了一遍。
隨後又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袖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那股味道已經滲透進織物的纖維里了，光靠清水根本洗不掉。
她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摘掉口罩，朝林天的方向走去。
時間飛逝。
黑潮海域沒有明顯的晝夜交替，鉛灰色的雲層永遠壓在頭頂，分辨不出是早晨還是黃昏。
孟浩負責的礁石洞穴群方向，隔一會兒就傳來一陣槍聲和金屬碰撞的轟鳴，間或夾雜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來啊！」「再來啊！」「就這？」——以及二階海獸們臨終前的慘嚎。
他的盔甲上多了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頭盔的邊緣凹了一小塊，但整個人精神抖擻，走路帶風，顯然打得很痛快。
王瑤瑤負責的島嶼中央方向就安靜得多。只有偶爾幾聲弓弦彈響和箭矢破空的銳嘯，伴隨著時不時響起的海獸哀鳴聲，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她從樹林中走出來時步伐依舊輕盈，肩膀上一道擦傷滲著薄薄的血珠，但弓袋裡的箭矢少了大半。
徐哲的戰績稍遜，但負責的海岸斷崖方向也清得乾乾淨淨，他回來時手中的黑鯊匕刃口都砍卷了一小段，手臂上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
三人重新回到海岸邊，踩著沙灘走向停泊在淺水區的船隻。
孟浩將肩上扛著的一頭二階精英級海獸屍體隨手丟在沙灘上，摘下頭盔夾在腋下，將自己耷拉的頭髮往上一抹，正要開口報戰績裝一波，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那是一個在求生世界中養成的本能警覺，聞到了不該聞的氣味，說明附近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的目光開始四下掃視，最終鎖定在了正蹲在沙灘上擺弄寶箱的包雨婷身上。
「小包子。」孟浩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開小灶了？」
包雨婷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滿是困惑，自己什麼時候開小灶了？
孟浩湊近了幾步，彎腰湊近她的方向，又嗅了兩下鼻，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
「讓我猜猜看，是偷偷做的臭豆腐對不對？這味道果然純正！」
他直起身，仰頭閉上眼，仿佛在回味某個遙遠的美食記憶，「啊！就是這個味，好久沒有吃過臭豆腐了，真是有點懷念啊！」
包雨婷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
那一刻無數種情緒在包雨婷臉上交織碰撞，有惱怒，有受傷，有抓狂，最終這些情緒擰成一股沖天的羞憤，讓她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彈了起來。
「你才吃臭豆腐！你全家都吃臭豆腐！」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沙灘上炸開，驚飛了幾隻停在不遠處礁石上的海鳥，「臭孟浩，我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船上跑去，腳步踩得沙灘上的貝殼咔嚓作響，每一步都帶著要將沙地踩穿的力道，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舷上，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三人。
孟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純粹的茫然。
他撓了撓被頭盔壓得亂糟糟的頭髮，轉過頭看向王瑤瑤和徐哲，仿佛在求助般，我只是聞到了味道問了一句，怎麼就被懟了？
「啊？不是臭豆腐？」他陷入了沉思，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難不成是變種榴槤，但是這味道也不應該啊？」
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同情但什麼也沒說。
王瑤瑤從他身旁走過時，腳步頓了頓，淡然丟下一句：「你真的沒救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立刻被嗆得猛咳了兩聲——那味道在氣管里的衝擊力比在鼻腔里還要強烈十倍。
她彎著腰緩了好一陣子，才直起身，面色複雜地看著那堆糞便。
「鏟屎就鏟屎！」
她咬了咬牙，從儲物裝備中掏出一套完整的防護裝備——口罩、手套、圍裙、雨靴，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那口罩是她自己縫製的，裡面塞了幾層香草和一個被她捏碎的清風茶葉包，戴上之後鼻子裡總算有了些清新的味道。
她全副武裝的樣子活像一個準備進生化污染區作業的專業人員。
林天皺著眉頭離開了這裡，他的眉頭從糞堆進入視線的那一刻就一直是皺著的，此刻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皺給空氣看了。
他轉身走了十幾步，在一棵歪脖子椰樹下面停下，背靠樹幹，雙手重新插回褲兜，目光投向遠處開始鏟屎的白雨婷。
「加油，我看好你，你慢慢鏟，我去一旁給你警戒。」
包雨婷哭喪著臉看著林天捂著鼻子離開的背影，嘴巴張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能喊出那句「大佬幫幫我」。
她的肩膀耷拉下來，轉身面對那堆在陽光下散發著蒸騰熱氣的糞堆，拿起林天留在箱子旁邊的一把小鏟子，彎下了腰。
鏟子入糞的第一聲很沉悶，像鐵鍬戳進半乾的泥巴，包雨婷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悶的哼唧聲，然後默默地埋頭鏟了起來。
海風偶爾變換方向，將那股臭味捲成螺旋狀散開，驚飛了遠處灌木叢中的幾隻海鳥。包雨婷一鏟子一鏟子地往箱子裡裝糞，動作越來越熟練，但嘴上也沒閒著，自言自語般地小聲嘀咕著——
「吉祥物原來就是幹這個用的嗎」「我的運氣天賦在屎面前怎麼就不管用了呢」「林天大佬你等著，我給你沏的下一壺茶我一定多加兩勺鹽」——諸如此類，語速極快，音量極小，只有她自己知道說了些什麼。
八個箱子，裝了七箱半，剩下的她按林天的吩咐給自己留了一份，用一個小號的密封罐裝起來，再用兩層塑膠袋套好塞進儲物裝備最邊緣處，和其他東西遠遠隔開。
收拾完所有工具，她將沾滿不明物質的橡膠手套脫下來，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扔掉，而不是洗洗接著用。
然後用隨身攜帶的清水反覆洗了三遍手，抬起來聞了聞，又再洗了一遍。
隨後又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袖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那股味道已經滲透進織物的纖維里了，光靠清水根本洗不掉。
她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摘掉口罩，朝林天的方向走去。
時間飛逝。
黑潮海域沒有明顯的晝夜交替，鉛灰色的雲層永遠壓在頭頂，分辨不出是早晨還是黃昏。
孟浩負責的礁石洞穴群方向，隔一會兒就傳來一陣槍聲和金屬碰撞的轟鳴，間或夾雜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來啊！」「再來啊！」「就這？」——以及二階海獸們臨終前的慘嚎。
他的盔甲上多了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頭盔的邊緣凹了一小塊，但整個人精神抖擻，走路帶風，顯然打得很痛快。
王瑤瑤負責的島嶼中央方向就安靜得多。只有偶爾幾聲弓弦彈響和箭矢破空的銳嘯，伴隨著時不時響起的海獸哀鳴聲，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她從樹林中走出來時步伐依舊輕盈，肩膀上一道擦傷滲著薄薄的血珠，但弓袋裡的箭矢少了大半。
徐哲的戰績稍遜，但負責的海岸斷崖方向也清得乾乾淨淨，他回來時手中的黑鯊匕刃口都砍卷了一小段，手臂上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
三人重新回到海岸邊，踩著沙灘走向停泊在淺水區的船隻。
孟浩將肩上扛著的一頭二階精英級海獸屍體隨手丟在沙灘上，摘下頭盔夾在腋下，將自己耷拉的頭髮往上一抹，正要開口報戰績裝一波，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那是一個在求生世界中養成的本能警覺，聞到了不該聞的氣味，說明附近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的目光開始四下掃視，最終鎖定在了正蹲在沙灘上擺弄寶箱的包雨婷身上。
「小包子。」孟浩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開小灶了？」
包雨婷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滿是困惑，自己什麼時候開小灶了？
孟浩湊近了幾步，彎腰湊近她的方向，又嗅了兩下鼻，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
「讓我猜猜看，是偷偷做的臭豆腐對不對？這味道果然純正！」
他直起身，仰頭閉上眼，仿佛在回味某個遙遠的美食記憶，「啊！就是這個味，好久沒有吃過臭豆腐了，真是有點懷念啊！」
包雨婷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
那一刻無數種情緒在包雨婷臉上交織碰撞，有惱怒，有受傷，有抓狂，最終這些情緒擰成一股沖天的羞憤，讓她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彈了起來。
「你才吃臭豆腐！你全家都吃臭豆腐！」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沙灘上炸開，驚飛了幾隻停在不遠處礁石上的海鳥，「臭孟浩，我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船上跑去，腳步踩得沙灘上的貝殼咔嚓作響，每一步都帶著要將沙地踩穿的力道，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舷上，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三人。
孟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純粹的茫然。
他撓了撓被頭盔壓得亂糟糟的頭髮，轉過頭看向王瑤瑤和徐哲，仿佛在求助般，我只是聞到了味道問了一句，怎麼就被懟了？
「啊？不是臭豆腐？」他陷入了沉思，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難不成是變種榴槤，但是這味道也不應該啊？」
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同情但什麼也沒說。
王瑤瑤從他身旁走過時，腳步頓了頓，淡然丟下一句：「你真的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