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孤男寡女，你跟我說你們清白？
知青點在村子東頭，一排土坯房，四間屋子，女知青住兩間，男知青住兩間。
蘇曉彤住的是靠東邊的那間，屋子不大，擺了四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就轉不開身了。
牆上糊著報紙，有些地方發黃了，邊角翹起來。
地上是夯土的，掃得很乾淨，但有些地方已經踩得發亮了。
她推開女知青宿舍的門，裡面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晃晃悠悠的，照得屋子昏黃昏黃的。
煤油的味道混著屋子裡的霉味，悶悶的。
屋裡四個人。
齊美玲坐在床邊，穿著一件碎花布衫，頭髮散著，手裡拿著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頭。
她的頭髮又黑又長，梳得很慢，梳齒從髮根滑到發梢，發出細微的聲響。
另外兩個女知青，一個躺在被窩裡看書，書是用報紙包了封面的，看不出來是什麼書。
她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翻書，翻得很慢。
一個坐在桌前縫補衣服，低著頭，針線在煤油燈下一閃一閃的，桌上放著一個針線盒，裡面亂七八糟地插著幾根針和幾卷線。
齊美玲先看見蘇曉彤進來。
她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嘴角慢慢翹起來了，那種笑不是真的笑，是那種等著看好戲的笑。
「喲，蘇曉彤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尖又脆，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調子，
「這都幾點了？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你上哪兒去了？」
蘇曉彤沒理她，走到自己的床邊，把外衣脫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她的床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上放著一本毛選，書頁都翻卷了。
齊美玲把梳子放下，站起來，抱著胳膊靠在床柱上，聲音更大了些：「我問你話呢，你上哪兒去了？」
「你不是知道嗎？」蘇曉彤頭也沒抬，「食堂。」
「食堂？」齊美玲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著就不對味，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跟誰啊？」
「跟陳衛東和他妹妹。」
齊美玲又笑了一聲，這回笑得更陰陽怪氣了，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往上翻了一下：
「蘇曉彤，你說你一個大姑娘家的，天天往一個單身男人那兒跑，傳出去好聽嗎？你自己不覺得丟人，我們還替你害臊呢。」
另外兩個女知青都抬起頭來了。
那個躺在被窩裡看書的，從書後面探出眼睛，看了蘇曉彤一眼，又看了看齊美玲，眨了眨眼，又縮回書後面去了。
那個縫補衣服的，放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針還捏在手裡，線垂下來，晃來晃去的，眼睛在蘇曉彤和齊美玲之間轉來轉去。
蘇曉彤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繼續疊衣服了。
她把外衣的袖子折進去，再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方塊，放在枕頭旁邊。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食堂還有陳衛東的妹妹在，他妹妹才十五歲，一直都在。
我跟陳衛東清清白白的，就是一起吃個晚飯，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要是覺得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去找隊長說，讓他來查。」
「清清白白？」齊美玲從床柱上直起身，走過來兩步，手叉著腰，
「人前當然清白了，人後到底清不清白，誰能說得清楚？
你說是就是？再說了，陳衛東那個妹妹才十五歲，小孩子嘛，早點打發去睡覺就行了。
小孩子能頂什麼事？他把你留在那兒，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你跟我說清白？」
「齊美玲！」蘇曉彤猛地抬起頭，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顫音，
「你嘴巴放乾淨點！沒有證據的事，你少在那兒血口噴人！你說這話是要負責的，你敢當著隊長的面再說一遍嗎？」
齊美玲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馬上又站穩了，臉上的笑變成了冷笑，下巴微微抬起來：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這些天，天天往食堂跑，天天跟陳衛東混在一起。
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多老實啊，多本分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現在怎麼了？被陳衛東灌了什麼迷魂湯了？他給你吃了什麼好東西了？」
「我去食堂是因為陳衛東和陳衛蘭剛搬過去，缺人手幫忙。
他們人生地不熟的，連鍋碗瓢盆都沒有，我去幫幫忙怎麼了？
再說了，我每天下午放牛的時候也在那兒，放牛是生產隊安排的，你有意見找隊長說去，別在這兒跟我嚷嚷。」
「幫忙？」齊美玲哼了一聲，鼻子裡噴出一股氣，
「幫什麼忙？幫到深更半夜？幫到人家床上去了吧？你幫得可真夠徹底的。」
「你——」
「我怎麼了？」齊美玲打斷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點戳到蘇曉彤臉上，
「你看看你這臉色，紅光滿面的，以前蠟黃蠟黃的，跟個病秧子似的，現在倒養得白白胖胖的了。
你說你在食堂吃了什麼？吃了什麼好東西？陳衛東從哪兒弄來的好東西？
他一個淨身出戶的窮光蛋，哪來的好東西？你倒是說說看。」
蘇曉彤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她知道齊美玲是故意的，故意找茬，故意激她，故意讓她發火。
她要是跟齊美玲吵起來，正中她的下懷。
到時候鬧大了，傳到外面去，不管誰對誰錯，她的名聲就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沒再說話，把疊好的衣服放在床頭，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有些潮，涼涼的，貼在她身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齊美玲站在她床邊，等了一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見她不說話，又開口了：
「怎麼？心虛了？不敢說話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蘇曉彤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她能看到眼皮後面煤油燈的光，一晃一晃的。
齊美玲又說：
「蘇曉彤，我勸你離陳衛東遠點。他那人，看著老實，心裡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
你一個姑娘家，名聲要緊。別到時候被人占了便宜，哭都來不及。我這是為你好，你愛聽不聽。」
蘇曉彤住的是靠東邊的那間，屋子不大，擺了四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就轉不開身了。
牆上糊著報紙，有些地方發黃了，邊角翹起來。
地上是夯土的，掃得很乾淨，但有些地方已經踩得發亮了。
她推開女知青宿舍的門，裡面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晃晃悠悠的，照得屋子昏黃昏黃的。
煤油的味道混著屋子裡的霉味，悶悶的。
屋裡四個人。
齊美玲坐在床邊，穿著一件碎花布衫，頭髮散著，手裡拿著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頭。
她的頭髮又黑又長，梳得很慢，梳齒從髮根滑到發梢，發出細微的聲響。
另外兩個女知青，一個躺在被窩裡看書，書是用報紙包了封面的，看不出來是什麼書。
她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翻書，翻得很慢。
一個坐在桌前縫補衣服，低著頭，針線在煤油燈下一閃一閃的，桌上放著一個針線盒，裡面亂七八糟地插著幾根針和幾卷線。
齊美玲先看見蘇曉彤進來。
她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嘴角慢慢翹起來了，那種笑不是真的笑，是那種等著看好戲的笑。
「喲，蘇曉彤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尖又脆，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調子，
「這都幾點了？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你上哪兒去了？」
蘇曉彤沒理她，走到自己的床邊，把外衣脫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她的床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上放著一本毛選，書頁都翻卷了。
齊美玲把梳子放下，站起來，抱著胳膊靠在床柱上，聲音更大了些：「我問你話呢，你上哪兒去了？」
「你不是知道嗎？」蘇曉彤頭也沒抬，「食堂。」
「食堂？」齊美玲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著就不對味，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跟誰啊？」
「跟陳衛東和他妹妹。」
齊美玲又笑了一聲，這回笑得更陰陽怪氣了，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往上翻了一下：
「蘇曉彤，你說你一個大姑娘家的，天天往一個單身男人那兒跑，傳出去好聽嗎？你自己不覺得丟人，我們還替你害臊呢。」
另外兩個女知青都抬起頭來了。
那個躺在被窩裡看書的，從書後面探出眼睛，看了蘇曉彤一眼，又看了看齊美玲，眨了眨眼，又縮回書後面去了。
那個縫補衣服的，放下手裡的針線，抬起頭，針還捏在手裡，線垂下來，晃來晃去的，眼睛在蘇曉彤和齊美玲之間轉來轉去。
蘇曉彤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繼續疊衣服了。
她把外衣的袖子折進去，再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方塊，放在枕頭旁邊。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食堂還有陳衛東的妹妹在，他妹妹才十五歲，一直都在。
我跟陳衛東清清白白的，就是一起吃個晚飯，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要是覺得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去找隊長說，讓他來查。」
「清清白白？」齊美玲從床柱上直起身，走過來兩步，手叉著腰，
「人前當然清白了，人後到底清不清白，誰能說得清楚？
你說是就是？再說了，陳衛東那個妹妹才十五歲，小孩子嘛，早點打發去睡覺就行了。
小孩子能頂什麼事？他把你留在那兒，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你跟我說清白？」
「齊美玲！」蘇曉彤猛地抬起頭，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顫音，
「你嘴巴放乾淨點！沒有證據的事，你少在那兒血口噴人！你說這話是要負責的，你敢當著隊長的面再說一遍嗎？」
齊美玲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馬上又站穩了，臉上的笑變成了冷笑，下巴微微抬起來：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這些天，天天往食堂跑，天天跟陳衛東混在一起。
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多老實啊，多本分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現在怎麼了？被陳衛東灌了什麼迷魂湯了？他給你吃了什麼好東西了？」
「我去食堂是因為陳衛東和陳衛蘭剛搬過去，缺人手幫忙。
他們人生地不熟的，連鍋碗瓢盆都沒有，我去幫幫忙怎麼了？
再說了，我每天下午放牛的時候也在那兒，放牛是生產隊安排的，你有意見找隊長說去，別在這兒跟我嚷嚷。」
「幫忙？」齊美玲哼了一聲，鼻子裡噴出一股氣，
「幫什麼忙？幫到深更半夜？幫到人家床上去了吧？你幫得可真夠徹底的。」
「你——」
「我怎麼了？」齊美玲打斷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點戳到蘇曉彤臉上，
「你看看你這臉色，紅光滿面的，以前蠟黃蠟黃的，跟個病秧子似的，現在倒養得白白胖胖的了。
你說你在食堂吃了什麼？吃了什麼好東西？陳衛東從哪兒弄來的好東西？
他一個淨身出戶的窮光蛋，哪來的好東西？你倒是說說看。」
蘇曉彤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她知道齊美玲是故意的，故意找茬，故意激她，故意讓她發火。
她要是跟齊美玲吵起來，正中她的下懷。
到時候鬧大了，傳到外面去，不管誰對誰錯，她的名聲就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沒再說話，把疊好的衣服放在床頭，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有些潮，涼涼的，貼在她身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齊美玲站在她床邊，等了一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見她不說話，又開口了：
「怎麼？心虛了？不敢說話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蘇曉彤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她能看到眼皮後面煤油燈的光，一晃一晃的。
齊美玲又說：
「蘇曉彤，我勸你離陳衛東遠點。他那人，看著老實，心裡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
你一個姑娘家，名聲要緊。別到時候被人占了便宜，哭都來不及。我這是為你好，你愛聽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