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媽，大哥真走了？
陳衛東把協議折好，一份遞給陳富貴。
「爹，這份你收著。」
陳富貴沒接。
陳衛東把紙放在他旁邊的地上，用一塊土疙瘩壓住。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陳衛蘭面前，伸出手。
「小蘭，我們走。」
陳衛蘭把手放在他手心裡，冰涼的手指碰到他溫熱的手掌，微微抖了一下。
他握緊了，轉身往外走。
王淑珍在後面追了兩步，聲音尖了起來：
「陳衛東！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面！帶著那個賠錢貨，我看你們能活幾天！」
陳衛東沒回頭。
陳衛華在後面喊：「大哥，你可想好了，走了就真別回來了！到時候別哭著求我們！」
陳衛兵也跟著喊：「大哥，你帶著小妹，你倆能幹啥？你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要不了三天你就得回來！」
陳衛東的腳步頓了一下。
三個人都以為他要回頭。
但他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陳衛華又喊：「大哥！你聽見沒有？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陳衛東沒理他。
陳衛兵也跟著喊：「大哥！你真的就這麼走了？」
陳衛東還是沒理他。
王淑珍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聲音尖得能劃破天：
「陳衛東！你個不孝的東西！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和你爹誰管？你兩個弟弟誰管？」
陳衛東牽著陳衛蘭，走出了院門。
王淑珍的聲音從後面追出來：「你走了就別回來！這個家沒你的地方！你死了也別回來埋！」
陳衛華和陳衛兵的聲音也跟著追出來。
「大哥，你真走啊？你走了你那些東西可都歸我們了！」
「大哥，你那件新褂子我穿了啊，你別後悔！」
陳衛東沒回頭。
他牽著陳衛蘭，一步一步往前走。
陳衛蘭的手在他手心裡，一開始是涼的，走了一會兒，慢慢熱起來了。
她的步子也穩了，不像剛才那樣小碎步地跟著，而是邁開了，一步一步，跟他並排走。
兩個人走過了巷子口，走過了大槐樹，走過了村口那幾戶人家。
身後王淑珍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陳衛華和陳衛兵的笑聲也聽不見了。
陳衛蘭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哥，我們真走了。」
「嗯。」
「再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陳衛蘭沒再說話，但她攥著陳衛東的那隻手，又緊了一些。
兩個人走了大概一百米，陳衛蘭又問：「哥，我們去哪兒？」
「公共食堂。」陳衛東說，「先去看看那房子。」
陳衛蘭點了點頭，跟著他拐上了那條通往公共食堂的路。
身後，陳正清站在陳衛東家的院子裡，看著這一家子，有點尷尬。
王淑珍還在門口罵，陳衛華和陳衛兵還在旁邊添油加醋，陳富貴還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陳正清咳嗽了一聲：「那個，家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王淑珍這才想起來村支書還在，臉上的怒氣收了收，換了個表情：
「陳支書，你給評評理，這算啥事？他還沒成家呢，就要分家，這說到哪兒去都是他沒理。」
陳正清擺擺手：「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就是來做個見證的，別的事，我管不了。」
他說完，背著手往外走。
王淑珍在後面追了兩步：「陳支書，你可得給我們說句公道話啊！」
陳正清頭也沒回：「我說了，管不了。你們自家的事，自家商量。我家裡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快步走出了院子，拐過巷子口，才鬆了口氣。
陳正清走了，院子裡只剩下王淑珍、陳富貴、陳衛華、陳衛兵四個人。
王淑珍站在門口，胸口還在起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罵了半天，嗓子都有點啞了，但那股氣還沒消。
「這個不孝的東西！」她又罵了一句，「養了二十年，養出個白眼狼！」
陳衛華把地上那張分家協議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媽，大哥真走了？」
「走了就走了！死在外面才好！」王淑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著粗氣。
陳衛兵湊過來：「媽，大哥走了，以後家裡的活誰干？」
王淑珍瞪了他一眼：「你不能幹？」
陳衛兵縮了縮脖子：「我又不是不干，我是說……大哥以前每天能掙10個工分，我可掙不了這麼多。」
陳衛華也湊過來了：「就是啊媽，大哥走了，我也掙不了這麼多的工分。」
王淑珍的眉頭皺起來了。
她剛才光顧著生氣，沒想這麼多。
現在一想，大兒子走了，家裡的勞動力確實少了。
她跟陳富貴雖然也能下地，但畢竟年紀大了，掙不了幾個工分。
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懶，指望他們？
但她嘴上不能認輸。
「怕啥？他走了就活不下去了？要不了幾天他就得回來求我！」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等著瞧吧，他帶著那個賠錢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要不了三天，他就得乖乖回來。」
陳衛華和陳衛兵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陳衛華心裡想的是：大哥要是真不回來，那地里的活就得他多干。
他想想就覺得累。
陳衛兵心裡想的是：大哥走了，以後家裡恐怕很少能吃到葷腥了，因為大哥以前偶爾會捕條魚，逮個田鼠回來，讓一家人吃到葷腥。
陳富貴還蹲在牆根底下，菸袋鍋子裡的火早就滅了，他還攥著沒鬆手。
他看著地上那張分家協議，被風掀起來一個角，又落下去，又掀起來，又落下去。
他想起大兒子剛才說的那句話：「這個家，我必須分。」
他又想起大兒子寫協議的時候，一筆一畫，一個字一個字，寫得清清楚楚，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王淑珍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他把菸袋鍋子塞進嘴裡，吸了一口，吸到的不是煙，是冷空氣。
王淑珍還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嘴裡念叨著：「這個不孝的東西，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他了……」
陳衛華和陳衛兵站在旁邊，一個抱著胳膊，一個叼著茅草根，都不說話了。
陳富貴蹲在牆根底下，吧嗒吧嗒地抽著那根已經滅了的菸袋鍋子。
院子裡只有王淑珍一個人的聲音，尖尖的，在空氣里飄著。
村道上，陳衛東牽著陳衛蘭，朝著公共食堂的方向走去。
太陽已經偏西了，影子拖在身後，一長一短。
走了沒一會兒，陳衛東再次見到上一世的仇人——陳建國！
「爹，這份你收著。」
陳富貴沒接。
陳衛東把紙放在他旁邊的地上，用一塊土疙瘩壓住。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陳衛蘭面前，伸出手。
「小蘭，我們走。」
陳衛蘭把手放在他手心裡，冰涼的手指碰到他溫熱的手掌，微微抖了一下。
他握緊了，轉身往外走。
王淑珍在後面追了兩步，聲音尖了起來：
「陳衛東！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面！帶著那個賠錢貨，我看你們能活幾天！」
陳衛東沒回頭。
陳衛華在後面喊：「大哥，你可想好了，走了就真別回來了！到時候別哭著求我們！」
陳衛兵也跟著喊：「大哥，你帶著小妹，你倆能幹啥？你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要不了三天你就得回來！」
陳衛東的腳步頓了一下。
三個人都以為他要回頭。
但他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陳衛華又喊：「大哥！你聽見沒有？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陳衛東沒理他。
陳衛兵也跟著喊：「大哥！你真的就這麼走了？」
陳衛東還是沒理他。
王淑珍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聲音尖得能劃破天：
「陳衛東！你個不孝的東西！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和你爹誰管？你兩個弟弟誰管？」
陳衛東牽著陳衛蘭，走出了院門。
王淑珍的聲音從後面追出來：「你走了就別回來！這個家沒你的地方！你死了也別回來埋！」
陳衛華和陳衛兵的聲音也跟著追出來。
「大哥，你真走啊？你走了你那些東西可都歸我們了！」
「大哥，你那件新褂子我穿了啊，你別後悔！」
陳衛東沒回頭。
他牽著陳衛蘭，一步一步往前走。
陳衛蘭的手在他手心裡，一開始是涼的，走了一會兒，慢慢熱起來了。
她的步子也穩了，不像剛才那樣小碎步地跟著，而是邁開了，一步一步，跟他並排走。
兩個人走過了巷子口，走過了大槐樹，走過了村口那幾戶人家。
身後王淑珍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陳衛華和陳衛兵的笑聲也聽不見了。
陳衛蘭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哥，我們真走了。」
「嗯。」
「再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陳衛蘭沒再說話，但她攥著陳衛東的那隻手，又緊了一些。
兩個人走了大概一百米，陳衛蘭又問：「哥，我們去哪兒？」
「公共食堂。」陳衛東說，「先去看看那房子。」
陳衛蘭點了點頭，跟著他拐上了那條通往公共食堂的路。
身後，陳正清站在陳衛東家的院子裡，看著這一家子，有點尷尬。
王淑珍還在門口罵，陳衛華和陳衛兵還在旁邊添油加醋，陳富貴還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陳正清咳嗽了一聲：「那個，家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王淑珍這才想起來村支書還在，臉上的怒氣收了收，換了個表情：
「陳支書，你給評評理，這算啥事？他還沒成家呢，就要分家，這說到哪兒去都是他沒理。」
陳正清擺擺手：「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就是來做個見證的，別的事，我管不了。」
他說完，背著手往外走。
王淑珍在後面追了兩步：「陳支書，你可得給我們說句公道話啊！」
陳正清頭也沒回：「我說了，管不了。你們自家的事，自家商量。我家裡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快步走出了院子，拐過巷子口，才鬆了口氣。
陳正清走了，院子裡只剩下王淑珍、陳富貴、陳衛華、陳衛兵四個人。
王淑珍站在門口，胸口還在起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罵了半天，嗓子都有點啞了，但那股氣還沒消。
「這個不孝的東西！」她又罵了一句，「養了二十年，養出個白眼狼！」
陳衛華把地上那張分家協議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媽，大哥真走了？」
「走了就走了！死在外面才好！」王淑珍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喘著粗氣。
陳衛兵湊過來：「媽，大哥走了，以後家裡的活誰干？」
王淑珍瞪了他一眼：「你不能幹？」
陳衛兵縮了縮脖子：「我又不是不干，我是說……大哥以前每天能掙10個工分，我可掙不了這麼多。」
陳衛華也湊過來了：「就是啊媽，大哥走了，我也掙不了這麼多的工分。」
王淑珍的眉頭皺起來了。
她剛才光顧著生氣，沒想這麼多。
現在一想，大兒子走了，家裡的勞動力確實少了。
她跟陳富貴雖然也能下地，但畢竟年紀大了，掙不了幾個工分。
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懶，指望他們？
但她嘴上不能認輸。
「怕啥？他走了就活不下去了？要不了幾天他就得回來求我！」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等著瞧吧，他帶著那個賠錢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要不了三天，他就得乖乖回來。」
陳衛華和陳衛兵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陳衛華心裡想的是：大哥要是真不回來，那地里的活就得他多干。
他想想就覺得累。
陳衛兵心裡想的是：大哥走了，以後家裡恐怕很少能吃到葷腥了，因為大哥以前偶爾會捕條魚，逮個田鼠回來，讓一家人吃到葷腥。
陳富貴還蹲在牆根底下，菸袋鍋子裡的火早就滅了，他還攥著沒鬆手。
他看著地上那張分家協議，被風掀起來一個角，又落下去，又掀起來，又落下去。
他想起大兒子剛才說的那句話：「這個家，我必須分。」
他又想起大兒子寫協議的時候，一筆一畫，一個字一個字，寫得清清楚楚，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王淑珍的臉色，又把嘴閉上了。
他把菸袋鍋子塞進嘴裡，吸了一口，吸到的不是煙，是冷空氣。
王淑珍還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嘴裡念叨著：「這個不孝的東西，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他了……」
陳衛華和陳衛兵站在旁邊，一個抱著胳膊，一個叼著茅草根，都不說話了。
陳富貴蹲在牆根底下，吧嗒吧嗒地抽著那根已經滅了的菸袋鍋子。
院子裡只有王淑珍一個人的聲音，尖尖的，在空氣里飄著。
村道上，陳衛東牽著陳衛蘭，朝著公共食堂的方向走去。
太陽已經偏西了，影子拖在身後，一長一短。
走了沒一會兒，陳衛東再次見到上一世的仇人——陳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