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母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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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端著藥碗,在榻邊落座,語氣聽似溫和:「皇額娘,身子是自己的,藥總要喝的。」

  太后眼皮都未抬一下,緊閉雙目,一語不發,擺明了依舊在賭氣。

  胤禛指尖摩挲著瓷碗外壁,微燙的觸感貼著指尖,讓人有些不適。

  他瞬間想起了穆寧被燙紅的指尖。

  他心頭微沉,輕聲開口,似自語又似點醒:「藥已然溫了。兒子皮糙肉厚,燙不傷。」

  這話一語雙關,聽得本就鬱結的太后豁然睜眼:「你這是在替皇貴妃抱屈?」

  胤禛神色坦蕩,無半分遮掩,淡淡反問:「皇額娘難道覺得,她不委屈?」

  太后從未見過兒子如此明目張胆偏袒後宮妃嬪的模樣,一時氣血翻湧,胸口發悶,忍不住連著咳了兩聲,氣息不穩。

  「她委屈?」太后又氣又寒,聲音發顫,「她當眾頂撞中宮!哀家不過罰她抄十遍經書自省,你倒好,為了給她出氣,轉頭就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死手,剝奪爵位、押送回京!」

  胤禛握著藥勺,緩緩攪動碗中深色藥汁,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卻冷得徹骨。

  「皇額娘是覺得,老十四此番悖逆罪名,是朕刻意誣陷?」

  他抬眼直視太后,步步緊逼:「皇額娘是覺得,朕會為了後宮一點瑣碎恩怨,拿朝堂綱紀、帝王權柄開玩笑?還是覺得,朕這個皇帝做的昏庸無道,是非不分?」

  一連三問,太后瞬間被懟得啞口無言,滿腔氣堵在胸口,無從辯駁。

  胤禛隨手將藥碗擱置在旁的小几上,神色平靜:「穆寧性子如何,皇額娘看了這些年,應當最清楚。她素來溫和寬厚、容人有度,宮中誰招惹她、誰為難她,她大多一笑置之,從不爭一時意氣。若非皇后步步緊逼、再三招惹,硬生生把人逼到絕境,她斷不會當眾失儀。」

  「那日景仁宮請安,她不過一句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何來氣盛浮躁、不敬中宮?不過是皇后小題大做,您偏要順勢敲打,借抄經之事替皇后立威。」

  太后嘴唇氣得微微哆嗦:「皇后是你的正妻國母!帝後一體,皇貴妃以下犯上、輕慢中宮,本就失了規矩!」

  「皇后是皇后,從來不是朕的妻子。」

  胤禛冷聲打斷她的話,語氣決絕,沒有半分餘地。

  「這些年,她心胸狹隘、私結黨羽、暗中構陷,樁樁件件,朕看在眼裡、忍在心裡。朕屢次提點、屢次容讓,早已仁至義盡。她不配與朕一體,更擔不起中宮母儀之責。皇后的所作所為,皇額娘心知肚明,不必自欺欺人。」

  太后死死盯著自己這個兒子,顫聲逼問:「所以,你是想廢后?想扶章佳氏登頂後位?」

  胤禛不答反問,目光沉沉:「在皇額娘心裡,穆寧不配嗎?」

  「還有,章佳氏……敏娘娘也是章佳氏,皇額娘忘了嗎?穆寧與敏娘娘容貌相似,性子更是相似,皇額娘為何不能對她生出半分慈愛之心?」

  「是因為穆寧從小跟著朕,是朕的人,皇額娘才如此討厭?」

  幾句話,直接將太后氣得眼前發黑,方才壓下去的血氣再度翻湧,險些再度吐血。

  她強壓心口劇痛,厲聲呵斥:「皇后乃一國之母,是朝野公認!中宮廢立乃是國之大事,豈能憑你一己喜好肆意妄為?滿朝文武,絕不會應允!」

  胤禛靜靜看著氣急敗壞的太后,面色無波:「皇額娘,朕心已決。」

  「若是皇額娘、若是滿朝朝臣執意阻攔,不肯允朕廢后——」

  他微微傾身,眼底再無半分母子溫情,只剩九五之尊的絕對掌控與狠絕:

  「那朕可以不廢后。但朕,可以有一位病逝的皇后。」

  太后定定望著胤禛冰冷決絕的眉眼,心底最後一絲依仗孝道牽制帝王的念想,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她清楚,到了此刻,所謂母子情分、宮規孝道,再也壓不住眼前大權在握、心意篤定的帝王。

  再多爭執辯駁,不過是徒增難堪,毫無用處。

  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她心底所有執念盡數消散,徹底放下了維護烏拉那拉氏的執念,再也不願與他耗費心力拉扯分毫。

  心如死灰之下,太后緩緩合上雙眼,面色死寂,再無半分波瀾。

  胤禛看著她妥協倦怠的模樣,神色淡淡,抬手細心替她掖好邊角滑落的錦被,遮住微涼的手腕,語氣聽似溫和,無半分方才對峙的冷硬:「皇額娘安心靜養身子。朕已下旨,將弘曆、弘晝的婚事提前至開春後。宮中添上兩場大婚喜事,皇額娘的身子自然會好。」


  太后閉著眼,心底划過一聲冷笑。

  沖喜?

  他哪裡是盼她痊癒,是怕她一死,耽誤了兩位皇子的婚事罷了。

  胤禛見太后閉目不語,不再多留,轉身默然離開死氣沉沉的壽康宮,徑直移步去往永壽宮。

  彼時永壽宮內暖爐融融,穆寧正坐在窗前軟榻上,低頭細細給指尖塗抹燙傷膏。

  一雙素來纖細白皙、毫無瑕疵的巧手,此刻指腹泛紅,還燙出了好幾顆細密的水泡,看著格外惹眼。

  胤禛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腦海中驟然掠過多年前的舊事。

  年少時的穆寧最是愛美,習得一身好武藝,日日練劍,練罷第一件事,便是仔仔細細塗抹護手膏,還總念叨,雙手是女子的第二張臉,半點損傷都不能有。

  一個愛臭美的小丫頭。

  心頭軟意與疼惜交織,胤禛俯身落座,伸手輕輕拉起她的手腕,細細翻看指尖的燙傷,低聲發問:「這般嚴重,可會留疤?」

  穆寧抬眸看向他,眉眼彎彎,語氣輕鬆:「皇上放心,陳太醫特製的燙傷膏最是靈驗,從前樂青在不慎燙傷,塗了幾日便徹底痊癒,半點痕跡也沒有。」

  她頓了頓,又抬手輕觸指尖,補充道:「臣妾這裡還有陵容親手調製的舒痕膠,淡疤效果極好。臣妾肩頭早年落下的陳年舊疤,塗了許久,如今已然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胤禛聞言微微挑眉,帶著幾分意外:「竟這般好用?」

  「是極好的。」穆寧點頭應聲,隨即想起安陵容的再三叮囑,語氣認真補上一句,「只是陵容特意囑咐過臣妾,這舒痕膠里摻了少量麝香,祛疤雖靈,卻萬萬不可頻繁多用,需得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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