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被罰抄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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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家驟然倒台,前朝風波未平,後宮裡一眾最會看人下菜碟的牆頭草,早已私下議論得沸沸揚揚。

  人人都篤定,華貴妃沒了年家支撐,盛寵必然到頭,往後只會一日不如一日,再無從前風光。

  人心浮動之下,連裕安身邊伺候的奶嬤嬤也動了歪心思。

  這位張嬤嬤素來趨炎附勢,往年年家鼎盛、華貴妃盛寵滔天,她半點規矩不敢擺,日日小心翼翼討好公主,從不敢多言半句。

  如今見年家失事,便誤以為翊坤宮大勢已去,想著自己是公主奶嬤嬤,身份比尋常宮女體面幾分,竟開始端起長輩架子,動輒對著裕安說教訓話,言語間隱隱挾著輕視。

  十一歲的裕安自幼被寵大,性子明艷直率,從來不受半分窩囊氣,哪裡慣得她這般嘴臉。

  二話不說,直接讓人去請了穆寧過來給自己撐腰。

  當著穆寧的面,裕安眉眼一厲,聲音清亮利落:「給本公主跪下!」

  張嬤嬤心裡還想狡辯託詞,剛要張嘴,抬眼便撞進穆寧掃過來的那道冷厲目光里。

  那眼神清淡無波,卻透著徹骨寒意與威壓,嚇得她心頭驟顫,雙腿當即一軟,老老實實跪趴在地上,半點氣焰無存。

  裕安手裡把玩著小馬鞭,鞭梢輕輕晃來晃去,語氣半點不留情面:「你算個什麼東西?本公主往日敬重你年紀大,高興了喚你一聲媽媽。真論身份,你不過是個隨時能被換掉的奴才!也敢仗著資歷,踩在本公主頭上作威作福?」

  張嬤嬤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半句不敢辯駁。

  狠狠出了一口惡氣,裕安心頭舒坦,立刻收了一身銳氣,轉身撲過來,軟軟抱住穆寧的腰。

  如今小姑娘漸漸長開,個頭已經到了穆寧胸口,早已不是幼時小小一團,可撒嬌依賴的性子半點沒變。

  她埋著頭小聲嘟囔:「榮額娘,兒臣不喜歡她,把她趕走好不好?」

  穆寧抬手溫柔順著她的發頂,眼底暖意溫柔,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張嬤嬤時,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淡淡開口:「是你在公主面前,嚼舌根議論年家事,挑撥公主去皇上面前求情?」

  臘月寒冬,殿內炭火溫暖,張嬤嬤卻瞬間通體冰涼,後背密密麻麻冒出一層冷汗,渾身僵直不敢動彈。

  穆寧根本懶得聽她狡辯,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來人,這奴才嘴碎放肆,挑撥主僕、驚擾公主,杖刑二十,即刻驅逐出宮,永不復用。」

  張嬤嬤大驚,慌忙伏地磕頭,連連求饒認錯。

  穆寧輕輕嘆了口氣,神色淡淡:「本宮最看不得人跪地求饒,看著心煩,速速拉下去處置。」

  候在殿外的小太監聞聲立刻上前,乾脆利落拖走哭喊求饒的張嬤嬤,片刻便處置完畢。

  這事不過半日,便傳遍了整座六宮。

  原本私下議論年家敗落、暗自輕視翊坤宮的宮人嬪妃,瞬間全數噤聲,個個老實本分。

  年家雖倒,可華貴妃身後還有皇貴妃這座靠山。

  風波平息,穆寧陪著裕安閒談許久,耐心哄得小姑娘眉眼彎彎、再無鬱結,才放心起身返回永壽宮。

  隔日便是例行六宮請安。

  眾人齊聚景仁宮,請安落座,殿內氣氛安穩平和。

  閒聊片刻,皇后忽然狀似無意,提起昨日裕安處置奶嬤嬤一事。

  宜修端著一副仁厚端莊、體恤下人的姿態,語氣溫和,字字卻暗藏機鋒:「皇貴妃昨日行事未免太過嚴苛。那奶嬤嬤終究是陪著公主長大的老人,身份到底不同尋常奴婢。不過是想著約束公主言行、盡幾分本分,就算言語失當,稍加懲戒警示便是,何苦重罰杖責、直接驅逐?未免太過溺愛公主,下手狠辣,不留半分情面。」

  一番話,看似寬仁體恤下人,實則句句指責穆寧恃寵專斷、嚴苛狠戾。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六宮妃嬪紛紛垂眸屏息,靜靜看著兩人對峙。

  穆寧聞言,只淺淺一笑,神色從容,不慌不忙開口:「皇后娘娘說笑了。這位張嬤嬤,往年年家鼎盛、娘娘盛寵在身,她從不儘管束之責,一味諂媚討好,縱容公主隨性而為。偏偏在年家落難、宮中人言紛紛之時,跳出來擺長輩架子、苛責約束,還敢在公主面前妄議朝局、嚼舌是非。」

  「前後反差如此明顯,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心思,昭然若揭,何須臣妾多言?」


  她微微抬眼:「況且昨日處置之後,本宮便已上奏皇上,皇上親口應允,為裕安更換貼身奶嬤嬤。不知皇后娘娘今日這番話,是覺得臣妾處置不當,還是在質疑皇上的決斷有錯?」

  一句話直接堵死所有後路,將小事抬到聖斷對錯之上。

  景仁宮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死寂無聲。

  宜修臉色一僵,雙手死死攥緊座椅扶手,指節泛白,心頭怒火翻湧,正要開口辯駁發作。

  可不等她出聲,穆寧已然懶懶起身,身姿鬆弛隨意,淡淡福了一禮:「臣妾晨起身子乏倦,有些不適,便先行回宮休養了。」

  說罷,不等皇后應允,轉身便走,姿態散漫。

  那副隨性高傲的模樣,活脫脫是往日年世蘭的翻版。

  看著她灑脫離去的背影,宜修身子僵在原位,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只覺得頭頂陣陣發疼。

  方才景仁宮一番對線,穆寧心裡那口惡氣散了不少。

  許是心裡濁氣散了,胃口反倒格外好。

  她回永壽宮後,慢條斯理用了滿滿一盤點心,腹中飽足,便打算慢悠悠溜去翊坤宮找年世蘭消食閒談。

  誰知剛整理好衣衫,還未出門,殿外便傳來腳步聲,太后身邊的孫竹息緩步走了進來。

  竹息面色平和的傳旨:「太后娘娘近日靜養,觀宮中氣象,覺皇貴妃近來行事鋒芒太露,氣盛浮躁,少了幾分端莊沉靜。特命娘娘靜心自省,抄寫《金剛經》十遍,日日靜心斂性,安穩心神。」

  這話說得體面客氣,內里用意誰都清楚。

  明面上是罰她修身養性,實則就是太后瞧著皇后今日在景仁宮落了面子,特意出面替皇后找回場子,敲打一番穆寧。

  穆寧心裡透亮,臉上卻半點波瀾不顯,只噙著淺淺笑意,從容起身接旨:「兒臣遵太后教誨,必定認真抄寫,靜心自省。」

  全程溫順有禮,仿佛被罰的根本不是自己。

  孫竹息見她這般聽話,也不多留,客氣寒暄兩句,便轉身回壽康宮復命。

  人一走,穆寧立刻讓人備上最好的宣紙、濃墨與狼毫,安安穩穩坐於案前,提筆開始抄寫《金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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