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四哥的名聲,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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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縱然被滿城稱頌的賢德虛名沖昏頭腦,可她伴駕多年,對胤禛的心思和情緒,向來敏銳得可怕。

  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必宿景仁宮,是帝王對中宮最基本的體面。

  可這個月,胤禛次次以朝政繁忙為由推脫,一次都沒來過。

  可誰都看得清楚,他根本不是無暇分身。

  朝堂瑣事照常處置,空餘時間照常翻牌子、寵幸後宮嬪妃,更是日日清閒,陪著皇貴妃在御花園湖邊納涼,對弈閒談。

  這哪裡是國事纏身,分明是毫不掩飾的敲打冷落。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宜修腦袋瞬間冷靜下來。

  她滿心費解,百姓稱頌帝後同心、夫妻合力才求得甘霖,是頌揚帝後恩愛、朝堂安穩的好話,怎麼反倒觸怒了皇上,讓他對自己冷淡至此?

  心中疑竇叢生,宜修立刻壓下所有僥倖,悄悄遣了宮外的心腹,徹查近日所有民間流言。

  這不查還好,一查直接讓她遍體生寒。

  她這才發現,宮外的流言早就徹底變了味。

  不知從何時起,坊間早已傳遍,早前兩月大旱無雨,不是天時不濟,是皇上寵妾滅妻、冷落中宮、顛倒尊卑,觸怒上天,才招來天罰。

  宜修不是個蠢笨的。

  當初她的確暗中授意,讓人散播謠言,只針對穆寧一人,只說她命格不祥、德不配位,身居皇貴妃之位太過逾制,才惹得天怒人怨。

  她的初衷,只是想借天災打壓穆寧,廢掉她的盛名,動搖她的恩寵。

  可從頭到尾,她半點沒敢牽扯帝王,更不敢編排皇上過失!

  到底是誰在暗中動手,悄悄改了流言的風向,把所有過錯都扣在了皇上頭上?

  這一刻,宜修後背陣陣發涼,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徹底明白,自己被人算計了。

  可最讓她絕望的是,這事她百口莫辯。

  流言無根無據、漫天擴散,本就無從澄清。

  更何況,最先散播謠言挑起天災輿論的人,本就是她自己。

  是她先開了頭,旁人不過順水推舟、添油加醋,把禍水引向帝王。

  所有髒水,最後都會落回她這個始作俑者身上。

  心底滔天怒火翻湧,可比起憤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驚慌。

  這一盤局,若是不能儘快破解、徹底止損,於她、於整個烏拉那拉氏,都是死局。

  若來日有心人再推一把,造出二聖臨朝、後權壓君的流言,便是萬劫不復。

  真到那時,別說皇上容不下她。

  朝中那群恪守祖制的頑固老臣,為了皇權正統,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會紛紛上書,請皇上廢后、處死自己,以正朝綱、以安天心。

  其實這場流言風波,穆寧比宜修更早看出不對勁。

  她畢竟是從信息大爆炸的現代過來的,這種刻意踩一捧一挑動兩方對立,最後成全第三方的營銷號手段,她見得太多了。

  誰被黑、誰被捧、誰在吵架,最後細細一算,真正得利的人一目了然。

  穆寧靜下心捋了一遍局勢,然後發現是自己。

  她耐著性子細細思索,到底是誰在暗中不動聲色幫她鋪路、替她解圍。

  其實答案三秒鐘就能鎖定,只是她遲遲不敢確信。

  表哥,竟然願意為了護她,不惜間接損害他四哥胤禛的帝王名聲?

  在穆寧的認知里,胤禛與胤祥兄弟情深,是旁人插不進去的鐵桿情義。

  她年紀小,入局晚,說到底只是被他們照拂的後輩,是順帶的。

  她實在想不通,胤祥怎麼會為了她,去動胤禛的大局名聲。

  心中疑團越滾越大,穆寧索性直接出宮,直奔怡親王府求證。

  王府書房。

  胤祥聽聞她的疑問,當即放下手中狼毫,抬眼看向她,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我早料到你遲早會察覺,只是沒想到,你發現的這樣快。」

  穆寧沒有急著追問心中疑惑,而是問道:「表哥,連我都能看穿的手段,皇上那樣心思通透的人,定然也察覺了吧?」


  胤祥淡淡頷首:「皇兄早已暗中派人徹查。但此番流言源頭本就不是我,層層推手層層脫責,他查遍朝野,也落不到我半分嫌疑。」

  穆寧心頭一動,聽出他話里藏話,正要細問,胤祥便已然揭曉謎底:

  「皇后多行不義必自斃。她先起的歹心,我不過順勢推了一把而已。」

  穆寧心裡瞬間鬆了口氣。

  果然如此。

  是宜修先動的手。

  可謹慎慣了,她依舊帶著幾分擔憂:「可萬一呢,萬一皇上最後疑心你我二人,豈不是弄巧成拙?」

  胤祥輕輕搖頭,語氣篤定:「你說的那個『萬一』,幾乎為零。」

  見他胸有成竹,穆寧懸著的心這才落地,這才問出心底最糾結的問題:「表哥就不怕這般輿論,真的折損了皇上的名聲?」

  胤祥聞言微微一頓,隨即輕笑一聲:「四哥的名聲……如今還有嗎?」

  穆寧微微一怔。

  轉瞬便豁然想通。

  雍正新政嚴苛,得罪天下士紳讀書人,朝野私下詬病早已數不勝數。

  再加滿清入關,本就不被部分漢人視作正統,他的民間聲望,早就快到負分了。

  確實,早已無所謂再損幾分。

  胤祥慢悠悠繼續解釋:「而且,歷朝歷代,但凡天災大旱、洪澇災異,百姓無從泄憤,私底下都會歸罪帝王、抱怨天子失德,這是千年不變的常理。並非我們刻意構陷,只是順勢讓本該有的輿論,提前爆發而已。」

  穆寧細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心底最後一點疑慮煙消雲散。

  她正要告退,起身離去,胤祥卻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他收斂笑意,壓低嗓音:「我只是不願看你次次忍讓、白白受委屈。皇兄身居帝位,顧全大局、處處有所顧忌,很多話不能說、很多事不能做。」

  「他不方便做的,便由我來推一把。」

  「你放心,如今朝局穩固、皇權安穩,這點流言,動不了四哥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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