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撫養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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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寧抿緊雙唇,賭氣似的不接話,埋頭專心修飾筆下的荷花圖,不再理會身側的人。

  胤禛瞧著她微微緊繃的側臉,知曉再逗下去,怕是真要把人逗哭了,便就此收了聲,不再多提半句。

  殿內再次恢復安寧靜謐,一人看書、一人作畫,歲月悠然,再無言語。

  穆寧暗自鬆了口氣,只當自己態度堅決拒絕,胤禛已然打消了讓她撫育阿哥的念頭。

  萬萬沒料到,隔日傍晚,胤禛竟親自領著一個小小身影,踏進了長春仙館。

  而那個小孩子正是五阿哥弘晝。

  弘晝與自小長在圓明園的弘曆不同。

  他生母耿格格當年生他時血崩殞命,自小無母照拂,在雍親王府長到六歲,才被胤禛扔到了圓明園。

  其中緣由,穆寧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暗自發笑。

  幼時的弘晝天真頑劣,養了一隻渾身斑點的小花狗,日日相伴。

  後來小狗誤食雜物死了,年幼的弘晝悲痛不已,偷偷在後院給小狗辦起了葬禮。

  孩童心性本無惡意,可他偏偏給那隻斑點狗取名「麻子」,還認認真真立了塊小木碑祭奠。

  偏偏「麻子」二字,是民間私下對聖祖康熙爺的隱晦戲稱,乃是天大的忌諱。

  此事若是傳出去,一頂大不敬的帽子扣下,別說弘晝難逃重罰,就連整個雍親王府都要受到牽連。

  這可以說是塌天大禍了。

  萬幸這事最先被胤禛察覺,他又驚又怒,當即動了真火,手持戒尺狠狠懲戒,幾乎要將年幼的弘晝打個半死。

  那天,小弘晝發出了比剛出生時更響亮的哭聲。

  最後是恰逢到訪的胤祥拼死勸阻,才保住了弘晝的小命。

  只是自此之後,胤禛便徹底厭棄他頑劣不知分寸的性子,將他遠遠打發去了圓明園,不予親近。

  穆寧初入雍親王府時,弘晝尚未被送走,兩人也曾有過幾面之緣。

  相較於八面玲瓏、刻意表現討喜的弘曆,弘晝性子純粹直白,帶著幾分渾然天成的荒誕喜感,一言一行都透著旁人學不來的黑色幽默。

  此刻小小的弘晝跟在胤禛身後,規規矩矩垂著手,眉眼乖巧,看著全然沒了幼時頑劣闖禍的模樣。

  胤禛進門便不繞彎子,直接看向身側的弘晝,沉聲吩咐:「去拜見你額娘。」

  弘晝抬眼望著穆寧,見她眉眼溫潤,和時常照拂自己的十三叔有幾分相似,心底莫名生出親近感。

  他乖乖上前跪地磕頭,口齒清亮:「兒子弘晝,給額娘請安。」

  穆寧看向胤禛,見他微微頷首,心知這件事已經定局,再推脫也無用。

  她上前伸手,輕輕將弘晝扶了起來。

  胤禛見狀面露笑意,利落抽身:「你們母子慢慢說話,朕還有奏摺待批。」

  說完便帶著蘇培盛一眾宮人離去,將長春仙館徹底留給二人。

  胤禛前腳剛走,消息後腳就傳到了宜修耳朵里。

  聽聞皇上要將五阿哥弘晝交由榮貴妃撫養,宜修瞬間只覺兩眼發黑,心頭重重一沉。

  她最怕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剪秋連忙上前寬慰:「娘娘別急,皇上登基不過兩年,又素來不喜五阿哥性子,交由榮貴妃教養,不過是安置皇子,未必有立儲的心思。」

  宜修面色陰沉:「眼下沒有,不代表日後沒有。五阿哥本就無母依靠,如今傍上榮貴妃,再有怡親王既是皇叔又是表舅從中照拂,將來能不能得聖心,不過是怡親王一句話的事!」

  剪秋聞言頓時無言,不敢再多勸。

  宜修越想越是心慌,坐立難安,當即對剪秋吩咐:「速速將此事稟報太后。」

  只要太后開口將弘晝接去壽康宮親自撫養,皇上便沒有理由再將皇子留在榮貴妃膝下,這樁隱患自然就能徹底化解。

  不過短短半日,壽康宮也知曉了弘晝被送往長春仙館、交由榮貴妃撫養的消息。

  不同於皇后宜修的驚慌失措,太后聽聞之後神色淡然,半點波瀾不露,依舊靜靜跪在佛前,閉目捻珠誦經,心如止水,不受外界紛擾。

  待一卷佛經念誦完畢,她緩緩收了佛珠,竹息才上前低聲提醒:「主子,景仁宮的繪春還在殿外候著,等著主子回話呢。」


  竹息小心攙扶著太后緩緩起身,太后緩步落座,才不緊不慢開口:「皇上既已親自將五阿哥送去榮貴妃膝下,哀家轉頭就開口討要,硬生生把孩子從她身邊挪走,這明擺著是當眾打壓、欺負榮貴妃。」

  「哀家這般拆皇上的台、委屈榮貴妃,先不說老十三能不能善罷甘休,就說皇上能不記恨哀家?」

  「哀家這個侄女,眼界過於短淺了。」

  竹息聞言默然低頭,不敢作答。

  待伺候太后梳洗歇息妥當,竹息才移步殿外,對著等候許久的繪春傳話:「回去告訴皇后娘娘,太后的意思是讓歇了這份心思,莫要妄動。」

  壽康宮的回話,傳回圓明園時,宜修臉色瞬間鐵青,胸中積鬱的怒火徹底壓不住,抬手狠狠一掃,案上的青瓷茶杯應聲滾落,「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碎裂成片,茶水四濺。

  一旁的剪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心頭一跳,連忙上前低聲勸慰:「娘娘息怒,太后娘娘這般考量,也是為了宮中大局、為了娘娘長遠安穩……」

  「大局?安穩?」

  剪秋話音未落,便被宜修厲聲打斷,語氣尖銳:「她哪裡是為了大局,她分明是為了十四爺!」

  「近日朝堂之上,已有御史接連上奏參劾十四爺,說他言行桀驁、對聖上多有不敬,正是風口浪尖之時。太后一心護著十四,哪裡敢在這節骨眼上,去得罪手握軍政大權、聖眷滔天的怡親王!」

  她胸口劇烈起伏,越想越是刺骨寒涼,字字帶著怨毒:「還有!真當本宮什麼都不知曉?太后看榮貴妃眉眼風骨,便時時念起聖祖爺的敏妃!她怕是早早就存了心思,盼著日後榮貴妃坐上聖母皇太后的位子,將來與本宮分庭抗禮、平起平坐!」

  一番話,道盡了她深藏心底的忌憚、嫉妒與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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