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任性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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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太后請安的眾人散去,剛踏出壽康宮宮門,年世蘭便想跟往常一樣湊到穆寧身邊,挨著她一同回宮。

  穆寧回頭瞥見她的動作,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想起胤禛那日的叮囑,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徑直往前走去,半點沒有等她的意思。

  年世蘭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泛起幾分茫然,站在原地小聲嘀咕:「她怎麼不等我……生氣了?」

  頌芝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小心翼翼提醒:「娘娘,您忘了,今日早朝,怡親王還和年大將軍為了西北糧草財務的事,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朝野皆知。

  貴妃娘娘怕是……」

  年世蘭眉頭緊蹙,看向頌芝,語氣篤定:「她不是這樣的人。」

  可話剛說完,她自己先垂了眸,轉頭望著廊下的宮燈,又低聲嘟囔起來,帶著幾分惱意:「哥哥也真是,性子這麼急,好好的政務,偏要跟怡親王吵起來,平白惹出這些事端。」

  說罷,她攥緊了手中的絹帕,終究沒再追上去,只是垂著眼,慢慢朝翊坤宮的方向走去。

  往後幾日,穆寧始終保持著這份疏離,見面只淡淡頷首,再無往日的親昵攀談。

  年世蘭起初是手足無措,好好的姐妹突然生分,讓她心裡空落落的。

  可等那點茫然散去,反倒升起一股惱意。

  你既擺著架子疏遠我,我又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索性乾脆利落,也不主動湊過去。

  沒幾日,「榮貴妃與華妃娘娘鬧掰了」的流言便在後宮中傳開,人人都看在眼裡,暗自揣測。

  每次去景仁宮請安,年世蘭總會趁著行禮的間隙,幽怨地瞥向穆寧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委屈,像極了受了委屈的小貓。

  穆寧被看得心裡發堵,既不能解釋立場的難處,又沒法真的疏遠,只能壓下心頭的無奈,轉頭與旁人寒暄。

  夜深人靜時,穆寧在寫了大半的話本子最後一頁,偷偷添上一句詩:語默自殊勢,亦知當乖分。

  這話本子,終究是年世蘭最寶貝的消遣。

  她收到新話本子時,還滿心歡喜,以為穆寧是想借著話本子跟她和解,說不定還會偷偷寫些道歉的話。

  可等翻到最後一頁,看清那兩句詩時,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她捏著書頁沉默了許久,指尖微微發白,最終還是抬手,輕輕將那頁紙撕了下來,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頁,將詩句燒成灰燼,也燒去了她心頭那點殘存的期待。

  這些年跟著穆寧看話本子,她也攢了幾分墨水,怎會不懂這詩里的意思。

  可她心裡清楚,穆寧不是真的想疏遠她,只是身不由己。

  哪怕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形影不離,哪怕只能在後宮裡遠遠相望,至少在她心裡,這份姐妹情分,從來沒變。

  表面之上,年世蘭當真與穆寧冷了徹底。偶遇之時不過淡淡頷首,連尋常禮數都省了去。

  宮裡宮人私下議論紛紛,都說華妃恃寵而驕,氣焰滔天,反倒暗諷榮貴妃性子綿軟,是個好拿捏的軟包子。

  可唯有穆寧與年世蘭心知肚明,她免禮,她不究,這份心照不宣,便是二人情誼未斷的默契。

  後宮局勢,穩穩落入胤禛的算計之中。

  皇后居中持重,華妃手握協理六宮之權,兩方相互牽制、彼此制衡,後宮再無獨大之勢。

  後顧無憂,胤禛便毫無顧忌,放心大膽的任性了一回。

  他下旨,將怡親王母家全族,自鑲黃旗包衣,直接抬入滿洲鑲黃旗,抬籍換族,地位一躍千里。

  早逝的敏妃破格追封敬敏皇貴妃,棺槨遷出妃園寢,祔葬景陵,與先帝同陵而葬,開大清皇貴妃附葬帝陵之先例,榮寵空前。

  朝堂之上,對怡親王的權柄更是層層加碼,毫無保留。

  統領圓明園八旗、豐臺大營、西山銳健營、善撲營、巡捕五營,京畿所有精銳兵馬盡數歸其調度,全權執掌皇城與天子安危;

  三品及以下武官任免,可自行定奪,不必上奏請旨;

  總領戶部,把持天下錢糧命脈;

  地方督撫、道府官員升遷調任,吏部擬定名單,必先經怡親王過目認可,方可遞呈御前。


  滿朝文武暗自心驚,私下紛紛蛐蛐皇上瘋了。

  這般滔天權柄盡付一人,若怡親王生出半分異心,朝堂動盪、皇位易主不過轉瞬之間。

  可胤禛全然不顧朝野非議,一意孤行。

  甚至下令,不許胤祥避帝諱改名為允祥,獨留十三弟一人,終身保留本名胤祥,這份特例,古今罕見。

  可即便給了胤祥無上榮寵與權柄,胤禛心裡依舊覺得不夠。

  十三弟再不會像從前在潛邸那般,笑著喚他一聲四哥,每次見面,皆畢恭畢敬躬身行禮,規規矩矩喊一句「皇兄」。

  君臣之禮分毫不差,那份自幼相伴的親近,卻隔著層層宮牆,再也回不去。

  胤禛心裡憋著一股悶氣,他怨這份生疏,卻半分捨不得責備胤祥,滿腔的怒意與失落,盡數落到了八爺一黨頭上。

  此後朝堂之上,他屢屢尋由,當眾嚴厲斥責八阿哥、九阿哥,言語凌厲,不留半分情面。

  到最後,索性直接下旨,削去二人所有爵位,從親王貶為庶人,徹底圈禁在府邸之中,終身不得外出。

  十四阿哥聞訊,不顧朝堂規矩,冒死上殿為八爺、九爺求情,觸怒龍顏,當場被牽連治罪。

  胤禛礙於太后的顏面,並未趕盡殺絕,先下旨封他為恂勤郡王,隨後便下旨令他前往景陵,為先帝守陵。

  看似是尊崇先帝、盡兄弟孝心,實則是將他軟禁在皇陵,徹底隔絕於朝堂之外,再無參政可能。

  太后得知幼子境遇,日夜憂心,數次召見胤禛,有心為十四阿哥求情。

  可胤禛行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占著法理,連讓她開口求情的由頭都找不到。

  太后只能旁敲側擊,反覆提起皇家血脈親情,勸他念及兄弟一場,手下留情。

  每每聽到這番話,胤禛總是溫聲點頭,一臉認同地應著:「皇額娘說得極是,朕身為君主,本該多多顧念兄弟情分。」

  轉頭回了養心殿,他便下旨賞賜胤祥,無數金銀珠寶、奇珍異寶接連不斷地送往怡親王府。

  他的兄弟,自始至終只有十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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