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國運吞入腹,朕就是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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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廟在震。

  不是磚瓦在震,而是整座大衍的名分在震。

  那一條國運鎖鏈被魔龍咬碎之後,滿殿金光驟然大盛。

  歷代先帝神碑同時嗡鳴,仿佛死了幾百年的皇帝們,全都被這一口咬醒了。

  宗正寺卿雙眼翻白,竟嚇得癱在地上,嘴裡只會念:

  「不可,不可,不可……」

  不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不可妖魔入廟。

  不可國運被吞。

  不可祖宗無用。

  不可大衍三百年,到頭來竟被一個剛坐上龍椅的東西,當作點心咬了一口。

  沈孟白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摳住金磚。

  他沒有退,退也無用。

  太廟若鎮不住此獠,今日殿中所有人,都不過是案板上排隊等切的肉。

  「列祖列宗在上!」

  沈孟白額頭撞地,鮮血順著眉骨流下。

  「此獠非人,國運若有靈,豈容妖孽竊據天位!」

  話音落下,太廟上方忽然傳來一聲龍吟。

  金光從長明燈中,從神主牌中,從香火煙氣中,從樑柱地磚中,從大衍三百年山河歲月中,一點一點匯成一條金色長龍。

  那龍並不真實。

  龍鱗上浮現的不是鱗紋,而是一冊冊戶籍、一卷卷田畝、一行行科舉名錄、一枚枚軍功印信。

  它的龍鬚是天下河道。

  它的龍爪是九州城池。

  它的脊樑,是大衍曆代皇帝死後仍不肯散去的權柄。

  它一出現,滿殿臣子不由自主低頭。

  不是他們想跪,而是他們這一身官袍、爵位、家世、田產、門生、故舊,全都系在這條金龍身上。

  國運有靈。

  國運不只是祥瑞。

  它是規矩,是名分,是壓在天下人頭頂的那張網。

  陳隴仰頭看著它。

  身後魔龍也抬起頭。

  一黑一金,兩條龍在太廟之中相對。

  金龍威嚴,浩大,肅穆,帶著三百年帝王家養出來的老氣。

  魔龍猙獰,張狂,貪婪,像剛從無底深淵爬出來,見什麼都想咬上一口。

  滿朝文武夾在中間,連喘氣都不敢重一點。

  金龍俯首,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落在陳隴身上。

  下一刻,整座太廟所有神碑齊齊發聲。

  「妖魔,安敢作祟!」

  聲音恍若天雷炸響,陳隴身上的龍袍瞬間崩開無數裂口。

  皮肉之下,有黑色鱗紋一閃而逝。

  群臣大駭。

  果然!

  果然是妖魔奪舍!

  景安帝已經不是景安帝了!

  他是魔。

  是龍。

  是大衍三百年國祚里長出來的一顆毒瘤!

  沈孟白近乎嘶聲道:

  「鎮!」

  金光落在陳隴身上,化作一層又一層大印。

  失德、亂政、妖邪、僭越、竊國。

  每一枚大印落下,陳隴腳下金磚便粉碎一層。

  他的身形一點點下陷。

  仿佛整座大衍山河,都壓在他肩頭。

  換作任何武夫,哪怕神意通天,也要被這股名分碾碎。

  因為這不是武力,這是大衍三百年的國運說你不該活。

  陳隴低頭看著胸口那些金色印文。

  「失德?」

  「亂政?」

  「妖邪?」

  念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

  「這個倒是沒冤枉朕。」

  他一笑,唇邊露出尖利魔牙。


  「可惜啊。」

  陳隴緩緩抬手,抓住胸口那枚妖邪金印,五指合攏。

  金印在他掌心發出悽厲龍吟。

  「你們弄錯了一件事。」

  他用力一捏,金印碎成滿手金屑。

  「朕從始至終,可從來都沒說自己是人。」

  轟!

  魔龍法相徹底張開,太廟的屋脊當場炸裂。

  黑金色龍軀沖天而起,又盤旋壓下,將那條國運金龍死死纏住。

  金龍怒吟,滿城鐘鼓同響。

  皇城之上,烏雲憑空翻湧,日光被吞得只剩一道慘白邊緣。

  宮人、禁衛、太監、宮女,無論身在何處,皆覺膝頭一軟,紛紛跪倒。

  太廟中,群臣更加狼狽。

  陳隴卻越發痛快。

  他恨,恨當初大衍太祖不當人字,鎮壓他三百年。

  而現在,他出來了。

  他原來不懂什麼叫皇帝。

  可現在卻懂了一點。

  皇帝不是人。

  皇帝是吃人的位置。

  天下供他吃,祖宗幫他吃,群臣替他吃,禮法教百姓心甘情願被吃。

  可惜前頭那個陳隴不爭氣。

  坐在龍椅上,反倒被這位置吸乾了。

  廢物!

  太廢物了!

  陳隴咧嘴,眼中魔光大熾。

  「這麼好吃的東西,你們居然只是拿來放在供桌上看?」

  他張開雙臂。

  身後魔龍也隨之張開大口。

  金龍瘋狂掙扎,試圖將陳隴重新定義為妖魔,逐出天子之身。

  可陳隴不退,他一步踏前,身上大印層層破碎。

  每碎一枚,太廟中便有一塊神碑開裂。

  每進一步,沈孟白的臉色便白一分。

  直到陳隴走到金龍頭顱之前。

  他伸手按住那威嚴龍首,金龍低吼。

  陳隴低頭看它,語氣竟有幾分憐憫。

  「你是大衍國運?」

  金龍不會說話,只是一味嘶吼。

  「那朕問你。」

  陳隴笑道:

  「國都快亡了,你還替這群蛀蟲鎮妖?」

  他指向身後百官。

  「看看他們,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肚子裡全是民脂民膏。你鎮朕,不鎮他們?」

  群臣臉色煞白,眼神閃爍。

  金龍龍目漠然。

  它沒有善惡,它只認規矩。

  規矩說皇帝要受祖宗節制,規矩說世家與國同休,規矩說勛貴有功,佛寺有田,文臣有名,武將有兵。

  所以它鎮陳隴,因為陳隴要掀桌子。

  「蠢東西。」

  陳隴罵了一句。

  「下輩子投胎前先睜開眼看看,別又是個沒腦子的。」

  下一刻,陳隴張口。

  他身後魔龍也張口,一人一龍,同時咬下,金龍頭顱被魔龍一口吞下。

  整座太廟驟然暗了。

  隨後,剩下的國運金光像被捲入漩渦,瘋狂湧進陳隴口中。

  群臣終於崩潰。

  「不!」

  「國運,不可!」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有人哭,有人爬,有人想逃,卻發現兩腿已經不聽使喚。

  沈孟白跪在原地,怔怔看著這一幕。

  他算過廢帝後的朝局,算過宗室幼王,算過邊軍反應,算過世家分利。

  可他沒有算到皇帝被妖魔奪舍該如何處理。

  更沒有算到,這妖魔會把大衍國運給一口吃了。


  眼下,大衍真的要完了啊

  良久之後,金光散盡。

  陳隴站在太廟中央,衣袍破碎,黑髮披散,眼中卻多了一圈淡淡金芒。

  他打了個嗝,然後抬手摸了摸腹部,心滿意足。

  「當年你鎮壓了我三百年,現在我吃你點國運,一報還一報,不過分吧?」

  最高處,太祖神碑忽然咔嚓一聲,從中裂成兩半。

  陳隴轉頭,懶得多看一眼。

  因為從這一刻起,這大衍的宗廟存在不存在都不重要了。

  從現在開始,他既是大衍!

  陳隴轉身,看向伏地發抖的群臣。

  「現在呢,祖宗見完了,你們還有什麼想說的呢,朕洗耳恭聽口牙!」

  蘇孟白被一片陰影籠罩,明明少年人還未長成的身軀並不有多高大,可卻偏偏給他一種覆蓋蒼穹,魔染天下的錯覺。

  而這種感覺,在陳隴將一隻修長、白皙至極的手掌,輕輕排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抵達到了極致。

  「呵呵…當然了,如果你們沒話說,那朕可就有話說了。」

  如同魔龍吐息般的聲音在耳邊微微響起,這位素來以硬骨頭著稱的太師,此刻竟也難掩心中的一絲恐懼。

  半昏半明的光線交織下,他眼前的這位少年天子的身形模糊,竟是隱約變成了一頭鱗甲飛揚的魔龍。

  隨著身形是交錯,一陣陣帶著鐵鏽味道腥風從臉龐刮過。

  吹的蘇孟白渾身一個激靈,冷汗從後背不自知的滲出來。

  可正也因此,叫他頓時從先前失神中驚醒過來。

  「好了,看來你們是沒話說了。」

  「那就走吧,也是時候帶朕出去,見見朕屬於朕的皇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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