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他會寬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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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肯跟著兩名金甲禁軍,穿行在皇宮深處的寬闊甬道里。

  沉悶的壓抑感如同實質。

  與他並排走著的,是第八軍團的基因原體,康拉德·科茲。從血脈輩分上論,科茲算得上是他的叔父。

  不過眼下這位「夜之主」,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原體該有的威嚴。

  科茲那頭油膩雜亂的黑髮間,極其突兀地頂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青紫大包。半個多小時前在停機坪上,大天使聖吉列斯毫不客氣地親手砸出了這個大包。

  本次傳喚原本只針對科茲一人。但臨出發前,禁軍統領加急傳令,黃金王座上那位點名要洛肯隨行。

  洛肯此刻把脊背挺得筆直,戰術靴的落點精確到毫米。

  之前在王座廳當場昏死過去的經歷,對一名前影月蒼狼連長而言是洗不掉的嚴重失職。他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科茲卻是個停不下來的性子。

  他歪著脖子,純黑色的眼珠死死咬住這個神經緊繃的子侄。

  「他殺荷魯斯那天,你在場。」科茲冷不丁開口,聲線里磨著令人發毛的神經質雜音。

  洛肯平視前方,完全沒有搭理的打算。

  「那個老騙子玩了你。」科茲往前貼了半步,「他抓准了荷魯斯對你的愧疚,把你的臉當成剔骨刀,活生生捅穿了荷魯斯的精神防線。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心裡就沒憋著火?」

  洛肯的腳步終於停了。

  他偏過臉,視線對上高大的原體。

  「康拉德·科茲大人。」洛肯的語氣毫無起伏。

  「別叫我什麼大人。」科茲伸手撓了撓頭上的大包,疼得直倒吸冷氣。「我早就不管軍團那一攤子爛事了,那都是賽維塔的活兒,他才是真正的軍團之主。」

  忽然,夜之主像條嗅見血腥味的獵犬,猛地湊近洛肯的頸窩吸了吸鼻子。

  「我聞見你骨子裡的恐慌了。」科茲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你怕極了去見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騙子,對吧?」

  洛肯重重吐出一口甬道里的微涼空氣。

  如果不是戰力差距過於懸殊,他現在的首選動作絕對是效仿大天使,在科茲另一側腦袋上也敲個一模一樣的包。

  「請您維持起碼的儀態。」洛肯冷冷回絕,「您這副做派,是在拿原體的血脈開玩笑。還有,他不是騙子,他是人類之主。」

  科茲嘴角的弧度瞬間垮塌。

  陰沉與暴戾爬滿那張慘白的臉。

  「他就是個純粹的騙子,你死在復仇之魂號上簡直蠢到家了!」

  科茲再次祭出了他折磨自己一萬年的武器——預言。

  「馬卡多本可以把你弄去泰坦星,你可以當第一任灰騎士大導師,活得多滋潤!結果你非要跑去荷魯斯面前送人頭!」

  洛肯面罩下的臉瞬間罩上一層寒霜。

  「我是影月蒼狼。」洛肯的音量驟然拔高,在甬道里激起回聲。「我不是藏在暗處的灰騎士,更不是只會逃避的懦夫!重來一萬次,我照樣會登上那艘旗艦!」

  「好一套硬骨頭說辭。」科茲嗤笑出聲,身子猛地前傾,「可你死了一次,改變了什麼?你未來照樣是個死人!想聽聽你接下來的預言嗎?阿巴頓會親手用劍把你剁成碎塊!」

  拿死亡來製造恐懼?

  洛肯內心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關於科茲的靈能預言,他在醫療室早就聽基因之父和凱倫先生透了底,還有掌印者馬卡多。

  科茲看穿了叛亂的未來,跑去告訴福格瑞姆,福格瑞姆轉頭賣給了多恩。兩句話不對付,直接演變成兄弟反目。

  「掌印者大人教過我一句話。」洛肯跨前一步,毫無懼色地撞進那雙純黑色的眼瞳里。

  「什麼?」

  「預言,就是亞空間餵給凡人的毒藥!」

  科茲的呼吸猛地卡殼了。

  「你就是這句真理最好的反面教材,康拉德大人!」洛肯的言辭化作極其鋒利的鏈鋸,「你看到了未來,卻親手把自己推進了他所恐懼的結局裡。你越是盯著那幻象,就越會被它牽著走,最終你會發現,你所有試圖改變未來的舉動,都只是在讓預言成真。」

  「閉嘴!加維爾!」科茲怒吼出聲,龐大的身軀帶起足以壓碎凡人骨骼的狂風。


  走在前面的兩名禁軍停下腳步,調轉長戟,卻完全沒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洛肯半步沒退。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怎麼死!」洛肯拔高嗓門反壓過去,「阿巴頓要是真來要我的命,我會在他拔劍之前,先扯出他的心臟!」

  他抬起附著裝甲的右臂,食指猛地戳向科茲的胸口。

  「您把預言當真理?行!回答我一個問題,大人!」

  洛肯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著指向來時的停機坪方向。

  「我!我的基因之父盧佩卡爾!還有聖吉列斯大人!」

  「在你的預言裡,我們幾個早就死透了一萬年!」

  「那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站在你面前,到底是什麼東西?!」

  甬道里瞬間陷入死寂。

  科茲那張蒼白的臉龐肌肉瘋狂抽搐,像是一台短路的濕件主機。

  的確如洛肯所言,死人不可能復活。

  如果預言是命中注定的鐵軌,那他剛剛在停機坪上見到的全都是鬼魂?

  這完全掀翻了他一萬年來恪守的邏輯!

  「那個……怪胎……」

  科茲沙啞地擠出幾個字。

  腦海中驟然閃過夢境裡那個逼仄的暗巷。那個騎在他胸口上、用拳頭把他的臉砸得血肉模糊的凡人。

  那是一個未來毫無軌跡可循的變數。

  「他叫凱倫。我父親的摯友。」洛肯接管了話語權。

  「他就是個砸穿棋盤的漏洞!」科茲神經質地抓扯著頭髮,揪下好幾撮油膩的髮絲。「我看穿過千百人的死相,連王座上那個騙子的底細我也見過!唯獨那個凱倫……我的眼睛一碰到他,就只能看見一團死黑的迷霧!」

  這是他萬年來,第一次體會到對未知的失控感。

  「凱倫先生帶來了變數。」洛肯的語調重歸平靜,「而我、我的父親、基利曼大人、聖吉列斯大人,還有帝國百億萬的忠誠者,都會握住這個變數,繼續為帝國和人類文明延續下去!」

  「最重要的是……帝皇已經準備好寬恕您了。康拉德大人,您也會加入其中。」

  科茲整個人僵成了石雕。

  寬恕?給他這個諾斯特拉莫作惡多端的午夜幽魂?

  哪怕是當年自己所捏造的血肉帝皇形象,從血肉帝皇口中說的那句話依舊讓科茲感到厭惡,但卻又複雜的夾帶著一絲微末的期冀。

  兩人不再說話,而禁軍也繼續帶著他們向前走。

  來到黃金王座門前,那扇重型精金大門地向兩側滑開。

  極其刺眼的金光像瀑布一樣傾瀉出來,瞬間吞沒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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