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解恩怨閣中又添掃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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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經閣內。

  掃地僧掃地僧對著慕容博合十:「慕容施主自然是認的貧僧的。」

  慕容博詫異:「你認得我?怎麼可能?我每來都是蒙著……」說漏嘴了,立即住嘴,然後看了老和尚一眼。

  這老和尚有些古怪。

  掃地僧說道:「自然是認識的,只不過……你和蕭施主每次來都只會尋找藏經閣中的武功秘籍,並不無暇他顧,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我?」

  這話說出來,讓慕容博和蕭遠山悚然而驚,一齊看向了掃地僧。

  掃地僧說道:「三十年了。你們一個躲在藏經閣的樑上,一個躲在藏經閣的地窖里,老衲每日掃地,都能掃到你們落下的頭髮。今日總算是見面了。」

  蕭遠山自然每次過來,都能感受到有高手在,但自以為是少林寺的高僧,所以從不主動現身探查。

  慕容博也是,只覺得有高手在身側,但是卻沒想到這高手卻是蕭遠山。

  兩人對視一眼,蕭遠山越發怒從心頭來。

  每天都在面對著自己的仇人,卻絲毫都不自知,白白的浪費了這麼多年的時光,不由得怒從心頭來。

  等著慕容博罵了一句:「狗賊,讓你多活了這麼多年。」

  慕容博說道:「你若是早尋我報仇,焉能活到這麼大年紀?」

  這話說的,讓人肺都氣炸了。

  掃地僧說道:「你們偷學本門武功,卻早就埋下了大禍,其實就算你們今天不殺死彼此,但是亦命不久矣。」

  四人同時朝著老和尚看過來。

  那老僧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在蕭遠山身上,聲音平淡卻如驚雷貫耳:

  「蕭居士,你近年丹田氣海、梁門、太乙諸穴,時常隱隱作痛?關元穴麻木漸大,已是戾氣入髒、經脈受創之兆。」

  蕭遠山渾身一震,驚道:「老和尚怎會知曉?」

  掃地僧不答,又轉向慕容博,語氣依舊平靜:

  「慕容居士,你一身參合指、少林絕技兼修多年,心氣鬱結、執念太重,膻中穴常刺痛不休,心脈早被戾氣所傷。再練下去,不出三載,必自焚而亡。」

  慕容博臉色驟變,顫聲道:「大師…… 竟看得如此透徹?」連稱呼都從「老和尚」變成了「大師」了。

  掃地僧長嘆一聲,佛音淡淡散開:

  「少林七十二絕技,本是殺人利器。不修慈悲佛法,只練狠辣武功,戾氣越深,傷己越重。你二人一個血海深仇纏心,一個復國大夢不醒,都入了『武學障』。功夫越強,死期越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

  「你們纏鬥半生,仇深似海,卻不知真正要命的,從來不是對方,而是你們自己心中的殺念與痴念。」

  「你們傷的不是對方,是自己。」

  掃地僧佛音一落,身影忽動,在這幾位頂尖的高手眼中,都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可見其身法之駭然。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掃地僧僧已先一掌印在慕容博心口!

  慕容復大驚失色,怒道:「老禿驢怎麼敢!」長劍在手,已然刺向了掃地僧,只不過長劍刺去,卻就聽到一聲長劍顫抖的「嗡」的聲音,竟然硬生生的定在了空中,哪怕用盡了全身內力,不得分毫寸進。

  「砰 !」的一聲。

  掌已拍在了胸口,慕容博哼都未哼一聲,氣息立絕,直挺挺倒地,再無半分生機。

  「好奸賊!終於了帳,我定要親手補上一掌,方消我心頭之恨。」

  蕭遠山大喜,喊了一聲,揮掌便要補擊,哪知掃地僧反手一掌,同樣輕印在他胸口。

  「噗 !」一聲沉悶響聲。

  剛剛要一躍而起的蕭遠山如遭重擊,渾身勁力瞬間潰散,雙眼一閉,軟軟倒地,與慕容博一般 「氣絕」 身亡。

  蕭峰目眥欲裂,一招雙龍潛水,降龍掌勁左右突襲,轟然拍出:「老和尚敢爾!」

  掃地僧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袖袍輕拂,掌勁便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蕭施主稍安,他們只是暫息塵心,未死。」

  只見掃地僧雙手分別按在二人頂門,玄氣流轉,佛光內斂,不過半柱香功夫,蕭遠山先緩緩睜眼,一身沖天戾氣竟盡數消散,只餘一片空明。


  又過片刻,慕容博亦悠悠醒轉,那雙執念數十年的眸子,終於褪去陰鷙,只剩恍然。

  掃地僧緩緩開口,聲如晨鐘,震醒二人迷夢:

  「一場生死,已解你們半生仇怨、一身內傷。血海深仇,王霸雄圖,到頭來皆是塵土。」

  蕭遠山望著慕容博,再無半分殺意,俯身便拜:「弟子願棄紅塵,皈依三寶,求大師收留。」

  慕容博長嘆一聲,復國大夢一朝醒,亦合十躬身:「弟子痴愚半生,今願放下一切,求入佛門,贖往日罪業。」

  掃地僧微微頷首:「從今往後,蕭居士法號了塵,慕容居士法號悟生。恩怨盡了,生死悟透,便在此掃經修行,了此殘生吧。」

  一代宿敵,半生仇殺,竟在一死一生之間,盡歸塵土。

  藏經閣內,只余佛經輕響,再無半分殺氣。

  這時候就聽到一聲叫好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掃地僧說道:「既然是大理段王爺到了,可進來說話。」

  段正淳趕緊行禮,他在外面目睹了一切,對這掃地僧心中莫名的多了許多的敬畏之心,不敢怠慢的朝著藏經閣走去。

  段譽趕緊跟上來,這一次他沒有追著王語嫣出去了,主要是自己家老爹不讓。

  掃地僧看著見這父子二人進來,就點點頭說道:「段王爺好福氣,世子天性醇厚,身負段氏六脈神劍和逍遙派修為,只不過……還不會運用如意,如臂指使……可惜,不過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段正淳大喜:「還求神僧指點。」

  掃地僧就看了他一眼,搖頭說道:「他的緣法不在於我,在於自身,求不到我身上來的。機緣到了,自然能融會貫通。」

  段正淳不敢多說,訕訕的站在一旁。

  段譽看了一眼蕭峰,拱手說道:「大哥……別來無恙。」

  蕭峰對著他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這時候,忽然一陣大笑的聲音從四面傳了過來,聲音似乎在遠處,又似乎在身邊,那大笑聲中,似乎有極為得意。

  「沒想到我慕容家還出了一個和尚。」

  慕容博一聽到這個聲音,儘管剛才悟透了生死,成了和尚,但是到底是紅塵未盡的人,豈能剛當和尚就六根清淨了?

  不由得激動的大喊了一聲:「可是……祖父來了?祖父……還請現身一見。」

  之前在少林寺山門前,因為張玄道等人一直隱藏在眾人之中,並不顯露身份,慕容博一心放在兒子和蕭峰父子身上,還真沒注意到祖父慕容城到了。

  這一聲祖父,卻將四周的人都嚇了一跳。

  慕容博的祖父?

  這裡除了掃地僧,都是後輩,哪裡知道數十年前的那些江湖人物?就算是知道,也不過是時過境遷的模糊的印象了。

  蕭遠山更是警惕,雖然他也看透了生死,不想報仇了,但是自己的兒子蕭峰,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人傷害到他的。

  蕭峰屏氣凝神,默默地運氣,只等關鍵時候,拼死一搏。

  這慕容博的老祖,只怕是個了不得的人。

  掃地僧沉默了一下說道:「既然是老朋友來了,不妨現身一見。貧僧還有舊茶一盅,還請賞光。」

  說完,他的目光就朝著慕容城的位置看了過去。

  只不過他看過去的時候,只見院子外面,赫然站著三個人。

  他只是感受到了慕容城的氣息,但是對逍遙子的氣息一點也沒有感受到。就連那個年輕道士的氣息也沒有感受到。

  他已經是天人感應的修行,天地萬物,只要是一息尚存,他都能在數十丈之外能夠感受到,如今……卻有了些變故。

  就連慕容城的氣息,也是在他開了口之後,才感受到的。這才是讓掃地僧微微動容的地方,若是放在數十年前,這就是境界的差異了。

  越是這樣,他越不能讓人等著。

  話音剛落下,他就飄然而起,整個人猶如被風吹起來的一片落葉,在空中飄然而起,也沒有人見他運氣用力。

  就好像本來他就該是飄起來一樣。

  眾人眼中露出駭然的神色,這老和尚的武功只怕遠不止是剛才輕易就拍「死」蕭遠山和慕容博露出來的那一手了。


  也讓蕭峰能第一次感受到了面對強大武功的時候,那種無力感。

  只不過他也快步的走了出來,遠遠的看到了張玄道。

  「道長……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蕭峰對著張玄道叉手行禮,不等老和尚開口,他就對著張玄道遠遠的打了個招呼。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張玄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那丁春秋是我殺的!」

  只不過當時自己對張玄道的這句話信不了一點兒。因為看起來,張玄道就是一個沒有絲毫內力修為在身的普通的道士而已。

  看來極有可能是自己想岔了,能夠和慕容城站在一起的人,怎麼可能會差得了呢?

  一時間竟然有些欣喜,為自己結交的朋友有這樣的修為。

  張玄道對著他點頭笑道:「你還欠我一頓酒錢呢。」

  蕭峰哈哈大笑:「好,我記著,一定要還給你的。」

  張玄道居然很認真的點頭:「我自然記得,你也要記住了,一定要還的。對了……我的道觀現在搬到了京城,還有了名字叫五莊觀。」

  五莊觀?

  眾人一驚!

  就算是遠在江湖中的人,也自然聽到過五莊觀這個名字的。

  去年京城周圍幾路天旱,各地高人異士都奉詔去京城求雨。只有一個道人做到了,在京城做法,引真龍現身,布雨多個州府,天下大旱始解。

  莫非就是這個道人?

  那掃地僧見了張玄道,又見了慕容城,再看站在最後面的那個中年打扮的道士,不由得一笑,合十行禮。

  「沒想到……多年之後,還能見到二位老友,實在是貧僧之幸。」

  慕容城則有些兒不善的說道:「老和尚,你說這麼多,有沒有一點兒心懷愧疚的意思?我若是不來,還不知道你把我孫兒都搞成了和尚了。」

  掃地僧微笑:「是一位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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