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福禍相依尋常事 無心而別非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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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家老漢的死,傳言很多。

  但是有個統一的標準,那就是一致認為——狐狸成精了。

  這個問題連巫行雲這麼見多識廣的人都有些好奇。而且不只是她好奇,連小雪娘和阿朱都好奇。

  特別是張玄道講了那個狐狸精嬰寧的故事之後,一發不可收拾。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狐狸成精之後,那戚老漢每次上山都是和那狐狸精行苟且之事去的?」

  小雪娘腦洞打開了。

  張玄道怒:「人和畜生豈能苟合!」

  「道長也不是講了那個狐狸精的故事呢!」

  「這麼說來,戚老漢年輕的時候應該挺俊的呢,這白狐變成女子,定然是很漂亮的娘子,不過……畜生和人不同,即便是戚老漢垂垂老矣,也依舊能夠廝守他一生,倒是難得的重情重義啊!」

  巫行雲就冷笑。

  「這種事也扯到男歡女愛上面!就是個餵熟了的,餵習慣了的畜生,一旦沒有人餵了,就趴到墳頭餓死了。」

  小雪娘怒道:「就是狐仙娘子重情重義,和這戚老漢廝守了一生。到你嘴裡就如此不堪,沒有人性了。」

  阿朱對著小雪娘點頭認可。

  兩人看巫行雲的時候,多有不忿。

  巫行雲哈哈大笑:「少女懷春,吉士誘之。你們倆……到底喜歡哪家的大官人?我給你們保個媒……」

  「呸!」

  小雪娘啐一口。

  「狐娘子愛極了戚老漢,自然是為他守節而亡,這是千古可歌可泣的事情,比那嬰寧還要讓人敬重呢。」

  「呵呵,白狐狸守了幾天?三天不到吧,連頭七都沒有過,跑的連狐狸影子都沒有了,你還說守節而亡,怕不是守節而亡,是被這揚州城內的那個蘇通判捉了去,扒了狐狸皮,吃肉去了。」

  「道長——」

  小雪娘委屈的對著張玄道跺腳。

  張玄道說道:「那通判捕殺白狐狸,可肯定是不殺不了的,我掐指算了一下,那白狐狸命不該絕,倒是那蘇通判……只怕是不得善終的結果。」

  「真的?白狐狸沒事?」

  阿朱也驚喜。

  張玄道點點頭:「白狐狸畢竟是開了靈智,這一番逃入到山中,蘇通判窮追不捨,不是個能善了的,白狐狸能尋到幽冥睡蓮,那是極為陰寒之地,若是將蘇通判引到那裡去……呵呵,真是貪慾按訥不住,猶如深淵,就只能拿命去填了。」

  這時候王二推門而入,見院子裡幾個人,不由得喊一聲:「道長,怎麼不去廟會了?」

  今天廟會?

  張玄道吆喝一聲:「收拾收拾,大伙兒都去廟會,一天天的坐吃山空,不做事怎麼賺銀兩養活你們幾個……」

  既能看看大宋風貌,又能順便賺錢,何樂而不為?

  等以後有了道觀,這個趕廟會的傳統也得堅持下來。

  上次去廟會的時候,還看到和尚到處化緣呢,居然跑到道觀廟會這邊來化緣,咋想的?不怕福濟觀的道士打破他們的光頭?

  呵呵,這些和尚頭,真會見縫插針,要死要活的喊著要錢。

  廟會是兩個女孩子很喜歡的事情。

  連巫行雲都有些心動。

  畢竟她以前也在江湖上漂泊了一些年,但是最長的時間還是守在靈鷲宮,練功療傷。畢竟以一個七八歲的女童的形象在江湖上飄,不說她神功蓋世,但是那江湖上的騷擾都能讓人煩不勝煩。

  索性躲在靈鷲宮更清靜省心。

  但是並不代表著她不嚮往外面的生活,所以嘴上假意說道:「呵呵,小孩子聽到逛廟會才興奮,有什麼稀罕的?」

  尋了一個地方,擺開攤子,王二負責吆喝,小雪娘負責收錢,阿朱負責敲鑼。鑼聲一響,周圍的人立馬就能吸引過來。

  就像是藍星趕集的時候那高音喇叭一樣,往街邊一放,絕對的吸睛神器。

  「哎,走過路過的兄弟姐妹們,一兩銀子一張符,一張符紙保一命。一兩銀子,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張玄道:……

  原來……藍星街頭的那些喇叭里的順口溜是有跟腳的啊!


  王二真特娘的是個人才啊!

  一兩銀子,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或許是個天價。

  但是揚州城可是天下富庶的大城,有錢人多,所以一兩銀子的符紙賣給家境殷實的人,也不算貴。

  更何況現在張玄道的名頭比西園寺的和尚都不差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收了攤,全員去在醉仙樓樓上尋了個閣兒,吃了一頓。隨後小雪娘拉著阿朱去逛街去了,因為張玄道給每個人發了二兩銀子。

  巫行雲沒有去,她在數錢。

  「一共是二十一兩五錢六分銀子,銅錢六百七十一個。」她顛了沉甸甸的錢袋子,對著張玄道說道,「你是得道真人呢,就為了這麼點銀子……天天和市井中人廝混?」

  張玄道用手指點了點桌面。

  「你印象中仙人應該是什麼形象?」

  巫行雲陷入了思考,然後說道:「我師父……逍遙子,我一直認為他是個仙人。但是……他高高在上,冷清如冰,教導我們幾個弟子,也是不假辭色。後來更是為了修行而避世不出,不知道去了哪裡。」

  「不食人間煙火?」

  巫行雲點點頭。

  張玄道哈哈一笑,說道:「痴兒,痴兒……」

  巫行云:「我八十九了!」

  張玄道不管她,自顧說道:「仙人是兩個字,仙和人。若是高高在上,那便只有仙,而無人了。修仙修仙,修得身上沒有了人味兒,仙也就不過是一尊木偶罷了,就是人間供奉的泥胎罷了。即便是道祖的經文,也講得是人間的至理。」

  巫行雲沉默,這些話似乎有些道理,但是又有些不對。說不上來。

  「逍遙子想要修仙,卻將自己避開人世,高出人世,怎麼可能尋得到仙道,成得了仙人呢?入了自己的魔障罷了!」

  巫行雲趕緊行禮:「懇請師父教我。」

  張玄道臉色一僵,忍不住就呵呵的冷笑:「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和我探討修行,卻打的這個主意。早就說過了,你的錢什麼時候到,我就什麼時候答應你入門。今天你誑了我,工錢扣一兩銀子,自己拿一兩齣去玩吧。記得錢袋子放桌上。」

  巫行雲委屈,扭著身子,跑下樓去。

  一旁上樓來的店小二還喊了一聲。

  「誰家的小孩子,看顧著些,別弄丟了……」

  下樓的巫行雲一個踉蹌。

  忍了!

  自從來這裡尋道長之後,一天動不動就要忍好幾回。以前的自己,誰敢給自己這麼多的氣受?

  廟會的人很多,攤販也多,兩個少女穿花蝴蝶一般的在街道上蹦跳歡笑。

  在逛街這件事情,兩個少女能達成統一意見。

  胭脂水粉,阿朱用過的比這攤販的好很多,但是她就是喜歡和小販講定價格,還買了一些,提在手裡,晃蕩來,晃蕩去。

  遇到了糖糕,也買一些。

  這種快樂不在於吃,而在於逛街的宣洩和花錢的愜意,還有人來人往的熱鬧。

  她從小到大一直都養在蘇州,養在公子的身邊,即便是出門逛街,也是伺候著公子,公子優先。

  偏生公子又不喜歡逛街,這十多年,蘇州那些街道也沒單獨的去過幾次,更別說自由自在的像今天這樣逛了。

  遠遠的,在一處賣字畫的攤販旁邊,有兩個人站在那裡,遠遠的看著阿朱和另一個叫做小雪娘的少女歡快的挑選東西,臉上的笑容都溢出來了。

  「是阿朱!」

  公子身邊的一個綠紗裙的少女想要揮手打招呼的時候,被白衣公子拉住了。

  「公子?」

  阿碧疑惑的看著白衣公子慕容復。

  慕容復搖頭說道:「隨她去吧,待在道長的身邊,也是她的緣分。若是有一日能夠學得道長的幾分本事,也有資格來幫我。」

  阿碧默默地看著遠處歡快的阿朱,她竟然一絲一毫的覺察到自己和公子在這邊。

  她忽然覺得有些羨慕她,也忽然有些為她高興。

  這樣的日子才是無憂無慮的吧。

  她也很想有一天能夠和阿朱,這樣在大街上,毫無顧忌的去笑,去逛街,去買自己想買的東西——胭脂啊,水粉啊,指甲蔻啊,荷包啊,麥芽糖,糖葫蘆,炊餅……

  似乎自己想要買的東西很多。

  默默地看著,看著阿朱和那個少女兩人開心的轉著圈的蹦跳著走路,越走越遠,然後在人群中消失看不見了。

  街道兩邊的人群像是隔了厚障壁的隔膜。

  或許……

  隔膜就從這一刻,慢慢的在兩人之間遮蓋了起來。

  「走吧,休做小兒女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白衣公子慕容復一轉身,朝著前面堅定的走去。

  阿碧也轉身,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看阿朱消失的地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這一去,卻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

  這正是:復國豈為兒女情,回首卻又江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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