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追擊靺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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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漫過來的時候,福寶已經蹲在土堡的牆根底下把新削的木棍來回檢查了三遍。

  四葉草穗子重新系過,紅繩纏得緊緊的,她用牙咬了咬線頭確保不會鬆脫,又用刀背把木棍末梢颳了幾道防滑的紋路,拿手掌攥了攥試試手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趙老根從營地那邊走過來,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響,手裡端著半碗沒喝完的熱湯。

  他看到福寶蹲在牆根底下那副認真勁兒,把湯碗放在旁邊的石頭上,也蹲了下來。

  「郡主,您這棍子削得比昨天那根順溜多了。」

  福寶把木棍往地上一頓,土堡牆根的干泥被戳出一個小坑,她拔出來拍了拍灰,仰起臉道:「那是當然,福寶學什麼都快,昨天那個老兵伯伯說要從粗頭往細頭削,福寶記住了,今天試了試,果然好使。」

  她頓了頓,歪著腦袋看趙老根,「趙伯伯,今天是不是該回家啦?爹爹說南返的。」

  趙老根還沒來得及回答,營地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從北邊跑回來,翻身下馬時馬腿都在打顫,嘴唇乾裂起皮,顯然跑了不短的路。

  他單膝跪在李默面前,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道:「殿下,往北四十里發現大股靺鞨人蹤跡,至少三千人,帶著家眷和牛羊,正在翻越舊長城北段的豁口,往靺鞨故地最深處退。」

  李默站在土堡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張羊皮輿圖,炭筆別在腰帶里沒來得及收。

  他聽完斥候的話,沒有立刻回應,目光落在輿圖最北邊那片空白區域上。

  靺鞨故地的最深處,再往北就是長白山的余脈,山高林密,冬季大雪封山,連靺鞨人自己都不怎麼往那邊去。

  但現在他們往那邊跑了,帶著家眷和牛羊,說明他們想逃進深山,等唐軍退走之後再出來。

  「多少人?」李默問道。

  「至少三千,男女老少都有,隊伍拉得很長,牛羊漫山遍野,走得不快,但已經過了舊長城豁口,再往北就是深山老林,不好追了。」

  趙老根從土堡牆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過來站在李默身後,壓低聲音道:「殿下,三千人帶著家眷牛羊,走不快,咱們輕裝追上去,一天就能追上。

  +但過了舊長城豁口就是靺鞨人最後的領地了,那邊地形不熟,萬一有埋伏……」

  「他們不會埋伏,」李默把輿圖折好塞進懷裡,轉身朝營地走去,「他們在逃命,沒工夫設埋伏。傳令下去,拔營,輕裝追擊,輜重留下,等後軍上來再收。」

  趙老根愣了一下道:「殿下,咱們不等後軍了,那三萬新兵還在南邊好幾十里外……」

  「不等...」李默頭都沒回,「靺鞨人帶著牛羊跑不快,後軍帶著輜重更慢,等他們趕上來,靺鞨人已經鑽進深山了。」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土堡牆根底下那個還蹲著的小身影。

  「福寶,跟上。」

  福寶早就豎著耳朵在聽了,一聽到爹爹喊她的名字,立刻從地上蹦起來,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噠噠噠跑過來。

  「爹爹,咱們不回家了嗎?去打壞人?」

  「嗯,」李默低頭看著她,「往北再打幾天。」

  福寶的眼睛一下亮了,比晨光還亮,攥著木棍的手指緊了緊,兩個小揪揪在晨風裡一顫一顫的。

  「好!福寶幫爹爹打壞人!」

  營地很快就動了。

  三千精兵在半個時辰內收拾妥當,輕裝簡行,每人只帶三天的乾糧和水囊,兵器鎧甲一件不少。

  輜重全部留在土堡里,用油布蓋好,等後軍上來接收。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隊伍沿著斥候指引的方向往北推進。

  福寶騎著她那匹黑色小馬駒,跟在李默身側。

  她今天把皮甲扣子系得板板正正,木棍斜挎在背上,兩隻手抓著韁繩,腰板挺得筆直,小臉蛋繃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前方。

  「爹爹,」她催著小馬駒靠得更近一些,「靺鞨人為什麼往北跑呀?北邊不是更冷嗎?」

  「北邊有山,」李默騎著黑馬走在前面,聲音被晨風送到她耳朵里,「他們想躲進山里。」

  「躲進山里咱們就找不到了嗎?」


  「找得到,」李默側頭看了她一眼,「他們帶著牛羊,走不快。」

  福寶想了想,又問道:「那咱們追上他們之後呢?」

  「把他們帶回去,修路,挖礦,開渠。」

  李默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吃什麼菜。

  「他們打幽州的時候殺了咱們的人,燒了咱們的村子,現在該他們還債了。」

  福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轉頭看向前方,舊長城的斷牆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灰白色的牆體半坍塌在荒草中,幾段城牆豁口大敞著,像是張開的大嘴。

  隊伍從豁口穿過去的時候,福寶低頭看了看腳下。

  城牆地基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褐色的痕跡,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她收回目光,催著小馬駒加快了腳步。

  過了舊長城豁口之後,地形驟然變了。

  南邊還是緩坡和草甸子,北邊卻是一望無際的密林和起伏的山丘。

  樹比南邊長得更密更高,松樹和樺樹混交,林下灌木叢生,視野一下子變得又窄又暗,連日光都漏不進來多少。

  福寶騎在小馬駒上,時不時彎腰避開低垂的樹枝。

  她注意到路邊的泥土顏色比南邊深了不少,踩上去軟綿綿的,是腐殖土,積了好多年了,厚的地方能沒到馬蹄踝骨。

  「爹爹,靺鞨人住在這麼深的林子裡嗎?」她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有的住林子,有的住河谷,」李默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越往北,林子越密,他們更熟悉地形。」

  福寶不再說話了,但她握緊了韁繩,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樹林。

  隊伍在林間穿行了大半天。

  日頭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去,林間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淡。

  斥候從前面跑回來過兩次,每次都帶來相同的消息:「靺鞨人的痕跡在前面四十里,越來越新鮮,他們跑不動了。」

  傍晚時分,斥候第三次跑回來了。

  這次他跑得更急,馬嘴上的白沫被風扯成一條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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