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處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默沒有猶豫,他提著刀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朝著營地入口的方向走去。

  福寶跟在他後面,小短腿邁得飛快,但腳步落得很輕,踩著爹爹踩過的地方。

  營地入口的哨兵發現了西側的動靜,還沒來得及吹響號角,李默已經到了入口處。

  他身形側過,刀光從暗處划過,一道銀線掠過哨兵的咽喉,那人身體一晃,往旁邊歪倒,被身後的士兵接住,輕輕放倒。

  福寶跑過入口時踢到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了兩圈,撞在柵欄的木樁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動。

  她心裡一緊,趕緊收住腳步,蹲在一段木樁後面,豎起耳朵聽了聽,營地里沒有傳來異常的動靜,她才呼出一口氣。

  李默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確定她沒事,才轉身繼續往營地深處走。

  靺鞨人醒得比預想中快。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營地中央那頂白熊皮帳篷里就亮起了燈火,緊接著一道低沉的號角聲從帳篷方向傳出來,帶著一種野獸嘶吼般的粗糲。

  福寶聽出了那號角聲里的意味,跟之前那些營地被襲時慌亂的號角完全不同。

  這個號角沉穩,有節奏,三短一長,像是指揮調動的信號。

  營帳從四面八方掀開。

  靺鞨人從獸皮帳篷里衝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許多人在衝出帳篷的瞬間就已經攥著了兵器,有的在披上皮甲,有的已經拉滿了弓弦。

  趙老根從西側殺了進來,帶著那隊挖通壕溝的士兵,從柵欄缺口湧進營地,徑直撲向最近的那座箭樓。

  箭樓上的哨兵剛剛舉起號角,一支弩箭從暗處射來,將他釘在了木柱上。

  兩座箭樓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拿下,靺鞨人失去了制高點,弓箭手的視野被切斷,在夜間混亂的營地中難以組織起有效的齊射。

  李默穿過幾頂翻倒的帳篷,沒有與人纏鬥,他的目標是那頂白熊皮帳篷。靺鞨人的首領在裡面。

  靺鞨人顯然也意識到他的意圖,幾道人影從側面撲上來試圖截斷他的去路。

  李默腳步未停,身形微側,刀光在暗處一閃,兩道人影先後倒在了翻倒的獸皮堆里。

  第三個人衝到他面前時,他微微偏頭,刀柄末梢砸在那人太陽穴上,悶響一聲,那人的身體就地軟了下去。

  福寶跟著他的腳步穿過混亂的營地,木棍橫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

  營地中央的那頂白熊皮帳篷越來越近了。

  就在距離帳篷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一個身影忽然從暗處竄出來,直直地撲向李默。

  福寶眼尖,幾乎在看清那身影的同時,就認出了他,那個靺鞨少年,穿豬皮襖,辮髮垂在肩側,左手腕還纏著布條,正是之前在溪邊被她砸暈又被她分了餅子的那一個。

  他攥著一把短刀,眼睛通紅,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直直朝李默撞過去。

  李默側步讓開那一刀,左手順勢扣住少年的手腕,力道精準,少年手裡的短刀脫手飛出,插進旁邊的泥地里。

  少年被扣住手腕後掙了兩下,沒能掙開。

  福寶已經跑過來了。

  她站在兩步外,手裡攥著木棍,小臉微微發白,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她看看那個少年,又看看李默。

  少年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李默身上,嘴裡說著靺鞨語,又急又快,像是在質問什麼。

  李默聽不懂,但能從語氣里聽出不甘和憤怒。

  站在旁邊的趙老根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少年的後領將他從李默手裡提過來。

  少年掙扎著,嘴裡還在喊,趙老根沒有多看他,拽著他往旁邊的俘虜堆拖去。

  走出幾步,少年忽然轉過頭看了福寶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被夜風扯得斷斷續續。

  福寶沒聽懂那句話,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比在溪邊時少了恐懼,多了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很像她家養的那隻黑狗,被打斷腿時看她的樣子。

  趙老根沒有回頭,一直把少年拖到俘虜堆邊緣。緊接著就是一聲短促的悶響,像一根木柴被折斷了。


  福寶在原地站了兩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木棍,又抬頭看了看李默。

  李默已經轉過身,大步朝那頂白熊皮帳篷走去。

  他的步伐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看她。

  福寶吸了吸鼻子,把木棍往肩上一擱,小跑著跟了上去。

  帳篷里空無一人。

  靺鞨首領跑了,從帳篷後牆的暗縫裡鑽出去,順著石壁間的裂縫爬上了後山。

  趙老根帶人追出去半里地,只找到一條掛在岩縫裡的斷繩和幾道血跡。

  首領受了傷,但跑了。

  天亮的時候,營地已經被完全控制。

  俘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青壯年男性被單獨綁成幾串,押到營地東側的空地上蹲著。

  他們蹲成一排一排的,低著頭,辮髮垂在膝蓋邊,在晨光里看著比昨夜少了幾分兇悍,多了幾分灰敗。

  福寶坐在營地邊緣一段倒下的木樁上,手裡的木棍斜靠在膝邊。

  她面前蹲著一個四五歲的靺鞨小男孩,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豬皮襖,袖口卷了好幾道,露出兩截細細的胳膊。

  小男孩是在一間翻倒的帳篷底下被發現的,蜷縮在獸皮堆里,身邊沒有大人,不知道父母是跑散了還是已經不在了。

  被士兵拎出來的時候他沒哭,只是攥著一角破爛的獸皮,攥得指節發白。

  趙老根走過來,看了看那個小男孩,又看了看福寶,蹲下來:」郡主,這孩子怎麼處理?」

  福寶低頭看著那個小男孩,小男孩也抬頭看著她。

  他眼睛很大,瞳仁顏色比唐人要淺一些,像摻了水的墨汁。

  他臉上沾著泥和草屑,鼻尖凍得發紅,嘴唇乾裂,但沒有哭。

  」他爹娘呢?」福寶問。

  」沒找到,」趙老根說,」這片營地里跑散了很多人,有些跑進後山了,有些混在俘虜里,不好認。」

  福寶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塊干餅子,掰了一半遞過去。

  小男孩看了看那塊餅,又看了看她的眼睛,伸手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只是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那塊餅。

  趙老根蹲在旁邊看著,沒有催。

  他等著福寶自己做決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