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戰鬥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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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一個人騎在馬上,站在土坡的最高處。

  暮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整個人裹在灰濛濛的光線里。

  遠處薊縣城牆上的燈火在暮色中明明滅滅,像在呼吸。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還有一絲鐵鏽的氣息。

  那是兵器的味道,是戰場的氣息。

  李默在土坡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調轉馬頭,走下土坡。

  黑馬的四蹄踩在凍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像它的主人一樣不苟言笑。

  五百三十六名騎兵在土坡後面的窪地里扎了營。

  帳篷不多,很多人裹著毯子露天睡。

  火堆不敢點得太旺,怕被城上的哨兵看到,只點了幾小堆,用土圍了半圈,擋住光的方向。

  士兵們圍在火堆旁邊,手裡的餅子已經涼了,硬得咬一口掉渣,但他們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山珍海味。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連咳嗽都捂著嘴,生怕聲音傳出去被城上的哨兵聽到。

  趙老根蹲在一個火堆旁邊,用樹枝撥了撥火,火星子飛起來,在空中閃了幾閃就滅了。

  他把樹枝扔進火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李默身邊。

  李默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大刀靠在身邊,雙錘放在腳邊,看著遠處的薊縣城。

  城牆上燈火通明,把半邊天都映亮了,但火光到不了他這裡,他整個人藏在黑暗中,連影子都看不到。

  「殿下,兄弟們問,明天怎麼打。」趙老根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李默沒有回答,看著薊縣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明天,你帶兩百人在城北埋伏。」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趙老根愣了一下。

  「城北...殿下,城北是突厥人的大營,五千騎兵,兩百人怎麼埋伏?」

  「不是讓你打,是讓你看著...」李默轉過頭,看著趙老根。

  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楚,但那雙眼睛亮得很,不像火,像刀。

  「突厥人出營的時候,你看著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然後跟上來。」

  趙老根咽了口唾沫。

  「殿下,突厥人會出營嗎?天這麼冷,大半夜的,他們不在帳篷里睡覺,出營幹什麼?」

  「他們會出的...」李默說。

  趙老根看著殿下那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殿下沒有說用什麼辦法讓突厥人出營,但他知道殿下一定有辦法。

  殿下的辦法從來不需要說出來,到時候自然就看到了。

  「那城東大營呢!羅藝的一萬親兵在那兒。」趙老根又問。

  「我帶著剩下的人在城東大營外面等。」李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適合趕路。

  趙老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三百三十六人對一萬人,殿下的打法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但他沒有再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末將去安排,城北兩百人,末將親自帶著。」

  「嗯。」

  趙老根走了。

  李默一個人坐在石頭上,看著薊縣城的方向。

  城牆上燈火通明,像一條火龍橫臥在平原上。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還有一絲鐵鏽的氣息。

  那是兵器的味道,是戰場的氣息。

  李默深吸了一口氣,把大刀從土裡拔出來,用拇指試了試刃口。

  刀刃在月光下一閃,寒光刺眼。

  他收刀入鞘,把雙錘提起來,放在膝蓋上,用粗糙的掌心摩挲著錘頭的雲紋。

  那一片暗紅色的血跡還在,幹了很多年了,在月光下泛著黑褐色的光澤。

  明天,它會變成新的紅色。

  他閉上眼睛...

  明天,突厥人會從他的南邊來,他會從北邊迎上去。


  羅藝會從城裡出來,他會從城外殺進去。

  城北大營到城東大營之間有一條土路,兩邊是光禿禿的田野,沒有樹,沒有溝,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突厥騎兵喜歡在開闊地帶衝鋒,他們的馬快,箭快,刀也快。

  但李默的錘更快。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像一面銅鏡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他看著月亮,想起了福寶。

  福寶說她長大了要飛到月亮上看看。

  李默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這個畫面收進腦子裡,收在最深的地方,跟輿圖放在一起。

  輿圖在左邊,她們在右邊。

  他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把突厥人引出城北大營,讓他們以為朝廷的兵馬從北邊來了。

  他們會在平原上擺開陣勢,準備衝鋒。

  然後他會從側面衝過去。

  一個人,兩柄錘。

  不遠處的火堆在夜風中搖晃,火星子飛起來,在月光下閃了幾閃就滅了。

  趙老根蹲在一個火堆旁邊,把最後一根樹枝扔進火里。

  樹枝是濕的,燒起來冒著白煙,刺鼻的煙味嗆得他揉了揉眼睛。

  他站起來,看了看營地里那些靠著馬匹打盹的士兵。

  五百三十六個人,從黃山村出來,走了六天,從關中走到河北。

  他們的眉毛上凝著白霜,嘴唇乾裂,手指凍得通紅。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他走到營地邊緣,看著遠處薊縣城牆上那些明滅的燈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明天,不知道會怎樣。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馬旁邊,把毯子裹在身上,靠在馬肚子上,閉上眼睛。

  馬肚子很暖,暖得他眼皮發沉。

  他聽著遠處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慢慢睡著了。

  二月二十二日,天還沒亮。

  薊縣城北大營的燈火滅了大半,只有幾盞值夜的燈籠還在晨風中搖晃。

  突厥人的帳篷密密麻麻地鋪在平原上,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

  李默站在城北三里外的一處土坡上。

  他沒有騎馬,一個人站在晨霧裡,身上的黑色勁裝被露水打濕了,貼在身上,冷得刺骨,但他的手是熱的,握著擂鼓瓮金錘的錘柄,掌心全是汗。

  晨霧很濃,幾步外就看不到人了。

  趙老根帶著兩百人埋伏在城北五里外的一條乾涸的水溝里。

  溝不深,人蹲在裡面剛好露出半個腦袋。

  趙老根趴在水溝邊沿,手裡握著刀,眼睛盯著城北大營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殿下的信號。

  城北大營里,一個突厥士兵從帳篷里鑽出來,伸了個懶腰,朝營地邊緣走了幾步,解開褲子。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往遠處看了一眼。

  晨霧很濃,什麼也看不到。

  他打了個哆嗦,把褲子系好,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晨霧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模糊,像一團黑影,在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楚一點,但那個東西不見了。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罵了一聲,鑽進帳篷里。

  晨霧越來越濃。

  李默從土坡上走下來,提著雙錘,一步一步地朝城北大營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一隻貓在雪地上行走。

  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冷得像冰。

  但他不在意,他在聽風聲,聽霧裡的聲音,聽自己心臟跳動。

  三里,兩里,一里...


  城北大營的輪廓在晨霧中越來越清晰。

  帳篷,柵欄,拴馬樁,還有幾個在營地邊緣打瞌睡的哨兵。

  哨兵靠在柵欄上,長矛夾在腋下,腦袋一點一點的。

  李默停下來...

  他站在霧裡,像一塊石頭。

  他看著那些哨兵,數了數...六個,三個在打瞌睡,兩個在低聲說話,還有一個站在柵欄旁邊,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著前方。

  李默蹲下來,把右手的錘輕輕放在地上,從背上拔出了大刀。

  刀身在晨光中一閃,寒光刺破霧。

  他沒有猶豫,提著刀,朝營地邊緣走過去。

  他的步伐很輕很穩,像一隻無聲無息的豹子。

  六步外,李默的刀划過一道寒光。

  哨兵的嘴巴張開了,但什麼都沒有喊出來。

  李默接住他的身體,緩緩放在地上,沒有發出聲響。

  另外五個哨兵還在柵欄邊,兩個在低聲說話,三個在打瞌睡。

  他提著刀,從霧中走出來。

  哨兵終於看到了他,嘴張開,刀還沒舉起來,李默的刀已經划過了他的咽喉。

  剩下的哨兵驚慌失措,有的去摸刀,有的轉身就跑,有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默沒有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他的刀像一道閃電,在晨霧中划過。

  六個哨兵,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下了。

  李默站在營地邊緣,看著突厥人的帳篷。

  帳篷一頂挨著一頂,密密麻麻,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

  從帳篷的大小和排列方式,他能判斷出營地里的兵力...至少五千人,比李世民給他的情報還多一些。

  他將右手的兩指放進嘴裡,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尖銳刺耳,在晨霧中炸開,像一根針扎破了鼓膜。

  口哨聲剛落,營地外面傳來更加尖銳的口哨聲。

  趙老根的回應。

  李默轉身,朝營地里走去。

  他沒有隱藏,也沒有跑,就那麼提著雙錘,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突厥人的營地。

  靴子踩在乾枯的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帳篷里有人被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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