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能不去殺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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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崔家的事…」柳含煙欲言又止。

  「煙兒,你放心,這件事,不會牽扯到家裡的。」李默看著她,我知道他說的他殺人的事,柳含煙是在擔心他...

  「煙兒不是擔心這個,煙兒是…煙兒是擔心夫君。」她頓了頓道。

  李默握住她的手。

  「沒事...」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兩柄錘提到院子裡,打了水,蹲在石磨旁邊,開始清洗錘上的血跡。

  錘頭上的血已經幹了,糊了厚厚一層,用清水沖不掉,要用布蘸著水一點一點地擦。

  他擦得很仔細,每一個凹槽,每一條雲紋的縫隙,都擦得乾乾淨淨。

  月光照在錘面上,雲紋清晰了,錘頭泛出烏金色的光澤。

  他把兩隻錘並排放在石磨旁邊,站起來,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快圓了。

  他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進屋。

  福寶還在睡。他站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外間,在椅子上坐下來,閉上眼睛。

  博陵崔家老宅的事,傳到長安,已經是兩天後了。

  八百里加急,驛卒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馬,才在第三天的清晨把奏摺送到了政事堂。

  房玄齡拿到奏摺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他站起來,拿著奏摺,大步走向太極殿。

  李世民剛下早朝,正在偏殿用早膳,一碗粥還沒喝完。

  看到房玄齡臉色鐵青地走進來,他放下碗,讓王德把粥撤了。

  「出什麼事了?」

  「陛下,博陵來的八百里加急。」房玄齡把奏摺雙手遞上。

  李世民接過來,翻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沒有說話房玄齡也不敢說話,偏殿裡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很久,李世民把奏摺合上,放在桌上。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

  「崔家…崔家老宅…上百口人…」

  「奏摺上是這麼寫的。」房玄齡的聲音很低。

  「四弟不是沒去博陵嗎,程咬金追到半路不是說他拐彎了嗎,這奏摺…」

  「陛下,程將軍追的那次,趙王確實拐彎了,但程將軍到黃山村的時候,趙王已經在家裡了,程將軍親眼看到的,程將軍說,趙王到家的時候,身上全是血。」

  房玄齡斟酌著詞句。

  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

  「知節親眼看到四弟身上有血?」

  「是...」

  「那崔家老宅的事…」

  「陛下,臣不敢妄斷,但從時間上推算…趙王從長安到崔家老宅,快馬一天能到,殺完人再回黃山村,又是一天多,程將軍追到黃山村的時候,趙王已經在家了。

  時間是吻合的。」

  李世民沉默了。他拿起奏摺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五姓七望那邊,有什麼動靜?」

  「還沒有,消息還沒傳開,但最多到明天,整個長安都會知道。」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房相...」

  「臣在。」

  「朕這個四弟啊...他從小心眼就小。」

  李世民看著窗外的天,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小時候,有人偷了他一塊糖,他追了那人三條街,把人家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

  房玄齡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突厥人燒了他的村子,毀了他孩子的木馬,殺了他孩子的雞和兔子,他就追著十萬大軍跑了一千里地,砍了頡利和突利的腦袋才回來。」

  房玄齡低著頭,不敢說話。

  「崔家要殺他女兒,他能不去殺崔家?」


  房玄齡終於抬起了頭。

  「陛下,那這件事…怎麼處置?」

  李世民轉過身,看著房玄齡,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玩味起來。

  「處置?朕為什麼要處置四弟?」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

  房玄齡愣住了。

  「崔文禮派人刺殺郡主,按律當誅九族,四弟不過是替朝廷行刑罷了,朕還要賞他呢。」李世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沒喝完的粥繼續喝,喝了兩口又放下了,粥已經涼了。

  房玄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

  他跟了李世民這麼多年,太了解這位陛下了。

  狠的時候,是心狠,但現在他護短,尤其是護自家人的短,李默是他四弟,是他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四弟,是他的親人。

  崔文禮算什麼東西?

  五姓七望又算什麼東西?

  在李世民眼裡,什麼世家大族什麼書香門第什麼數百年的根基,都不如他四弟的一根毫毛重要。

  「陛下,那五姓七望那邊…總要有個交代吧?」房玄齡斟酌著詞句。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交代,朕給他們交代,誰給朕的四弟交代...崔文禮派人殺朕的侄女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給朕一個交代?」他的眼睛眯了一下,語氣裡帶了一絲冷意。

  房玄齡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窗前。

  「傳朕旨意,崔文禮勾結亂黨,意圖謀反,罪大惡極,著即抄沒家產,族人流放三千里,崔氏在朝為官者,一律罷免,永不敘用。」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這道旨意一下,崔家就算是徹底完了。

  但李世民說的是「崔文禮勾結亂黨」,不是「趙王殺崔家滿門」,這就是把趙王從這件事裡摘出去了。崔家是罪有應得,趙王是替朝廷除害。

  「還有,趙王忠心為國,朕心甚慰,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良田百頃。」

  房玄齡苦笑了一下。

  「臣遵旨...」

  他轉身要走,李世民又叫住了他。

  「房相...」

  「臣在...」

  「你說,朕這個四弟,是不是該管管了,再這麼由著他胡來,下次還不知道要殺誰呢。」

  房玄齡看了看李世民臉上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無奈,有頭疼,但更多的是驕傲。

  他把那點笑意咽回去,認真地回道:「陛下,趙王確實該管管了,但…臣以為,還是先讓皇后娘娘去跟趙王妃說說,趙王只聽趙王妃的話。」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讓觀音婢去跟柳含煙說,讓柳含煙管管他。」

  房玄齡領旨退了出去。

  他走出偏殿的時候,晨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暖的。

  他眯了眯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件事總算是有了個說法,雖然這個說法五姓七望未必接受,但那是他們的事,不是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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