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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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打獵回來了?」王老實笑呵呵地打招呼。

  李默抬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繼續收拾兔籠旁邊的碎木屑。

  柳含煙迎上去,客客氣氣地說道:「王叔來了,快坐,夫君今天打了頭鹿,正說要給村里送些呢。」

  王老實擺擺手,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含煙啊!是這樣,村東頭老張家的兒子要娶媳婦,後天辦酒席,家裡窮,拿不出像樣的肉,想跟李默借些鹿肉,撐撐場面。

  等秋收了,還你們。」

  他說完,搓了搓手,有些忐忑。

  柳含煙還沒說話,李默已經站起來,走到鹿旁邊,掏出腰間的刀。

  那刀是他自己打的,刀身寬大,刀刃鋒利,少說有幾十斤重。

  他手起刀落,半扇鹿肉就被切了下來,少說三四十斤,切口整齊得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他把肉遞給王老實說道:「拿去,不用還。」

  王老實接過肉,手都在抖:「這…這也太多了…」

  「拿著吧王叔,村子裡誰家有難處,夫君都記著呢,當年要不是您做主,我跟夫君也不能成親,這份情我們一直記著。」柳含煙笑著說道。

  王老實眼眶有點紅,連連點頭:「好娃,都是好娃,李默這孩子,話不多,心善,當年他從……」

  他頓了一下,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表情沒什麼變化,蹲下繼續收拾。

  王老實咳嗽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說:「當年他來咱們村子,我就知道,這是個實在人。」

  身後一個村民插嘴說:「可不是嘛,當年他來村子第一天,單手舉起村口那石磨,把我們全村人都嚇傻了,那石磨七八百斤啊,兩個壯漢都抬不動!」

  另一個村民也說:「後來他上山打獵,那箭法,那身手,付老哥說他在軍中都沒見過幾個這樣的。」

  李默對這些話充耳不聞,繼續忙手裡的活,斧頭砍木頭,咔嚓咔嚓,乾淨利落。

  福寶蹲在兔籠前,聽到有人誇她爹爹,轉過頭來,奶聲奶氣地說:「我爹爹最厲害了!能把磨盤舉起來!還能打好多好多獵物!」

  王老實笑呵呵地說:「是是是,你爹爹最厲害,你也要像你爹爹一樣厲害。」

  「福寶已經很厲害了!福寶能把門撞歪!能把樹枝捏斷!」福寶站起來,舉起小拳頭叫道。

  王老實愣了一下。

  平安在旁邊捂臉。

  柳含煙趕緊說道:「王叔別聽她瞎說,這丫頭就是力氣大了點。」

  「力氣大好啊!像她爹,是好事。」王老實笑呵呵地說道:

  他又跟柳含煙說了幾句客氣話,帶著村民走了。

  籃子裡換成了沉甸甸的鹿肉,三個人高高興興地出了院子。

  柳含煙送走他們,回來看著李默,柔聲說:「夫君,你心善。」

  李默沒抬頭,悶聲說了句:「鄉親...」

  就兩個字,但柳含煙懂他的意思。

  當年他從那個地方來到黃山村,是這些鄉親接納了他,給了他一個家。

  雖然他不說,但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柳含煙端上了晚飯。

  燉鹿肉香氣撲鼻,肉燉得爛爛的,湯汁濃稠,上面飄著一層油花。

  野菜炒得翠綠,雜糧餅子熱騰騰的,還蒸了一鍋小米粥,金黃金黃的。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頭頂是滿天星斗,密密麻麻,像灑了一把碎金子。

  院子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被晚風吹得搖搖晃晃,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長忽短。

  福寶抱著新兔子不撒手,連吃飯都要把兔子放在膝蓋上。

  平安給她撕餅,夾肉,她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還不忘給膝蓋上的兔子餵草。

  「小兔子,你叫什麼名字呀?」

  福寶低頭問兔子,小手指戳了戳兔子的耳朵繼續說道:「福寶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兔子在她膝蓋上縮成一團,不吃草,也不理她。

  「嗯…叫小白,不對,你不是白的,你是灰的。叫小灰?」福寶歪著腦袋想了想後說道。


  平安嘆了口氣:「太土了。」

  「那叫什麼呢?」

  福寶皺著眉頭想,小臉皺成一團。

  「叫毛毛?叫球球?叫團團?」

  平安實在聽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起個有文化的名字嗎?」

  「福寶又沒讀過書!福寶才四歲!」福寶理直氣壯,下巴一抬的道。

  平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四歲的時候已經認識好幾百個字了。

  但這話他沒說,因為說了妹妹也不會聽。

  夜色漸深,黃山村安靜下來。

  遠處的蛙鳴一陣一陣的,知了也歇了,只有偶爾的幾聲狗吠,從村子另一頭傳來。

  渭水在遠處流淌,水聲隱隱約約,像是在哼一首催眠曲。

  李默家的院子裡,油燈還亮著,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吃著飯,說著話。

  福寶抱著灰團二號,嘴裡還在念叨:「灰團,你以後要跟灰團一號好好相處哦!不許打架,不許搶東西,不許……」

  柳含煙給李默夾了一塊鹿肉,輕聲道:「夫君多吃點,今天辛苦了。」

  李默嗯了一聲,把肉吃了,又給柳含煙夾了一塊。

  平安低頭喝粥,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這是他的家,他的爹爹、娘親、妹妹。

  雖然爹爹話不多,妹妹太鬧騰,但他喜歡這個家。

  他喜歡爹爹粗糙的大手摸他頭的感覺,喜歡娘親溫柔的笑容,喜歡妹妹雖然鬧騰但總是護著他的樣子。

  他喜歡黃山村,喜歡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這裡的寧靜。

  遠處渭水的方向,隱隱有馬蹄聲傳來,很輕,很遠,像是風裡夾著的一絲雜音。

  沒人注意到。

  李默抬起頭,朝北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像一個普通的獵人。

  但他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喝粥。

  福寶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說道:「娘,福寶困了。」

  「去睡吧!平安,你也該睡了。」柳含煙站起來,抱起女兒說道。

  平安點點頭,把書收好,跟在柳含煙身後進了屋。

  福寶窩在柳含煙懷裡,手裡還抱著灰團二號,嘟囔著說:「娘,明天福寶還要跟灰團玩。」

  「好,明天再玩。」

  「娘,爹爹明天還去打獵嗎?」

  「不知道,你明天問他。」

  「嗯……福寶想跟爹爹一起去……」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等柳含煙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摟著那隻兔子,嘴角掛著口水。

  平安自己爬上床,給妹妹蓋好被子,又把自己的枕頭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

  他躺下來,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院子裡,李默還坐在石桌旁,沒有進屋。

  他手裡拿著那把大刀,正在擦拭。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擦得很仔細,從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

  擦完了,他把刀放在身邊,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風吹過來,帶著渭水的水汽,涼涼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來,拿起刀,走進屋裡。

  輕輕關上門。

  黃山村徹底安靜了。

  只有蛙鳴,只有蟲叫,只有渭水流淌的聲音。

  還有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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