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上會
周局長的規劃預算終於出來了。
四個標準化校區，加上周邊鄉鎮小學的修繕加固，總計一億六千萬。
李承霄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文件末尾那個數字，眉頭微蹙，揉了揉眉心，隨後「啪」的一聲，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少了！」
這兩個字擲地有聲。
周局長站在一旁，嚇得心裡咯噔一下。他幹了幾十年教育口，頭一回見著領導嫌預算少的。別的領導都是拿著紅筆大刀闊斧地砍，恨不得把一億六砍成六千萬，這位李市長倒好，嫌少？這是什麼路數？
李承霄抬起頭，手指點了點桌面：「老周，咱們這四個學校建起來，周期至少兩到三年。你按現在的物價和人工算的帳，沒考慮通脹嗎？我看至少要兩億才穩妥。」
周局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都變了調：「什……什麼？兩億？」
他看著李承霄那張年輕的臉，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李市長年紀輕輕，看著挺正派，怎麼一開口就要加四千萬？這多出來的錢，該不會是……
李承霄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冷笑一聲：「收起你那點齷齪心思。你說一億六，到時候市里財政一砍，縣裡再一扣，你連一億都拿不到。到時候工地停工，你是去賣血還是去要飯？」
周局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訕訕道：「可是……這一億六千萬，縣裡也沒有啊。林副市長那邊管財政，早就把家底摸得透透的……」
「林副市長那邊……」李承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錢，就得讓他出。」
……
半小時後，吳書記的辦公室。
吳書記戴著老花鏡，看完預算方案，倒吸一口涼氣，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鏡看著李承霄：「承霄啊，你知道咱們市去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嗎？」
「知道。」李承霄坐姿端正，像個聽話的小學生，「兩個億。去年省吃儉用結餘了兩千萬，今年咬咬牙，擠一擠，拿一個億出來搞教育，差不多。」
吳書記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你差不多？你把其他項目都停了？農業水利不要錢了？開發區的基礎設施不要錢了？你這一億拿出去，市政府大門都得貼上封條！」
「特殊時期，特事特辦嘛。」李承霄一臉正氣，「教育優先，這是國策。」
吳書記瞪了他半晌，無奈地搖搖頭：「行，就算勒緊褲腰帶拿出一億，那還差的一億呢？天上掉下來？」
「爭取省里市裡的支持啊。」李承霄豎起兩根手指，「書記，您德高望重，親自去市里跑一趟，要五千萬專項款不過分吧？然後，讓林市長去省里，爭取五千萬教育扶貧資金。」
吳書記眯起眼睛，盯著李承霄看了足足半分鐘。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局長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吳書記重新戴上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承霄：「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隔壁都聽見了。」
李承霄面不改色：「書記，我這是為了昆城的教育事業。」
吳書記哼了一聲，心裡跟明鏡似的。
把林世傑支去省里要錢？省里的錢是那麼好要的？沒個大半年，跑斷腿也拿不回來。這哪裡是派任務，這分明是「調虎離山」。把常務副市長支走半年，這半年昆城就是李承霄的一言堂，他正好趁這段時間把開發區擴建的大動作給幹了。
想升官就要有政績，有了政績去哪當官不行？何必非盯著李承霄這個位子。
吳書記心裡清楚，李承霄這小子雖然滑頭，但確實能幹事。只要他不犯原則性錯誤，自己樂見其成。再說了，把林世傑支走，自己耳根子也清淨。
「能行嗎？」吳書記問的是林世傑能不能被支走。
李承霄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為人民服務嘛，林市長覺悟高，必須行。」
吳書記無奈地搖搖頭，拿起筆在文件上畫了個圈：「那就上會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林世傑要是把錢要回來了，你這學校建不好，我拿你是問。」
「保證完成任務。」李承霄站起身，敬了個不標準的禮。
走出書記辦公室，李承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深沉起來。
林世傑，這第一局，咱們先禮後兵。你去省里慢慢「化緣」，我在家裡「種地」。等你回來，生米煮成熟飯，這昆城的功勞簿上，到底是誰的名字，那就說不準了。
常委會的氣氛比預想中還要凝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李承霄剛把「兩億建校」的方案拋出來，底下就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林世傑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雖然平和，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李市長，你的雄心壯志我佩服。但是，咱們得講科學，講實際。」林世傑將眼鏡重新戴上，目光銳利，「第一，錢從哪來？市財政的家底，你應該比我清楚。第二，需求在哪？開發區配套的那幾所『實驗小學』，目前的生源飽和度還不到一半。你這一下要新建四個校區，一萬個學位，請問，學生從哪來？建好了曬太陽，這可就是嚴重的資源浪費和決策失誤！」
這番話有理有據，切中要害。會議室里頓時議論紛紛，幾個常委看向李承霄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質疑。
面對林世傑的咄咄逼人，李承霄神色未變。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昆城規劃圖前。
「林市長的問題問得好。學生從哪來？」他拿起紅筆，重重地在開發區擴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答案就在這裡。」
「今年，我們開發區新引進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光是已經簽約的就有十七家。這些企業一旦投產，帶來的外來務工人員將超過五萬人！」李承霄轉過身，目光灼灼，「這五萬人是青壯年，是昆城發展的血液。我們要為他們的孩子準備好學校。如果等人都來了，孩子沒地方上學，他們憑什麼留下來？留不住人，我們的開發區建得再好，也是座『空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
「林市長，你算的是現在的『空置率』帳，我算的是未來的『承載力』帳。如果因為我們的短視，導致未來幾年的孩子無學可上，甚至因此影響了開發區的招商口碑，這個責任，我們誰也擔不起！」
林世傑眉頭緊鎖，立刻抓住李承霄邏輯中的「軟肋」，冷笑一聲：「李市長，你說的都很美好，但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五萬人的預測，依據是什麼？如果達不到，這巨額的資金浪費，誰來負責？就憑一句『築巢引鳳』嗎？」
兩人四目相對，火花四濺。林世傑這個問題極其刁鑽，若是回答不好，整個方案就成了空中樓閣。
李承霄毫不退讓，一字一頓地說：「如果因為我的判斷失誤，導致財政資金浪費，我李承霄，第一個引咎辭職！」
這句話擲地有聲，全場為之一震，連林世傑都怔了一下。
這時，一直沉默的吳書記敲了敲桌子，緩緩開口：「行了，都別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一把手。
吳書記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說：「承霄說得有道理，開發區配套得跟上，這是大局。世傑的擔心也沒錯，財政的錢不能亂花，這是底線。」
「我看這樣吧。」他放下杯子，看向林世傑，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世傑，你不是一直想去省里跑項目、熟悉情況嗎？正好，市里教育資金缺口很大。這個爭取省里五千萬專項款的重任，就交給你了。你從省里下來，人頭熟、門路清，你去要，比我們誰都管用。」
吳書記又轉向李承霄：「承霄，你來負責籌措剩下的資金，並細化建校方案。兩條腿走路，哪條腿都不能瘸。世傑，你那邊是『大頭』，這件事，就全看你的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李承霄機會，又給了林世傑一個無法拒絕的「高帽」和「重任」。林世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自己已被架了起來，只好沉著臉，勉強點了點頭。
吳書記滿意地頷首：「那就這麼定了。散會。」
林世傑黑著臉，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李承霄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這第一局，算是穩住了。
四個標準化校區，加上周邊鄉鎮小學的修繕加固，總計一億六千萬。
李承霄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文件末尾那個數字，眉頭微蹙，揉了揉眉心，隨後「啪」的一聲，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少了！」
這兩個字擲地有聲。
周局長站在一旁，嚇得心裡咯噔一下。他幹了幾十年教育口，頭一回見著領導嫌預算少的。別的領導都是拿著紅筆大刀闊斧地砍，恨不得把一億六砍成六千萬，這位李市長倒好，嫌少？這是什麼路數？
李承霄抬起頭，手指點了點桌面：「老周，咱們這四個學校建起來，周期至少兩到三年。你按現在的物價和人工算的帳，沒考慮通脹嗎？我看至少要兩億才穩妥。」
周局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都變了調：「什……什麼？兩億？」
他看著李承霄那張年輕的臉，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李市長年紀輕輕，看著挺正派，怎麼一開口就要加四千萬？這多出來的錢，該不會是……
李承霄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冷笑一聲：「收起你那點齷齪心思。你說一億六，到時候市里財政一砍，縣裡再一扣，你連一億都拿不到。到時候工地停工，你是去賣血還是去要飯？」
周局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訕訕道：「可是……這一億六千萬，縣裡也沒有啊。林副市長那邊管財政，早就把家底摸得透透的……」
「林副市長那邊……」李承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錢，就得讓他出。」
……
半小時後，吳書記的辦公室。
吳書記戴著老花鏡，看完預算方案，倒吸一口涼氣，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鏡看著李承霄：「承霄啊，你知道咱們市去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嗎？」
「知道。」李承霄坐姿端正，像個聽話的小學生，「兩個億。去年省吃儉用結餘了兩千萬，今年咬咬牙，擠一擠，拿一個億出來搞教育，差不多。」
吳書記氣笑了，指著他的鼻子：「你差不多？你把其他項目都停了？農業水利不要錢了？開發區的基礎設施不要錢了？你這一億拿出去，市政府大門都得貼上封條！」
「特殊時期，特事特辦嘛。」李承霄一臉正氣，「教育優先，這是國策。」
吳書記瞪了他半晌，無奈地搖搖頭：「行，就算勒緊褲腰帶拿出一億，那還差的一億呢？天上掉下來？」
「爭取省里市裡的支持啊。」李承霄豎起兩根手指，「書記，您德高望重，親自去市里跑一趟，要五千萬專項款不過分吧？然後，讓林市長去省里，爭取五千萬教育扶貧資金。」
吳書記眯起眼睛，盯著李承霄看了足足半分鐘。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局長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吳書記重新戴上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承霄：「你這算盤打得，我在隔壁都聽見了。」
李承霄面不改色：「書記，我這是為了昆城的教育事業。」
吳書記哼了一聲，心裡跟明鏡似的。
把林世傑支去省里要錢？省里的錢是那麼好要的？沒個大半年，跑斷腿也拿不回來。這哪裡是派任務，這分明是「調虎離山」。把常務副市長支走半年，這半年昆城就是李承霄的一言堂，他正好趁這段時間把開發區擴建的大動作給幹了。
想升官就要有政績，有了政績去哪當官不行？何必非盯著李承霄這個位子。
吳書記心裡清楚，李承霄這小子雖然滑頭，但確實能幹事。只要他不犯原則性錯誤，自己樂見其成。再說了，把林世傑支走，自己耳根子也清淨。
「能行嗎？」吳書記問的是林世傑能不能被支走。
李承霄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為人民服務嘛，林市長覺悟高，必須行。」
吳書記無奈地搖搖頭，拿起筆在文件上畫了個圈：「那就上會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林世傑要是把錢要回來了，你這學校建不好，我拿你是問。」
「保證完成任務。」李承霄站起身，敬了個不標準的禮。
走出書記辦公室，李承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深沉起來。
林世傑，這第一局，咱們先禮後兵。你去省里慢慢「化緣」，我在家裡「種地」。等你回來，生米煮成熟飯，這昆城的功勞簿上，到底是誰的名字，那就說不準了。
常委會的氣氛比預想中還要凝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李承霄剛把「兩億建校」的方案拋出來，底下就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林世傑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雖然平和，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李市長，你的雄心壯志我佩服。但是，咱們得講科學，講實際。」林世傑將眼鏡重新戴上，目光銳利，「第一，錢從哪來？市財政的家底，你應該比我清楚。第二，需求在哪？開發區配套的那幾所『實驗小學』，目前的生源飽和度還不到一半。你這一下要新建四個校區，一萬個學位，請問，學生從哪來？建好了曬太陽，這可就是嚴重的資源浪費和決策失誤！」
這番話有理有據，切中要害。會議室里頓時議論紛紛，幾個常委看向李承霄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質疑。
面對林世傑的咄咄逼人，李承霄神色未變。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昆城規劃圖前。
「林市長的問題問得好。學生從哪來？」他拿起紅筆，重重地在開發區擴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答案就在這裡。」
「今年，我們開發區新引進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光是已經簽約的就有十七家。這些企業一旦投產，帶來的外來務工人員將超過五萬人！」李承霄轉過身，目光灼灼，「這五萬人是青壯年，是昆城發展的血液。我們要為他們的孩子準備好學校。如果等人都來了，孩子沒地方上學，他們憑什麼留下來？留不住人，我們的開發區建得再好，也是座『空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
「林市長，你算的是現在的『空置率』帳，我算的是未來的『承載力』帳。如果因為我們的短視，導致未來幾年的孩子無學可上，甚至因此影響了開發區的招商口碑，這個責任，我們誰也擔不起！」
林世傑眉頭緊鎖，立刻抓住李承霄邏輯中的「軟肋」，冷笑一聲：「李市長，你說的都很美好，但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五萬人的預測，依據是什麼？如果達不到，這巨額的資金浪費，誰來負責？就憑一句『築巢引鳳』嗎？」
兩人四目相對，火花四濺。林世傑這個問題極其刁鑽，若是回答不好，整個方案就成了空中樓閣。
李承霄毫不退讓，一字一頓地說：「如果因為我的判斷失誤，導致財政資金浪費，我李承霄，第一個引咎辭職！」
這句話擲地有聲，全場為之一震，連林世傑都怔了一下。
這時，一直沉默的吳書記敲了敲桌子，緩緩開口：「行了，都別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一把手。
吳書記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說：「承霄說得有道理，開發區配套得跟上，這是大局。世傑的擔心也沒錯，財政的錢不能亂花，這是底線。」
「我看這樣吧。」他放下杯子，看向林世傑，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世傑，你不是一直想去省里跑項目、熟悉情況嗎？正好，市里教育資金缺口很大。這個爭取省里五千萬專項款的重任，就交給你了。你從省里下來，人頭熟、門路清，你去要，比我們誰都管用。」
吳書記又轉向李承霄：「承霄，你來負責籌措剩下的資金，並細化建校方案。兩條腿走路，哪條腿都不能瘸。世傑，你那邊是『大頭』，這件事，就全看你的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李承霄機會，又給了林世傑一個無法拒絕的「高帽」和「重任」。林世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自己已被架了起來，只好沉著臉，勉強點了點頭。
吳書記滿意地頷首：「那就這麼定了。散會。」
林世傑黑著臉，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李承霄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這第一局，算是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