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虧欠
當晚的晚間新聞，經過層層剪輯，郭炳義那句至關重要的「我是受昆城經濟開發區邀請過來的」，終究是被悄無聲息地剪掉了。
可有些畫面，卻是任誰都沒法動手刪減的。郭炳義面對鏡頭，語氣篤定地說出「將在上海投資一億美元建一座五星級賓館」，這番話原封不動地播了出去，而他身後，那幅「昆城經濟開發區歡迎您」的紅色橫幅，被攝像機拍得清清楚楚，李承霄心裡想著，這回攝像師可真是立了大功，說什麼都得加個雞腿。
這一億美元的外資，可是上海近幾年引進的最大一筆外商投資，明知道昆城這是借著上海的東風假公濟私，借著項目把開發區的名頭打了出去，市里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不得不正常報導。
而這，正是李承霄的陽謀。
吳縣長是三天後才從上海趕回昆城的，剛踏進縣政府大門，臉上的喜色就藏都藏不住，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意氣風發，一看就是事情辦得極為順遂。
李承霄早早就在辦公室等候，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迎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期盼，開口問道：「縣長，成了？」
吳縣長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振奮，只吐出兩個字：「成了！」
「太好了，咱們昆城開發區這下是真的要起飛了！」李承霄握拳，語氣里滿是憧憬，他很清楚，跟上海合作產業轉移，將會徹底改變昆城開發區的命運。
吳縣長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著心底的激動，緩緩說道：「對，項目一落地，開發區至少能招上千個工人，到時候周邊老百姓的日子，就能真正好過起來了。」
李承霄順勢坐在對面，笑著感慨：「說到底，還是抱上海的大腿管用，咱們這位老大哥，隨便從指頭縫裡漏點東西，就夠咱們昆城吃的了。」
話題很快落到了實處，吳縣長神色一正，看向李承霄，語氣嚴肅起來：「征地的工作你要抓緊了，項目落地刻不容緩，土地必須儘快落實到位。」
李承霄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試探著問道：「那咱們是不是要去市里再哭一哭，多多少少再弄兩塊糖吃？」
吳縣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毫不猶豫地拍板：「去！必須去！咱們昆城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不少，必須讓他們補償咱們！」
「行，我讓Selena陪您走一趟。」李承霄當即應下，起身跟吳縣長道別。
轉身走出吳縣長辦公室的那一刻，李承霄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吃了我的，必須給我吐出來。
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郜玉剛就急匆匆地敲開了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匯報：「李主任，錦溪村的趙富貴過來傳話，說他們村的土地已經丈量完畢，村民也都順利簽字了，問縣裡什麼時候派人過去對接後續事宜。」
李承霄聞言，心底暗自點頭，這個趙富貴，果然是個能人，辦事效率遠超預期，這麼快就把村裡的工作全都搞定了。他沉吟片刻，當即吩咐道：「你去一趟吧，務必儘快把征地的事情徹底落實，不能出任何紕漏。」
郜玉剛領命離去，李承霄則著手安排Selena陪同吳縣長前往市委的事宜。
另一邊，吳縣長帶著Selena趕赴市委，一番陳情訴苦，終究是要來了五百噸水泥的補償，可讓宏達貿易公司，卻遲遲沒有被處理的消息傳來。
李承霄得知後，對此毫不在意，他心裡清楚，以自己正科級的身份，還不配參與到市里那些高層的利益爭鬥，眼下，抓好基層的征地工作，才是他的核心要務。
交代完手頭的工作，李承霄直接收拾東西下了鄉，土地丈量看似簡單，實則是個耗時耗力的麻煩事，絕非一天兩天就能徹底完成的。
果不其然，到了村里一核查，趙富貴所謂的丈量完畢，不過只是把村民們在冊的農田統計清楚、完成簽字，可村里那些無人耕種的荒地，地界模糊、權屬複雜，丈量工作剛一啟動，就陷入了無休止的扯皮之中，村幹部和村民各執一詞，爭執不斷。
那段時間，郜玉剛天天泡在村里，每次回來都滿肚子怨氣，對著李承霄不停抱怨，說趙富貴陰險狡詐，故意只做表面功夫，把最難啃的荒地問題丟給縣裡。
李承霄卻始終沉得住氣，沒有絲毫急躁。接下來的一個月，他乾脆把辦公室搬到了村里，徹底把自己活成了駐村幹部，每天紮根在涉及征地的三個村子裡，寸步不離。
他不僅要協調荒地丈量的糾紛，還要處理村裡的各種家長里短，誰家宅基地鬧了矛盾、誰家鄰里起了爭執、誰家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全都跑來找他評理。李承霄也不推脫，耐心調解、妥善處理，硬生生過了一把村支書的癮，也靠著這份踏實和擔當，漸漸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為後續的征地工作，一點點掃清著障礙。
以前天天回上海，後來改成一周一次。沐婉看他黑了瘦了，心疼得不行，飯菜都是挑著他愛吃的做，只可惜他一周才能回來吃一次，總覺得有些虧欠。
她把臉輕輕貼在李承霄的掌心，聲音像是被這晚風吹得有些發顫：「昨天曼麗姐飛洛杉磯了，我想給你打電話，她不讓。」
李承霄手中的茶杯頓在桌角，水汽氤氳著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垂下眼，努力尋找著話題:「你欠她的饑荒還清了嗎？」
沐婉的肩膀輕輕一塌，握住他的手用力緊了緊，搖頭：「還不清了。」
空氣里瞬間沉寂下來，只有遠處街道偶爾駛過的車流聲。李承霄嘆了口氣，抬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目光深沉，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釋然：「是啊，咱倆都欠她的。」
李曼麗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或許，再也不回來了。
可有些畫面，卻是任誰都沒法動手刪減的。郭炳義面對鏡頭，語氣篤定地說出「將在上海投資一億美元建一座五星級賓館」，這番話原封不動地播了出去，而他身後，那幅「昆城經濟開發區歡迎您」的紅色橫幅，被攝像機拍得清清楚楚，李承霄心裡想著，這回攝像師可真是立了大功，說什麼都得加個雞腿。
這一億美元的外資，可是上海近幾年引進的最大一筆外商投資，明知道昆城這是借著上海的東風假公濟私，借著項目把開發區的名頭打了出去，市里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不得不正常報導。
而這，正是李承霄的陽謀。
吳縣長是三天後才從上海趕回昆城的，剛踏進縣政府大門，臉上的喜色就藏都藏不住，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意氣風發，一看就是事情辦得極為順遂。
李承霄早早就在辦公室等候，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迎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期盼，開口問道：「縣長，成了？」
吳縣長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振奮，只吐出兩個字：「成了！」
「太好了，咱們昆城開發區這下是真的要起飛了！」李承霄握拳，語氣里滿是憧憬，他很清楚，跟上海合作產業轉移，將會徹底改變昆城開發區的命運。
吳縣長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著心底的激動，緩緩說道：「對，項目一落地，開發區至少能招上千個工人，到時候周邊老百姓的日子，就能真正好過起來了。」
李承霄順勢坐在對面，笑著感慨：「說到底，還是抱上海的大腿管用，咱們這位老大哥，隨便從指頭縫裡漏點東西，就夠咱們昆城吃的了。」
話題很快落到了實處，吳縣長神色一正，看向李承霄，語氣嚴肅起來：「征地的工作你要抓緊了，項目落地刻不容緩，土地必須儘快落實到位。」
李承霄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試探著問道：「那咱們是不是要去市里再哭一哭，多多少少再弄兩塊糖吃？」
吳縣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毫不猶豫地拍板：「去！必須去！咱們昆城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不少，必須讓他們補償咱們！」
「行，我讓Selena陪您走一趟。」李承霄當即應下，起身跟吳縣長道別。
轉身走出吳縣長辦公室的那一刻，李承霄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吃了我的，必須給我吐出來。
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郜玉剛就急匆匆地敲開了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匯報：「李主任，錦溪村的趙富貴過來傳話，說他們村的土地已經丈量完畢，村民也都順利簽字了，問縣裡什麼時候派人過去對接後續事宜。」
李承霄聞言，心底暗自點頭，這個趙富貴，果然是個能人，辦事效率遠超預期，這麼快就把村裡的工作全都搞定了。他沉吟片刻，當即吩咐道：「你去一趟吧，務必儘快把征地的事情徹底落實，不能出任何紕漏。」
郜玉剛領命離去，李承霄則著手安排Selena陪同吳縣長前往市委的事宜。
另一邊，吳縣長帶著Selena趕赴市委，一番陳情訴苦，終究是要來了五百噸水泥的補償，可讓宏達貿易公司，卻遲遲沒有被處理的消息傳來。
李承霄得知後，對此毫不在意，他心裡清楚，以自己正科級的身份，還不配參與到市里那些高層的利益爭鬥，眼下，抓好基層的征地工作，才是他的核心要務。
交代完手頭的工作，李承霄直接收拾東西下了鄉，土地丈量看似簡單，實則是個耗時耗力的麻煩事，絕非一天兩天就能徹底完成的。
果不其然，到了村里一核查，趙富貴所謂的丈量完畢，不過只是把村民們在冊的農田統計清楚、完成簽字，可村里那些無人耕種的荒地，地界模糊、權屬複雜，丈量工作剛一啟動，就陷入了無休止的扯皮之中，村幹部和村民各執一詞，爭執不斷。
那段時間，郜玉剛天天泡在村里，每次回來都滿肚子怨氣，對著李承霄不停抱怨，說趙富貴陰險狡詐，故意只做表面功夫，把最難啃的荒地問題丟給縣裡。
李承霄卻始終沉得住氣，沒有絲毫急躁。接下來的一個月，他乾脆把辦公室搬到了村里，徹底把自己活成了駐村幹部，每天紮根在涉及征地的三個村子裡，寸步不離。
他不僅要協調荒地丈量的糾紛，還要處理村裡的各種家長里短，誰家宅基地鬧了矛盾、誰家鄰里起了爭執、誰家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全都跑來找他評理。李承霄也不推脫，耐心調解、妥善處理，硬生生過了一把村支書的癮，也靠著這份踏實和擔當，漸漸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為後續的征地工作，一點點掃清著障礙。
以前天天回上海，後來改成一周一次。沐婉看他黑了瘦了，心疼得不行，飯菜都是挑著他愛吃的做，只可惜他一周才能回來吃一次，總覺得有些虧欠。
她把臉輕輕貼在李承霄的掌心，聲音像是被這晚風吹得有些發顫：「昨天曼麗姐飛洛杉磯了，我想給你打電話，她不讓。」
李承霄手中的茶杯頓在桌角，水汽氤氳著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垂下眼，努力尋找著話題:「你欠她的饑荒還清了嗎？」
沐婉的肩膀輕輕一塌，握住他的手用力緊了緊，搖頭：「還不清了。」
空氣里瞬間沉寂下來，只有遠處街道偶爾駛過的車流聲。李承霄嘆了口氣，抬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目光深沉，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釋然：「是啊，咱倆都欠她的。」
李曼麗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或許，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