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暗夜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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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剛過,展廳大門打開,第一批受邀的客人陸續走了進來。

  顧長青站在門口,跟每個進來的人握手寒暄,臉上堆滿了得體的笑容。

  這些人穿著得體,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他們先在前廳的字畫區流連,對後面的唐卡只是匆匆一瞥。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個戴金表的中年人,他在唐卡前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蘇梅。

  「這就是唐卡?看著像宗教畫嘛。」

  蘇梅上前一步,燦爛的解說道。

  「先生您好,唐卡是藏族特有的繪畫藝術,在藏語裡是'捲軸畫'的意思,也被稱作'會流動的寺廟'。」

  金表男轉頭打量了蘇梅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

  「你是藏族人?」

  「不是,我是四川人,但在藏區待了很久。」

  「哦?」金表男來了興趣,指著正中那副金剛唐卡。

  「那這幅呢?看著跟旁邊幾幅不太一樣。」

  蘇梅看了一眼金剛唐卡,腦子裡飛速翻著背過的內容。

  「這副是明代時期的金剛唐卡,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來自阿壩州壤塘縣確爾基寺,是覺囊派的鎮寺之寶。」

  那人點了點頭,又看了兩眼,走了。

  蘇梅長出一口氣。

  緊接著又來了幾個人,問的問題大同小異,蘇梅回答了幾輪之後,緊張感慢慢消退了。

  「這幅唐卡繪製需要多長時間?」

  「像這種規格的唐卡,少則三到五年,多則十幾年,每一筆都傾注了畫師的心血。」

  「這色彩怎麼還這麼鮮艷?」

  「唐卡的顏料必須取自天然礦物,比如硃砂、石青、石綠、金箔,這些礦物顏料經過數百年不會褪色變質,這也是唐卡能保存至今的原因。」

  蘇梅越說越順,到後面甚至開始主動給駐足的客人講解。

  一個穿中山裝的老先生突然問了一句。

  「請問覺囊派和格魯派在唐卡風格上有什麼區別?」

  蘇梅嘴張了張,眼睛看向嘉住大師。

  嘉住大師從蒲團上站起來,雙手合十,走到老先生面前。

  「這位施主,覺囊派唐卡更注重密宗的修行象徵,金剛像的火焰紋和法器細節會比格魯派更加繁複,線條也更為剛勁有力。」

  老先生聽得連連點頭,又追問了幾個問題,嘉住大師一一回答。

  到了上午十一點,唐卡展區已經圍了不少人。

  金剛唐卡前面最熱鬧,好幾個收藏家湊在護欄前,壓低聲音議論。

  「這品相,絕了。」

  「五百多年了,色彩還這麼飽滿,你看那金剛的開臉,那一筆一划全是功力。」

  「這東西要是放到拍賣行,底價至少八位數起。」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按捺不住,直接找到顧長青。

  「老顧,這副金剛唐卡,展覽結束後能不能轉讓給我?價格好商量。」

  顧長青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這副唐卡是覺囊派的鎮寺之寶,我花了很大代價才請嘉住大師帶出來參展,展完就要送回去的。」

  灰西裝男不死心的說道:「你開個價。」

  「真不行,這東西不是錢的問題。」

  「可惜了,這種級別的唐卡,我收藏了二十年都沒見過。」

  「是啊,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

  灰西裝嘆了口氣,回頭又看了一眼唐卡,滿臉遺憾地走了。

  類似的對話在一天裡重複了好幾次,每個想買的人都被顧長青禮貌地拒絕了。

  第一天平安而過,江大川又在展廳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展廳里的人越來越多。

  金剛唐卡的名聲顯然已經傳開了,不少人是專程趕過來看這副唐卡的。

  蘇梅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有些啞了。

  雷子站在展區側面,目光不斷掃視著來往的人群。


  下午三點半,顧長青親自領著一個人走進了唐卡展區。

  來人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身形不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和服外套,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雷子的目光馬上鎖定了這三人。

  顧長青走到嘉住大師面前。

  「大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日本佛教協會的副會長,渡邊正雄先生。」

  「渡邊先生對藏傳佛教和唐卡藝術研究了幾十年了,他聽說我這裡有副金剛唐卡,馬上推掉手上的事,特意前來。」

  渡邊正雄雙手合十,朝嘉住大師鞠了一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

  「嘉住大師,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見,不勝榮幸。」

  嘉住大師回禮:「渡邊先生客氣了。」

  渡邊正雄轉身面對金剛唐卡,看了一眼整個人定住了。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地看了足足五分鐘。

  「大師,這副唐卡的金剛像用的是尼泊爾風格的開臉技法,但火焰紋路又融入了藏區本土的曲線特徵,這在明代唐卡中極為罕見。」

  嘉住大師微微頷首。

  「渡邊先生好眼力,這副唐卡的繪製者確實曾在尼泊爾修行過,後來回到壤塘,將兩種技法融為一體。」

  渡邊正雄又問了幾個關於顏料配比和畫布材質的問題,嘉住大師逐一解答。

  最後渡邊正雄轉過身,看著唐卡,眼神熱切。

  「嘉住大師,這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能親眼目睹,此行不虛。」

  他再度深鞠一躬,帶著兩個隨從在展區又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緩緩離開。

  雷子全程緊盯著這三個人,從進門到離開,每一個動作都沒放過。

  三人離開後,雷子掏出手機撥給休息好了的江大川。

  「川哥,剛才來了個日本老頭,說是什麼佛教協會副會長,帶了兩個人,我觀察了一個小時,沒發現異常。」

  「收到,我正好在車上,等會跟上去看看。」

  江大川開著越野車跟著渡邊正雄的車,一路到了浦東一家五星級酒店。

  江大川在對面路邊停了半個小時,觀察酒店周圍。

  沒有可疑車輛,沒有人跟蹤,也沒有山田的蹤跡。

  他撥通雷子的電話。

  「沒有異常,可能是正常的參觀者。」

  傍晚五點,展廳閉館。

  最後一批來賓離開後,顧長青走過來,臉上滿是笑意。

  「今天非常成功,來了將近兩百人,不僅是收藏界的朋友,政商界的也來了不少,這在私人展覽里很難得了。」

  他看向蘇梅,豎起大拇指。

  「蘇小姐,你今天的表現遠超我的預期,很多來賓都跟我誇你,說你講解得好,人也漂亮。」

  蘇梅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都是嘉住大師教得好,專業的問題全靠大師撐著。」

  嘉住大師微笑著說道。

  「蘇施主過謙了,唐卡的基礎知識你說得比我還好,通俗易懂,那些施主們聽得津津有味。」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我安排了飯局,大師和蘇小姐一定要賞臉。」

  嘉住大師搖了搖頭。

  「多謝顧施主,貧僧今晚想留在展廳里。」

  顧長青看了他一眼:

  「大師,這裡有安保還有江先生,您忙了一天了……」

  「無妨,在寺里貧僧習慣了邊打坐邊休息,在哪裡都一樣。」

  顧長青無奈點頭。「那好,辛苦大師了。」

  眾人出去後,展廳大門落鎖,所有安保到位。

  江大川坐在唐卡下方的椅子上,嘉住大師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大師,早點休息。」

  嘉住大師微微點頭。

  「施主也早些休息,貧僧打坐即是休息。」

  展廳里只剩下空調的低鳴聲和安保巡邏的腳步聲。

  上半夜平安無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深夜一點。

  巡邏的安保走了一圈又一圈,腳步聲越來越慢,哈欠越來越多。

  深夜一點四十分。

  展廳里一個安保靠在牆邊,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另一個站在走廊拐角,雙手插兜,強撐著不讓自己閉眼。

  江大川靠在椅子上,手臂環抱在胸前,呼吸平穩,看著像是睡著了。

  「啪。」

  突然整個展廳的燈,同時熄滅了。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怎麼回事?」

  安保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慌張。

  江大川睜開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所有人不要打開手電,不許動!守住自己的位置!」

  嘉住大師也睜開了眼睛,看這周圍漆黑的展廳,摸了摸身邊的竹筒。

  黑暗中,一個極輕的腳步聲,從後面的方向傳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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