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輕鬆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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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越過雀兒山埡口,下坡的坡度陡然增加,冷風裹挾著雪粒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

  江大川右手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所有人注意,我們開始下坡。」

  「全部依靠發動機降速,禁止頻繁踩踏氣動剎車,控制車距,別跟太緊。」

  「收到大川兄弟。」

  郝軍的聲音隨後傳來

  「川哥放心,我們明白輕重。」

  馮亮等人緊跟著回復。

  四輛重卡排成一列,在結著冰層的盤山公路上緩慢向下挪動。

  江大川右腳虛搭在剎車踏板上,雙手穩穩扣住方向盤,眼睛緊盯前方每一個彎道的路況。

  只要有一輛車剎車失靈,整個車隊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車隊發出低沉的轟鳴,依次駛過最後一個狹窄的冰雪彎道。

  輪胎壓地面的的嘎吱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的胎噪。

  車輛接觸到了平乾的路面,車廂里的氣氛瞬間減輕。

  海拔儀上的刻度穩穩降到了四千米以下。

  江大川鬆開緊繃的肩膀,踩下油門。

  車隊駛入馬尼干戈小鎮,在路邊的一處開闊空地依次停下。

  伴隨著氣剎的排氣聲,四輛重卡同時熄火。

  馮亮推開藍色老解放的車門,雙腿發軟地跳了下來。

  他連走兩步都沒站穩,直接仰面躺倒在路旁的髒雪堆里。

  郝軍跟著從斯太爾上爬下來,一屁股坐在輪胎旁,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冷空氣。

  「這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郝軍抹著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半個小時後,江大川提著一把長柄鐵錘,順著四輛車挨個轉了一圈。

  鐵錘敲擊在輪胎上,發出清脆的砰砰聲。

  確認所有胎壓正常後,江大川把鐵錘扔回工具箱,轉身走向東風天龍。

  「上車。」

  江大川對著還癱在雪地里的幾個人喊道。

  「咋們一口氣開到甘孜縣城再歇。」

  郝軍從雪地里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積雪。

  「聽大川兄弟的,趕緊上車走人。」

  晚上八點,夜幕完全籠罩了高原。

  四輛重卡整齊地停在甘孜縣城路邊的一家招待所門外。

  郝軍搶先一步衝進招待所大堂,把幾張百元大鈔拍在櫃檯上。

  「老闆,開五個房間,帳全算我的。」

  他轉頭看著江大川,拍著胸脯打包票。

  「大川兄弟,今天要是沒有你,我這兄弟的命就撂在雀兒山了。」

  「這住宿費你絕對不能跟我搶。」

  江大川站在門口,把車鑰匙塞進兜里。

  「行,你安排。」

  眾人把行李放進房間,轉身過了馬路,走進招待所對面的一家川菜館。

  店裡暖氣燒得足,老闆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乾鍋氂牛肉和幾道家常炒菜。

  郝軍從櫃檯拎過來兩瓶白酒,用牙咬開瓶蓋。

  他直接拿過幾個玻璃杯,倒得滿滿當當。

  「大川兄弟,大家都知道雀兒山是個鬼門關。」

  「今天那路況,那冰面,要是沒有你,小馮的車絕對下去了。」

  「連帶我這個當大哥的,心裡得內疚一輩子。」

  郝軍舉高酒杯。

  「大恩不言謝,以後在這條道上,只要你大川兄弟一句話,我郝軍赴湯蹈火。」

  「這杯酒,我幹了!」

  「明天還要趕路,我不多喝。」

  江大川拿起一杯酒。

  郝軍愣了一下,隨即豪爽地笑了起來。

  「是我老郝唐突了,咋們表示表示。」

  他端著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馮亮倒滿一杯酒,也湊了過來。

  「川哥,沒有你,我和我這輛破車現在已經是一堆廢鐵了。」

  馮亮喝乾白酒,辣得直咳嗽,眼淚都飆了出來。

  江大川端起手裡的酒,輕輕抿了一口。

  其他人見狀,也過來跟江大川敬了一杯。

  郝軍喝得興起,提著酒瓶又要往江大川面前湊。

  「大川兄弟,咱們再走一個。」

  蘇梅見狀直接站起身,一把奪過郝軍手裡的酒瓶。

  「郝大哥,大川都說了少喝酒,你還勸什麼呀。」

  蘇梅把酒瓶重重放在另一張空桌子上。

  「明天還要開一整天的車,他要休息好,你別跟著瞎搗亂。」

  郝軍被搶了酒瓶也不生氣,摸著後腦勺直樂。

  「對對對,老闆娘說得在理,是我喝多了。」

  周景一直安靜地坐在江大川的另一側。

  他把一副嶄新的碗筷放進瓷盆里,倒進滾燙的開水。

  她動作優雅地燙洗了兩遍,把水倒干,用紙巾擦拭乾淨邊緣的水漬。

  「大川,用這副碗筷吧。」

  周景把散發著熱氣的碗筷輕輕推到江大川面前。

  「外面的餐館消毒不乾淨,小心吃壞肚子。」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副一塵不染的碗筷,拿了起來。

  「謝了。」

  蘇梅看到這一幕,剛坐下的身子又繃緊了。

  「周老闆可真是細心,連吃個飯都要挑挑揀揀的。」

  蘇梅冷哼了一聲,把剝好的幾顆花生米直接拍在江大川面前的小碟子裡。

  「我們大川糙漢子一個,沒那麼嬌氣。」

  周景連眼皮都沒抬,拿起湯勺給自己盛了一碗肉湯。

  「蘇老闆這是哪裡的話,我只是照顧大川的腸胃罷了。」

  周景吹了吹湯麵上的浮油。

  「畢竟大川可是我們整個車隊的定海神針,他要是病了,咱們誰也回不去。」

  兩個女人隔著江大川,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火藥味刺得旁邊的石頭和馮亮都不敢大聲喘氣。

  江大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氂牛肉放進嘴裡。

  「吃飯,少廢話。」

  次日清晨。

  甘孜縣城的空氣冷冽而清新,陽光穿透薄霧灑在街道上。

  四輛重卡在縣城邊上的加油站排隊加滿了柴油。

  東風天龍率先駛出加油站,輪胎碾過平坦寬敞的國道。

  離開雀兒山那段要命的險境後,317國道的路況肉眼可見地變好。

  柏油路面雖然有些縫隙,但比起之前的爛腸子路已經算得上是高速公路了。

  車廂內開著暖風,溫度適宜。

  江大川單手握著方向盤,右腳穩穩踩在油門上。

  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陣走調的歌聲。

  「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石頭扯著破鑼嗓子,在對講機里肆無忌憚地嚎叫著。

  「停在八樓的二路汽車,帶走了最後一片飄落的黃葉。」

  馮亮不甘示弱,緊接著跟了一句,聲音大得震耳朵。

  郝軍被兩人帶偏了節奏,也跟著用濃重的甘肅口音哼唱起來。

  「2002年的第一場雪是留在烏魯木齊難捨的情結。」

  原本枯燥的趕路時光,被這幾個大車司機搞得像是在開聯歡會。

  蘇梅坐在副駕駛上,聽著對講機里的鬼哭狼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心情大好,也跟著對講機里的旋律,輕聲哼唱了幾句。

  「是你的紅唇粘住我的一切 是你的體貼讓我再次熱烈。」

  蘇梅的聲音帶著點川妹子特有的軟糯,比那幾個糙漢子好聽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大川靠在駕駛座上,目光平視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後排的臥鋪上。

  周景雙手抱著膝蓋,靜靜地靠在車廂壁上。

  她偏著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高原草甸和連綿的雪山。

  車廂里的歌聲和笑聲似乎與她無關,她像是一個完全融入不進這個圈子的局外人。

  紅色的東風天龍碾過平整的柏油路,向著成都而去。

  對講機里的歌聲漸漸小了,變成了郝軍和馮亮互相吹牛打屁的閒聊。

  「大川兄弟,前面再跑兩百公里就是爐霍了。」

  郝軍的聲音從電波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輕鬆。

  「到了爐霍咱們好好吃一頓,我聽說那裡的烤羊排絕了。」

  江大川按下通話鍵。

  「好,保持車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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