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千米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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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7國道的風夾著碎石,像刀子一樣刮在擋風玻璃上。

  江大川單手扣著方向盤,目光死盯著前方的路況。

  駕駛室外面除了無盡的黑,什麼都沒有。

  江大川腦子裡飛快盤算。

  趙局長一定會撒布自己走317的消息出去。

  老陳收到消息,從拉薩調集人手,強行插上317線,這中間自己至少有10個小時的時間差。

  江大川把一幅藏區等高線軍用地圖迅速展開。

  他將路線鎖定在前方的安吾拉山埡口。

  這是從索縣到巴青的317路段,海拔直逼五千米。

  長上坡,左側是絕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雪谷。

  這種地形,在特種作戰里叫「口袋陣」,是天然的伏擊死地。

  但今晚,他要把這塊死地變成老陳他們的墳場。

  車隊抵達那曲縣城外圍。路邊閃爍著幾家破落旅館的霓虹燈。

  對講機里傳來阿龍疲憊不堪的聲音,帶著一點哀求。

  「川哥,開了一天的車了,那曲就在前面,咱們歇一晚明天再走吧?這破路黑燈瞎火的,我眼睛都要熬瞎了。」

  江大川手指敲著方向盤,語氣冷硬。

  「不停,穿過那曲,繼續走。」

  「川哥!這真沒法開了!再熬下去會出人命的——」

  「閉嘴!」對講機里突然切進周景嚴厲的聲音。

  「阿龍,聽大川的,他讓怎麼走,就怎麼走,再廢話你就給我滾下去!」

  通訊截斷,車廂里恢復了一片死寂。

  蘇梅坐在副駕駛,目光死死盯在江大川虬結的肌肉上。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只有在危險的邊緣,他才會這麼不近情理。

  「大川。」蘇梅輕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江大川沉默了足足三秒。

  「嗯。」

  蘇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再多問,知道江大川不讓她知道一定有他的理由。

  接下來的近七個小時,對阿龍來說是地獄般的折磨。

  317國道的搓板路、暗冰、急彎接連不斷。

  「阿龍,向左打半圈,對準我的左邊車轍壓過去。」對講機里,江大川的聲音是唯一的指南針。

  「刺啦!」底盤又一次傳來牙酸的摩擦聲。

  「川哥!又托底了!火星子都呲出來了!」

  「別慌,穩住油門,過去的!」江大川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前方。

  「跟緊我,掉隊就是死。」

  凌晨三點,車隊終於來到安吾拉山埡口。

  此地海拔五千米,風雪呼嘯,氣溫驟降,漫天飛雪中,能見度不足二十米。

  這是江大川在腦子裡預定的戰場。

  十多里的長上坡,兩邊全是懸崖絕壁。

  「所有車靠邊,熄火,下來集合。」江大川抓起對講機,下達命令。

  幾分鐘後,狂風卷著大雪撲面而來,兩輛車的人湊在東風天龍的車頭前。

  江大川一言不發,轉身爬進駕駛室。

  他抽出臥鋪底下裝著天珠的小木箱,撥開表面的棉線珠串,手指摸到箱底。

  那裡有一絲細密的縫隙,如果不是知道這有暗格,平常根本就看不出來。

  「咔噠」一聲,夾層彈開。

  他拿出一個用黃綢布緊緊包裹的物件,跳下車,走到眾人面前。

  手指一挑,黃綢布展開。

  車前燈刺眼的白光下,一顆拇指大小、通體黝黑、表面浮現著九道乳白色天然眼紋的九眼天珠,靜靜地躺在江大川粗糙的掌心裡。

  那幽邃的光澤,在這風雪之夜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致命誘惑。

  所有人全愣住了。

  「川哥……這……這是啥?」阿龍結結巴巴地問。

  江大川抬起眼皮,掃過眾人。

  「趙局長放的誘餌,這顆箱子裡藏著的九眼天珠,黑市上價值一千多萬。」


  幾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昨天那四個木箱,根本不是什麼附帶的雜物。」江大川繼續說。

  「那個競標是個局,拉薩本地的那個陳總,就是走私集團的頭目。」

  「趙局長拿我們做局,這顆天珠,就是引老陳這條毒蛇出洞的餌。」

  「這時候,他們的人絕對已經咬上來了。」

  蘇梅頓時氣得眼眶通紅,破口大罵。

  「趙局長那個王八蛋,當面笑嘻嘻地請咱們吃飯,背後就拿咱們的命去填坑!」

  「我還以為他是個好人!他當咱們是什麼東西?草芥嗎!」

  阿龍和小王已經嚇得面無血色,連連後退。

  「川、川哥……」阿龍聲音發著虛。

  「一千多萬……那幫人瘋起來不要命的,要不咱們把天珠扔了吧?找個懸崖往下一丟,沒有天珠,他們就不追了!」

  江大川冷笑一聲。

  「扔了?你跑去跟老陳的殺手說,天珠你扔了,你猜他信不信?」

  江大川盯著阿龍聲音變得冷硬。

  「他們根本不在乎你扔沒扔,只要被他們追上,全部滅口!」

  「死人才不會說話,交也是死,扔也是死,只有跟他們干到底才是活路!」

  周景臉色蒼白,但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

  「大川,你既然帶我們把車停在這裡,是不是心裡已經有計劃了?」

  江大川轉過身,指著埡口下方那條蜿蜒漆黑的絕壁長坡。

  「我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計劃,怎麼可能不反擊。」

  「這地方叫安吾拉山埡口,一條道,長上坡。」

  他轉過頭,看著那輛嶄新的紅色東風天龍。

  「老陳的殺手從山下往上爬,我在這裡等他們。」江大川的眼神透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三十噸的重卡,從4800多米的雪山頂上俯衝。」

  「不管他們開的是皮卡,還是越野!只要正面撞上,老子連人帶車把他們碾成肉泥!」

  周景聽完,心臟不可遏制地狂跳起來。

  她深呼吸一次,強迫自己理智地開口。

  「大川,你一個人留在這山頂?萬一他們帶了槍呢?」

  江大川沒說話,轉身走到副駕駛。

  他一把扯過一件舊軍用大衣,那把繳獲的五六式步槍露了出來。

  「咔嚓!」

  江大川單手把沉甸甸的黃銅子彈推上膛,聲音在這寂靜的雪夜格外清脆。

  「他們有槍,我也有。」

  沒等眾人反應,江大川轉頭看向周景。

  「周景,阿龍,小王,你們上商務車,馬上走,去巴青縣城。」

  「蘇梅,你拿著天珠跟他們走,到了巴青找個安全的旅館,鎖好門,千萬不要出來,等我的電話。」

  他說完把那把繳獲的六四式手槍遞給蘇梅。

  蘇梅接過手槍。

  「我不走,我會開槍。」她吼道。

  「必須走!我不知道他們會來多少人。」江大川聲音溫柔道。

  「江大川!」蘇梅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她張開嘴想要繼續罵,卻對上了江大川那雙沉如深淵的眼睛。

  在對陣刀哥的山崖上,在波密對戰金爺的密林里,在對陣占堆的道班火中,她見過無數次的眼神。

  蘇梅的眼眶一下紅透了,突然一把死死抱住江大川厚實的胸膛。

  「江大川……」蘇梅的聲音崩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你要是敢死在這座雪山上,我就從這懸崖跳下去!你聽見沒有,我不准你死!」

  江大川低頭看著懷裡發抖的女人。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在她後背拍了兩下。

  「我不死,老子怎麼捨得死,上車去。」

  他用力一把將蘇梅從懷裡推開。

  蘇梅被推得踉蹌了兩步。


  她骨子裡那股清醒終究戰勝了衝動,留下來只會是個累贅,只會讓這個男人分心。

  她抹了一把眼淚,轉頭跌跌撞撞地朝商務車跑去。

  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她猛地停住腳步,再次轉身沖了回來。

  蘇梅急促地扯開羽絨服的領子,從脖子上用力拽下一根紅繩,繩子上掛著一個在大昭寺磕頭求來的平安結。

  她衝到江大川面前,把平安結死死塞進他寬大的手掌里。

  「大昭寺的佛祖保佑過的,你給我戴上!」蘇梅咬牙切齒地命令。

  江大川看了看手裡的紅繩,在手腕上把紅繩死死繫緊。

  「戴好了。」

  阿龍和小王已經地鑽進商務車,周景拉著還在抽泣的蘇梅上了後排。

  「砰!」車門重重關上。

  輪胎在雪地里打滑,隨後抓住地面。

  商務車引擎嘶吼,順著向下的另一條山道緩緩駛離。

  蘇梅趴在后座的玻璃窗上,雙手死死摳著車窗邊緣。

  透過風雪和黑暗,那輛紅色的東風天龍,和那個穿著夾克衫的人影,越來越小。

  直到一陣風雪刮過,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蘇梅終於繃不住了。

  她轉過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膝蓋上。

  接著她突然撲向旁邊一直沉默的周景,雙手用力抱住了周景的胳膊!

  「周景……」蘇梅哭得渾身發抖,毫無形象可言。

  「你說我怎麼就這麼苦命……我好不容易逃出趙剛那個魔窟……好不容易能跟著大川過幾天安穩日子,要買房買車……又出這要命的事……」

  周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幾天前她們還在拉薩茶館裡唇槍舌劍談判,幾個小時前這女人還在對講機里嘲諷自己發騷。

  但此刻,這個像刺蝟一樣護夫的女人,卻撲在自己懷裡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周景僵硬了片刻,最後緩緩抬起手,輕輕摟住了蘇梅顫抖的肩膀。

  她咽了一口吐沫,閉上眼睛,聲音也在微微發顫,仿佛在說服蘇梅,也在說服自己。

  「他不會有事的,蘇梅,別哭了。」

  「為什麼?」

  「因為他是江大川。」

  安吾拉山埡口。

  雪下得更大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狂風扯動卡車篷布的呼嘯聲。

  江大川獨自坐在東風天龍的駕駛室里。

  他把那把步槍全壓滿黃銅子彈,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伸手就能拿到。

  點燃一根帶把的紅塔山,江大川深深吸了一大口,煙霧在冰冷的駕駛艙里瀰漫開來。

  他伸手轉動鑰匙。

  「轟隆隆——」

  東風重卡的柴油發動機發出咆哮聲。

  江大川猛打方向盤,把龐大的車頭正正地對準下山的方向,兩盞大燈同時亮起,像兩把劈開黑夜雪幕的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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