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堅守的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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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川三步衝上去,一把扶住陳國棟。

  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間,江大川的動作頓住了。

  陳國棟身上沒有軍大衣,沒有棉衣。

  只有一件秋衣,薄薄的絨衣,肩膀處的布料被冰霜浸透,硬得像紙殼。

  江大川低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三個重傷員身上蓋著的東西。

  兩件軍大衣,一床棉被,還有好幾件內衣疊在一起。

  全是陳國棟的。

  被子給了傷員,大衣給了傷員,能穿的都給了。

  他自己穿著一件單衣,在零下四十度的哨所里,硬撐了三天三夜。

  江大川把他平放在地上,解開自己的軍大衣,蓋在他身上。

  「巴桑,柴油桶搬進來,周小軍,煤炭點上。」

  兩個人立刻動起來。

  江大川蹲在地上,開始逐一檢查九名戰士的傷情。

  門口靠牆的三個重傷員最嚴重。

  最右邊那個最小的,臉上稚氣未脫,嘴唇烏黑,眼睛閉著。

  江大川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軍大衣,扒開棉襪。

  左腳五個腳趾全部發黑,可能已經壞死。

  從腳趾尖一直蔓延到半個腳掌,皮膚乾癟,按下去沒有彈性。

  江大川把手貼上他的額頭。

  燙得像鐵皮爐子。

  「他叫什麼?」

  旁邊一個戰士撐著胳膊坐起來,聲音異常沙啞。

  「王小虎……十八,今年剛分過來的。」

  江大川翻開王小虎的眼皮。瞳孔反應遲鈍,半昏迷狀態。

  他從藥品箱裡翻出體溫計,夾在王小虎腋下。

  三分鐘後拿出來看。

  四十一度。

  他把其中藥品箱打開,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退燒藥兩板二十片,凍傷膏兩管,無菌紗布三卷,碘伏一瓶,青黴素針劑四支。

  江大川把退燒藥掰出兩片,碾碎,兌溫水化開,掰開王小虎的嘴往裡灌。

  王小虎的喉結動了一下,藥水順著嘴角流出來一半。

  江大川用手掌捂住他的嘴,托住下巴,逼他咽下去。

  第二個重傷員,右手十根手指腫成饅頭大小,指尖發灰,關節僵硬。

  江大川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個戰士疼得渾身一顫,但咬著牙沒叫。

  第三個,右耳外耳廓已經變成灰白色。

  江大川伸手想查看,剛碰了一下邊緣,一小塊皮膚像薄冰一樣碎裂脫落。

  那個戰士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那塊耳廓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江大川把凍傷膏擰開,擠在手指上,往三個重傷員的凍傷部位一點一點塗。

  動作很輕,比他修車校剎車的時候還輕。

  一管凍傷膏塗完,三個人沒塗夠。

  他把第二管打開,繼續塗,還有其他凍傷的人也塗抹上。

  塗到最後,兩瓶膏管都扁了。

  他用手指把管口殘留的藥膏刮乾淨,全抹在王小虎的腳上。

  巴桑在門外喊了一聲。

  」班長,發電機找到了!」

  」在哨所後面的棚子裡,油箱是空的。」

  」把柴油倒進去,試試能不能打著。」

  兩分鐘後,外面傳來發電機拉繩的聲音。

  第一下,沒反應。

  第二下,咳了一聲,滅了。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第六下,發電機終於抖著嗓子轉起來了。

  哨所里,一根日光燈管突然亮了。

  慘白的光照亮了整個屋子。

  周小軍正蹲在鐵皮爐子前面往裡塞煤炭,他抬頭看到燈亮了,然後愣住了。

  燈光下,哨所的全貌第一次完整暴露出來。


  牆壁上掛著厚厚的冰霜,像一層白色的毛。

  鐵架床裸露著,床板全沒了,全燒了。

  隔斷牆上原來釘著的木板也沒了,只剩幾個生鏽的鐵釘。

  角落裡堆著一堆灰燼,幾個空罐頭盒子散落在地上,盒底被舔得乾乾淨淨。

  地上有深黃色的凍硬污漬,一片一片的。

  周小軍明白那是什麼,那時尿。

  零下四十度,出門尿就是死。

  周小軍捂住鼻子,把臉別開。

  江大川走進來,看了一眼周小軍的表情。

  「」別愣著,把煤炭點上。」

  「哦,好。」周小軍緩過神,劃火柴,用乾糧包來引火。

  火苗舔上去,煤炭慢慢燒起來。

  爐壁慢慢變紅,屋裡的溫度開始爬,從零下三十多度,一度一度地往上走。

  王小虎在昏迷中開始呻吟。

  聲音很小,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斷斷續續。

  凍僵的四肢在回溫過程中,血液重新灌注冰凍的組織,那種痛比凍的時候還要厲害十倍。

  另外兩個凍傷的戰士也開始哼。

  手部凍傷的那個把拳頭縮到胸口,身體蜷起來,牙齒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

  貢布次仁從外面走進來。

  「屋頂缺口堵上了,用帆布和石塊壓住的,撐兩天沒問題。」

  「好的。」江大川點了下頭。

  陳國棟醒了,他睜開眼,瞳孔散了兩秒,重新聚焦。

  然後撐著地面就要起來。

  江大川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

  「躺著。」

  陳國棟不聽,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嘴裡含糊不清。

  「物資……物資帶了多少……夠不夠……」

  「二十升柴油,發電機已經啟動了。」

  「藥品一箱,凍傷稿已經給所有傷員用了。」

  「壓縮乾糧,兩袋煤炭,部分被服。」

  「這是第一趟,後面還有。」

  陳國棟聽完,眼眶紅了。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問了一句。

  「有遇到劉海成嘛?」

  「我讓他下山求援。」陳國棟的嗓子像灌了沙子。

  「出去的時候風雪已經開始了……我讓他走的……」

  「人還活著。」

  陳國棟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在半路上找到的,嚴重凍傷,但活著。」

  「現在在山下石窟里,有三位阿姐在照顧他。」

  陳國棟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動。

  「好....活著就好。」

  聲音落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弦,身體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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