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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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後,老解放沿著軍用地圖標註的廢棄牧點方向繼續前行。

  路況逐漸好轉,碎石灘過渡為壓實的土路,車速提到四十碼。

  發動機的聲響平穩了不少,不再像昨天那樣隨時要散架。

  蘇梅靠在座椅上,臉色發白。

  她雙手捂著小腹,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蜷著。

  高原反應加上生理期,腹痛一陣猛過一陣。

  她咬著嘴唇不出聲,但每過幾分鐘,眉頭就擰成一個疙瘩。

  江大川側頭看了她一眼。

  「撐得住?」

  「還行。」蘇梅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額角的汗珠滾下來,滴在大衣上。

  老解放又往前跑了十幾公里,地面開始出現稀疏的草甸。

  零散的氂牛糞便,交叉的車轍印。

  這是有人活動的痕跡。

  再往前幾公里,荒原上冒出零星的黑色帳篷,成群的氂牛和羊散布在草甸上,遠處有牧民的身影在移動。

  蘇梅撐起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聲音又緊又啞。

  「大川,能不能停一下,我想找牧民借個灶燒壺熱水。」

  「疼得快撐不住了。」

  江大川掃了一眼四周環境。

  地勢開闊,視野能看到三公里以外,來路方向沒有煙塵,帳篷群零散分布,沒有扎堆聚集的車輛。

  他把車停在離最近一頂帳篷五十米外的位置,熄了火。

  「去吧,快去快回。」

  蘇梅揣著幾張零錢從駕駛室跳下來,彎著腰摸到那頂帳篷前,用漢語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有人嗎?」

  帳簾掀開,走出一個三十出頭的藏族女人。

  皮膚黝黑,眼神卻溫和,看到蘇梅捂著肚子站在帳外,先是愣了一下。

  「你……肚子不舒服?」口音濃,但確實是漢話。

  蘇梅捂著肚子,指著老解放。

  」我們是跑運輸的,在這裡迷了路。「

  」我又來生理期了,能麻煩你幫忙燒點熱水嗎?我出錢跟你買。「

  藏族女人看著蘇梅的樣子,熱情的說。

  「買什麼買,快快進來,我這就幫你燒點水。「

  女人叫拉則,嫁到這邊十年了,丈夫常跑那曲做皮毛生意,學了些漢話,她跟著也能聽懂七八成。

  拉則把蘇梅讓進帳篷,往鐵皮爐子裡添了兩塊牛糞餅,架上銅壺燒水。

  蘇梅蜷在氈毯上,疼得額頭上全是汗。

  拉則看出她的狀況,從木櫃裡翻出一塊黑褐色的藏藥藥磚,掰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塞給她。

  「含著,不要嚼。」

  蘇梅含進嘴裡,一股又苦又膻的味道衝上腦門,差點吐出來。

  但硬忍著沒吐,不到兩分鐘,一股熱流從胃裡往小腹走,那種絞成一團的痛竟然鬆了大半。

  「管用。」蘇梅眼睛亮了。

  拉則又端出一碗酥油茶遞給她,然後沖帳篷外面喊了一嗓子。

  「外頭那個漢子,別站著了,進來喝口茶!」

  江大川在帳篷外轉了一圈,確認老解放停靠位置便於快速上車,四周沒有遮擋視線的死角,才彎腰掀簾走進去。

  拉則遞上一碗滾燙的酥油茶,他雙手接過,餘光快速掃了一遍帳篷內部。

  藏式木櫃,成捆的羊毛,角落堆著幾個編織袋,鐵皮爐子上銅壺冒著白汽。

  生活氣息濃重,沒有異樣。

  他坐下來喝了一口茶。

  正喝著,帳篷外忽然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江大川手裡的碗猛地頓住。

  他走到門口掀開門帘,眼神釘在遠處揚塵中駛來的一輛白色長安麵包車上。

  蘇梅的手伸進了口袋。

  拉則看了外面的麵包車笑著說。

  「我男人南卡回來了。」

  麵包車停在帳篷旁,一個皮膚粗糙、身材壯實的藏族漢子跳下車。


  他先看到了遠處那輛老解放,皺著眉走進帳篷,目光掃過兩個陌生面孔,沒有坐下。

  拉則趕緊接話:「路上迷了方向的,進來討口熱水。」

  南卡「嗯」了一聲,在門口站著沒動。

  拉則給他倒了碗茶,隨口問:「你不是拉著羊皮去那曲了嘛,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南卡灌了一大口茶,一屁股坐在氈毯上,臉上全是煩躁。

  「別提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各個路口都有林業和公安在設卡,逢車必查。「

  」我那一滿車羊皮,開過去不是讓他們白翻嘛,只能掉頭。」

  江大川端著碗,面上不動聲色。

  「查什麼呢,這麼大陣仗?」

  「聽跑運輸的兄弟講,那曲市這回也派人下來了,說是在追查一夥盜獵分子。「

  」這幫人在雙湖那邊跟林業局的幹上了,打死了一個林業隊員,還重傷了一人。」

  「現在班戈各個方向的進出路口全堵了,我不得不回來。」

  帳篷里的鐵皮爐子「噼啪」響了一聲。

  江大川和蘇梅在極短的一瞬間對視了一眼。

  打死林業隊員?

  馬強那幫人明明是占堆的線人,是他們先在背後放的冷槍。

  現在反咬一口,把他們定性成殺人盜獵的亡命徒。

  江大川低頭喝了一口茶,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拉則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又給蘇梅灌了一壺熱水,往裡頭加了幾片藏藥。

  蘇梅千恩萬謝地接過來,揣在懷裡暖著肚子。

  兩人向拉則夫婦道謝後回到駕駛室。

  車門關上的一刻,蘇梅的臉一下就垮了。

  「大川,怎麼辦?他們把我們定性成了盜獵分子和殺人犯!」

  江大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張軍用地圖鋪在儀表台上,盯著班戈縣城周邊的幾條路線,沉默了整整半分鐘。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沉。

  「靠我們自己,破不了這個局。」

  「占堆在本地經營多年,我們進縣城就是自投羅網。」

  「他把屎盆子扣到我們頭上,車上確實裝著一千多張藏羚羊皮,被查到的話對我們很不利?」

  蘇梅的手開始發抖。

  「那怎麼辦?往哪跑?油快見底了,路口全封了,連加油站都不敢進。」

  「不跑。」

  江大川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要破局,必須找一個能量足夠大,且絕對不跟占堆同流合污的人,把天捅破!」

  蘇梅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李少校。」

  「對,就是他,他當時留了私人號碼,明確說過在藏區遇險找他。」

  江大川繼續說。

  「他是軍分區的,根本不歸那曲系統。「

  「他是野戰軍系統的人,地方上的手腳再長,也伸不進軍營里。」

  」只要李少校把消息從軍方渠道往上捅,地方上的人就捂不住。」

  蘇梅的眼神里一下多了點光。

  但江大川話鋒一轉,指了指油表。

  「問題是,現在主要是車快沒油了,而且這地方沒有信號。「

  」要打電話,至少得到縣城附近。」

  蘇梅的目光緩緩移向帳篷外面,南卡那輛白色長安麵包車正停在那裡。

  江大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兩人的眼神碰在一起。

  「我借南卡的車進縣城。」江大川沉聲道。

  「搞幾桶柴油來,找有信號的地方聯繫李少校,再親眼看看各路口的卡點怎麼布的。」

  蘇梅點頭,但眼神里還是害怕。

  「那我一個人在這……」

  「你放心,格桑他們根本沒那麼快追到這裡。「

  江大川伸手擱在六四手槍上。

  」而且我相信你已經不是格爾木那個蘇梅了。」

  蘇梅咬了一下嘴唇,把槍拿過來,推進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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