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釘子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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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雅安服務區被甩在身後。

  車隊一頭扎進二郎山的雨霧,像是一群盲眼的獸,在盤山公路上蠕動。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膠條摩擦玻璃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卻怎麼也刮不淨那層粘稠的白霧。

  對講機里只有電流的沙沙聲,死寂得讓人心慌。

  江大川吊在車隊最後,刻意拉開了五十米車距。他沒怎麼眨眼,視線死死咬住前車那兩點模糊的尾燈。

  「嘭!」

  一聲悶響在山谷間炸開,沉悶,短促。

  緊接著,對講機里傳來胡大偉變了調的嘶吼:「爆胎!頭車爆胎!剎車——都踩剎車!」

  刺啦——!

  氣剎泄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輪胎在濕滑柏油路上拖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江大川早有預判,點剎、降檔、補油,老解放像個聽話的老夥計,穩穩停在路肩,連車身都沒怎麼晃。

  前面已經亂成一鍋粥。

  頭車的紅色沃爾沃歪在路邊,右前輪癟成了一張黑皮,輪轂差點啃上護欄,胡大偉跳下車,臉比紙還白。

  江大川推門下車,冷風夾著雨絲瞬間打透了單衣。

  他大步走到頭車旁,蹲下。

  輪胎側壁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橡膠翻卷處,嵌著一枚亮閃閃的金屬。

  手指一扣,那玩意兒落入掌心。

  空心三棱釘,三個尖角泛著寒光,中間鑽孔,這東西一旦扎進去,真空胎里的氣會在三秒內泄光,高速行駛下就是車毀人亡。

  「操他媽的!」

  胡大偉看清那釘子,渾身都在哆嗦,那是氣的,更是怕的,「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啊!這是殺人!」

  江大川沒接話,打開強光手電,光柱貼著地面掃過去。

  黑漆漆的柏油路上,雨水反光中,星星點點的寒芒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不是一顆兩顆,是被人撒了一大把,像是在路上鋪了一層死亡地毯。

  「朱老三的手筆。」江大川攥緊釘子,掌心被硌得生疼。

  周圍幾個司機圍過來,看到這一幕,絕望寫在臉上。

  「這怎麼走?幾公里全是這玩意兒,咱們這十幾條胎要是都廢了,這趟貨就全完了。」

  「撿吧?不知道撒了多少,人工撿要撿到什麼時候?」

  雨越下越大,砸在人身上生疼。

  所有人都在罵娘,罵朱老三,但罵解決不了問題。

  眾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江大川身上。這一路走來,這個開破解放的男人已經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蘇梅。」

  江大川轉身,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聲,「把工具箱底層那根黑膠條拖出來。」

  蘇梅早就披著雨衣候在車旁,聞言二話不說,鑽進工具箱。

  那是江大川在拆車廠順回來的,礦山自卸車的擋泥板,兩公分厚的工業橡膠,硬得像塊鐵板,死沉。

  「江哥,這玩意兒幹啥?」胡大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掃雷。」

  江大川扔下兩個字,鑽進老解放的車底。

  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後背,他咬著牙,手中的扳手飛快轉動。

  「大川,位置對嗎?」蘇梅跪在泥水裡,雙手托著沉重的橡膠條,幫他對準保險槓下方的預留孔位。

  「緊了點,用力頂!」

  幾分鐘後,那根醜陋厚重的橡膠條被死死固定在槽鋼保險槓下方。

  它垂在地面,距離柏油路只有不到五毫米的間隙,像是一把貼地飛行的推土鏟。

  江大川從車底爬出來,渾身是泥漿,像個泥猴子。

  「你們換備胎,我來開路。」

  胡大偉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江哥,你……你拿自己的車去蹚?」

  「不然呢?等著過年?」

  江大川沒廢話,跳上駕駛室,擰動鑰匙。

  轟!

  康明斯M11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黑煙噴涌。


  掛一檔,松離合,老解放緩緩起步。

  那根厚重的橡膠條狠狠刮擦著路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積水被推開,碎石被崩飛。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致命的三棱釘,被橡膠條無情地掃向兩側,叮叮噹噹地撞在護欄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江大川握著方向盤,控制好速度。

  太快,橡膠條會彈起,漏掉釘子;太慢,發動機容易高溫。

  他就這樣開著這輛「掃雷坦克」,在二郎山的雨霧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生路。

  為了保險,他在這一段路上來回碾了兩遍。

  直到確認路面乾淨,他才把車停在路邊,探出頭,點了根煙。

  「走!」

  這一刻,對講機里炸了鍋。

  「牛逼!這改裝絕了!」

  「江哥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那是卡車啊,這他媽是裝甲車!」

  胡大偉看著前方那輛滿身泥污的老解放,眼眶有點發熱。他開的是幾十萬的沃爾沃,可此刻他覺得那輛破解放比什麼豪車都威風。

  蘇梅坐在副駕,側頭看著江大川。

  男人側臉線條冷硬,胡茬上掛著水珠,專注而野性。

  她沒說話,只是悄悄把手裡的毛巾遞過去,眼神里像是要把這個男人融化。

  江大川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別花痴了,更難纏的還在後頭。」

  ……

  新都橋修整後,車隊翻越折多山。

  海拔4298米,康巴第一關。

  風像刀子一樣割臉,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度。

  剛翻過埡口,江大川眼睛微眯。

  路中間橫著一輛吉普車,幾個紅色錐桶攔住了去路。三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雪地里,手裡揮舞著停車牌。

  「檢查?這鬼地方哪來的檢查站?」胡大偉在對講機里罵了一句。

  罵歸罵,車還是得停。

  跑運輸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一身皮。

  江大川把車停穩,沒急著熄火。他隔著擋風玻璃,視線在那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制服挺新,帽子也正,但站姿松垮,透著股流氓氣。

  「都不許動!接到舉報,涉嫌嚴重超載!證件都拿出來!」

  領頭的一個胖子一臉橫肉,走過來敲胡大偉的車窗,力道很大,像是在砸門。

  胡大偉陪著笑遞上證件:「領導,我們這是重點電力設備,手續齊全,絕對沒超。」

  「啪!」

  胖子看都沒看,直接把證件甩在雪地里。

  「我說超了就是超了!這變壓器起碼十五噸!罰款三萬,扣車,停運整改五天!」

  「三萬?!」胡大偉急了,臉漲得通紅,「這那是罰款,這是搶劫啊!再說就算超載也不能扣五天啊!」

  「不服?」

  胖子從腰間摸出一副手銬,嘩啦啦晃著,滿臉戾氣,「不服連人一起扣!妨礙公務,信不信讓你進去蹲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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