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折多山的冰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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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幾個司機看得目瞪口呆,嘴裡的煙都忘了抽。

  「哥們,練過?」一個老司機忍不住問道。

  江大川沒理會,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和冰渣,正準備上車。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喇叭聲和叫罵聲。

  「怎麼回事?」蘇梅搖下車窗探出頭。

  「前面有個傻X,把路堵死了!」有人喊道。

  江大川皺了皺眉,大步走過去。

  在前面的一個回頭彎處,一輛嶄新的進口沃爾沃拖頭橫在路中間,這種豪車在2005年的川藏線上極為罕見,也是所有卡車司機的夢想。

  但這輛豪車現在很狼狽,車頭和掛車折成了一個九十度的夾角,也就是俗稱的折頭。

  後輪在結冰的路面上空轉,打滑,越加油越往路邊滑,眼看就要滑進排水溝里動彈不得。

  沃爾沃的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子,滿頭大汗,臉都嚇白了,他穿著高檔羽絨服,但這會兒手足無措,只會死踩油門。

  周圍圍了幾十個司機,有的在看笑話,有的在罵人,但沒人敢上去幫忙。這種進口車,又是折頭狀態,搞不好就翻車,誰也不想擔責任。

  「熄火!」

  江大川撥開人群,走到駕駛室旁,一把拉開車門。

  「下車。」江大川冷冷的盯著胖子。

  「你……你會開這車嗎?這可是沃爾沃,全電腦控制的……」胖子結結巴巴的說。

  「滾下去。」江大川沒廢話,伸手抓住胖子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了下來。

  江大川跳上駕駛室,真皮座椅,恆溫空調,複雜的儀錶盤閃爍著各種燈光。這車比他的老解放舒服一萬倍,但也嬌氣得多。

  他掃了一眼儀錶盤,迅速掛入倒擋,並沒有踩油門,而是輕抬離合。

  巨大的車身顫抖了一下,江大川的手很穩,方向盤在他手裡快速轉動,他利用掛車的慣性,在後輪即將打滑的臨界點,精準的給了一腳點剎。

  「滋,」氣剎的聲音短促有力。

  車頭神奇的往回擺動了一點角度,緊接著,江大川迅速換入一檔,輕點油門,方向盤反打。

  那輛龐大的沃爾沃在冰面上扭動了一下身軀,車頭和車廂慢慢拉直,穩穩的回到了路中間。

  「好!」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是一片叫好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種冰雪路面解救折頭車,靠的不是蠻力,是對車輛重心的絕對掌控,這是司機極難磨出來的車感。

  江大川拉好手剎,跳下車。

  那個胖子司機還沒回過神來,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車。

  周圍的老司機們紛紛圍上來,一個個掏出煙遞給江大川。

  「師傅,牛逼啊!」

  「這手藝,沒個二十年下不來吧?」

  「兄弟,這煙拿著,抽我的!」

  江大川沒接那些散煙,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蘇梅站在老解放的車頭前,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江大川。

  風雪中,那個男人的背影挺拔如松,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司機,此刻都在用敬佩的眼光看著他。

  蘇梅突然覺得渾身燥熱。這個能征服鋼鐵巨獸、讓所有男人低頭的男人,是她的。

  這種感覺,比賺了多少錢還要讓人上頭。

  胖子司機終於反應過來,追上來掏出一疊錢:「師傅,謝謝,太謝謝了!這點錢您拿著喝茶……」

  江大川看都沒看那錢一眼,推開胖子的手,他的目光落在胖子駕駛室儀表台上放著的一條軟中華上。

  「錢不要,」江大川指了指煙,「煙給我。」

  胖子一愣,趕緊把一條煙拿下來塞進江大川懷裡。

  江大川拿著煙走回老解放,把煙扔到蘇梅懷裡。

  「拿著。」

  蘇梅抱住那條昂貴的煙,有些發愣:「給我幹嘛?」

  「以後談生意用得著。」江大川拉開車門,帶進一股寒風,「上車,過山。」

  蘇梅看著江大川那張冷峻的側臉,心臟砰砰直跳。她把煙緊緊抱在胸口。


  穿過二郎山隧道的那一刻,世界變了。

  隧道這頭是冰天雪地的藏區,隧道那頭,卻是濕潤、溫暖、滿眼翠綠的四川盆地。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人有一種重獲新生的錯覺。

  空氣不再稀薄,呼吸變得順暢,路邊的植被從枯草變成了茂密的灌木。

  雅安,雨城。

  老解放雖然滿身泥濘,保險槓都撞歪了,但它終於還是頑強的把這一車貨帶出了鬼門關。

  江大川把車停在雅安市區的一家酒店門口,霓虹燈閃爍,映照著兩人灰頭土臉的模樣。

  「今晚不住招待所了?」江大川看著旋轉門,有些猶豫,這一路他們都是住幾十塊錢的大車店。

  「不住了,」蘇梅跳下車,用力呼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咱們活著出來了,得像個人樣。」

  兩人走進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前台小姐穿著筆挺的制服,妝容精緻。

  看到江大川那一身油污的迷彩服,還有蘇梅亂糟糟的頭髮,前台小姐的眉頭皺了起來,甚至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

  「住店?」前台小姐聲音冷淡,「我們這裡最便宜的標間也要兩百八,還要押金。」

  江大川沒說話,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裡的煙。

  「啪!」一聲脆響。

  蘇梅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百元大鈔,重重的拍在大理石檯面上,那錢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厚厚的一沓,少說也有幾千塊。

  「要最好的房間。」蘇梅昂著下巴,眼神比前台小姐還要傲慢,「帶大浴缸的,熱水要足。」

  前台小姐的表情隨即換上了一副職業的假笑:「好的女士,您稍等,馬上為您辦理。」

  在這個年代,現金就是最有力的通行證。

  蘇梅轉過頭,沖江大川眨了眨眼,滿是得意的神情。

  進了房間,厚厚的地毯軟得讓人腳下發飄。

  浴室很大,白色的浴缸在燈光下泛著光,蘇梅放滿了熱水,蒸汽瞬間瀰漫開來,整個浴室變得霧氣昭昭。

  「去洗洗。」蘇梅推了江大川一把。

  「我沖一下就行。」江大川看著那個精緻的浴缸,覺得自己這一身泥會把它弄髒。

  「不行,泡澡。」

  蘇梅不由分說,把他推進了浴室,順手把房門反鎖了。

  巨大的浴缸里放滿了熱水,熱氣騰騰,鏡子上蒙了一層白霧。

  江大川剛脫掉上衣,蘇梅就跟了進來,她只穿了一件絲綢的吊帶睡裙,白皙的皮膚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你進來幹什麼?」江大川抓著衣服擋在胸前,喉嚨發乾。

  「你胳膊上有傷,碰不得水,我不幫你,你怎麼洗?」

  蘇梅理直氣壯的走過來,伸手去解他的皮帶,理由爛得蹩腳,但沒人想拆穿。

  溫熱的水漫過身體,江大川靠在浴缸邊沿,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前所未有的放鬆。

  蘇梅拿著毛巾,跪在浴缸邊,她的手沾著泡沫,滑過江大川寬闊的後背。

  那裡縱橫交錯著各種傷疤,有彈片划過的,有刀砍的,還有在車底下被零件燙傷的。

  每一道疤都代表著一次死裡逃生,蘇梅的手指在那些凸起的疤痕上輕輕描摹。

  「疼嗎?」

  她輕聲問,指尖停在他左肩那個剛結痂的槍傷上。

  「早忘了。」江大川閉著眼,聲音有些沙啞。

  蘇梅的手沒有停,順著肩膀滑到了胸口,再往下,沒入水中。

  溫熱的水包裹著他,蘇梅柔軟的手在他身上遊走,她身上散發的熱氣讓他有些意亂情迷,比酒精更醉人。

  「大川。」蘇梅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重重的鼻音,「我們活下來了,對嗎?」

  「嗯。」江大川看著鏡子裡的蘇梅。

  她的臉被熱氣蒸得粉紅,眼神迷離,不再是那個在格爾木哭泣的無助女人,也不再是那個在路上精明算計的老闆娘。

  此刻的她,只是一個女人。

  這一路的顛簸與驚險,在這一刻都需要一個出口。

  江大川猛的轉身,他看著面前這個豐腴動人的女人,眼中的克制終於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原始的野性。

  「蘇梅。」他低吼了一聲,一把將蘇梅按在滿是霧氣的浴缸上。

  蘇梅驚呼了一聲,但隨即熱烈的回應著,她的雙手緊緊摟住江大川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激烈的擁吻爆發,沒有溫柔的前奏,只有劫後餘生的瘋狂索取。

  窗外,雅安的夜雨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溫柔的沖刷著這座城市的塵埃。

  而在房間裡,兩人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的融為一體。

  這一夜,他們睡得很沉,夢裡沒有追殺的刀哥,沒有失靈的剎車,沒有深不見底的懸崖。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和窗外那連綿不絕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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