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娘，麥子熟了！
莉莉絲走到龐特身邊，蹲了下來。
她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極點的少年魔王。
他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空，暗褐色的瞳孔有些渙散。
「傷得很重。」莉莉絲平靜地說，紫眸里沒什麼情緒波動，「我能治好你，用我的力量，還有帶來的藥劑。」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但有個條件，治好之後，你得在我手下做事，聽我的命令。」
莉莉絲覺得這很公平，她救了龐特的命，龐特為她效力，天經地義。
而且一個能單挑獸人帝國三位強者的暴食魔王，絕對是強大的戰力。
龐特聽到了她的話，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莉莉絲。
他的眼神很平靜，不像重傷將死的人，倒像是已經放棄了什麼。
「不了。」他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嘴角有血沫湧出來。
莉莉絲皺眉：「為什麼，你想死嗎？」
龐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那個還在微弱跳動的暴食印記。
印記顏色暗沉，邊緣有些模糊，似乎隨時會消散。
他伸出那隻沾滿血污和泥土的手，顫抖著按在了印記上。
然後在莉莉絲驚訝的目光中，他五指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將那枚代表著暴食權能，也維繫著他生命的印記，從自己肚皮上，一點點摳了出來！
「你瘋了嗎！」莉莉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她能感覺到隨著印記被剝離，龐特本就微弱的生命氣息如同泄閘的洪水，瘋狂流逝。
龐特像是感覺不到疼，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終於，那枚核桃大小，通體漆黑，內部仿佛有漩渦旋轉的印記，被他完整地摳了出來，握在手心裡。
印記離開身體，立刻失去了光澤，變得像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
龐特喘息著，把手伸向莉莉絲攤開。
「給你。」他說，聲音更虛弱了，「你不是想要這個嗎，拿去吧。」
莉莉絲愣住了，她看著龐特手心那枚黯淡的暴食印記，又看看龐特蒼白如紙的臉。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莉莉絲的聲音有些冷，「這不是玩具，這是你的力量核心，是你的命，沒了它，你會死的，馬上就會死。」
龐特的手微微顫抖，但他還是固執地舉著。
「我知道。」他輕輕說，目光有些飄遠，「這印記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祝福。」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苦的笑。
「是詛咒，是上天對我們這些人最惡毒的詛咒。」
「你拿了它，也要小心，別被它吞了。」
說完這句話，龐特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手無力地垂落下來，那枚暴食印記掉在旁邊的地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莉莉絲看著那枚印記，又看看龐特。
龐特已經不再看她了，他重新抬起頭，望著天空。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很藍，雲很白，陽光暖暖地灑下來，如果不是周圍一片狼藉，屍體和血腥味瀰漫，這該是個很好的秋日。
鮮血從龐特的傷口不斷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有些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流進了眼睛裡。
視野開始模糊，變紅，然後慢慢變暗。
但龐特好像不在意，他依舊睜著眼，望著那片漸漸模糊的藍天白雲。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娘的身影，就站在那片藍天白雲下面，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對著他笑，朝他招手，就像以前每次他回家時那樣。
龐特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很乾淨，很輕鬆的笑容，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擔，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
「娘。」他嘴唇動了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我來了，來見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呼吸也停止了。
但就在生命最後消散的瞬間，也許是體內殘留的最後一點暴食力量在作祟，也許是某種迴光返照。
一陣輕柔的，帶著穀物成熟香氣的秋風，恰好從遠方吹來，拂過這片血腥的戰場。
龐特那已經失去神采的鼻尖，輕輕動了動。
他仿佛聞到了，百里之外，某個豐收的村莊，田野里傳來的，濃郁而溫暖的，新麥的香氣。
那香氣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充滿了陽光和泥土的味道，是生命和希望的味道。
龐特臉上最後那個笑容，加深了一些，變得更加釋然，甚至帶著一點點孩子氣的滿足。
他輕輕嘆了一聲，那嘆息聲幾乎融在風裡。
「啊，麥子熟了。」
他重複著，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囈。
「娘，你聞到了嗎，麥子熟了。」
「我們，我們再也不會，挨餓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龐特徹底沒了聲息。
他躺在那裡，臉上還帶著那抹滿足的微笑，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做了一個關於豐收和飽食的美夢。
風吹過他沾血的黑髮，也吹過這片剛剛經歷大戰的土地。
莉莉絲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死去的龐特，看了很久。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紫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很低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些複雜，有些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她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枚已經徹底失去光澤，變得冰涼，如同普通石頭的暴食印記，握在手心。
印記入手沉甸甸的，但沒有任何力量波動，死氣沉沉。
然後她直起身，對旁邊一直安靜等待命令的一名魅魔將領揮了揮手。
「去找找他母親的墓地，應該就在他原來的村子附近。」
莉莉絲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找到後，把他好好安葬過去，就葬在他母親身邊。」
「是，吾主。」魅魔將領恭敬領命，立刻帶著一隊人迅速離去。
幾天後，距離薩魯法爾城很遠的那片小山坡上，在老村長和倖存村民的指引下，龐特被安葬在了他母親艾拉的墓旁。
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簡單的墓碑，和一堆新翻的黃土。
莉莉絲沒有親自來，她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接管獸人帝國的龐大疆域和人口，不是件輕鬆的事。
但她派來的人辦事很利落，墓修得很平整，很結實。
奇怪的是，就在龐特下葬後沒多久，以他和母親的兩座墳墓為中心，周圍很大一片原本貧瘠荒涼的山坡地，泥土忽然變得異常肥沃鬆軟。
緊接著一株株翠綠的嫩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生長，抽穗，揚花。
僅僅過了幾天，那片區域就長滿了一望無際的，金黃金黃的麥子。
麥穗沉甸甸的，顆粒飽滿，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溫暖的光澤，隨風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令人心安的麥香。
那麥田長得如此茂盛，如此喜人，與周圍依舊貧瘠的土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老村長和村民們驚訝又敬畏地看著這片突然出現的麥田，他們隱約覺得這或許和那個曾經沉默狩獵，後來又變得可怕，最後死去的少年有關。
是他殘留的力量嗎，還是他最後的心愿。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從此以後，這片山坡成了村子裡最寶貴的地方，每當麥子成熟，村民們都會小心翼翼地將最飽滿的麥穗，放在那兩座相鄰的墓碑前。
他們相信那個少年和他深愛的母親，在另一個世界，再也不會挨餓了。
風吹過麥田，也拂過墓碑，仿佛帶來了一聲滿足的輕輕嘆息。
她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極點的少年魔王。
他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空，暗褐色的瞳孔有些渙散。
「傷得很重。」莉莉絲平靜地說，紫眸里沒什麼情緒波動，「我能治好你，用我的力量，還有帶來的藥劑。」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但有個條件，治好之後，你得在我手下做事，聽我的命令。」
莉莉絲覺得這很公平，她救了龐特的命，龐特為她效力，天經地義。
而且一個能單挑獸人帝國三位強者的暴食魔王，絕對是強大的戰力。
龐特聽到了她的話，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莉莉絲。
他的眼神很平靜，不像重傷將死的人，倒像是已經放棄了什麼。
「不了。」他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嘴角有血沫湧出來。
莉莉絲皺眉：「為什麼，你想死嗎？」
龐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那個還在微弱跳動的暴食印記。
印記顏色暗沉，邊緣有些模糊，似乎隨時會消散。
他伸出那隻沾滿血污和泥土的手，顫抖著按在了印記上。
然後在莉莉絲驚訝的目光中，他五指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將那枚代表著暴食權能，也維繫著他生命的印記，從自己肚皮上，一點點摳了出來！
「你瘋了嗎！」莉莉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她能感覺到隨著印記被剝離，龐特本就微弱的生命氣息如同泄閘的洪水，瘋狂流逝。
龐特像是感覺不到疼，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終於，那枚核桃大小，通體漆黑，內部仿佛有漩渦旋轉的印記，被他完整地摳了出來，握在手心裡。
印記離開身體，立刻失去了光澤，變得像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
龐特喘息著，把手伸向莉莉絲攤開。
「給你。」他說，聲音更虛弱了，「你不是想要這個嗎，拿去吧。」
莉莉絲愣住了，她看著龐特手心那枚黯淡的暴食印記，又看看龐特蒼白如紙的臉。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莉莉絲的聲音有些冷，「這不是玩具，這是你的力量核心，是你的命，沒了它，你會死的，馬上就會死。」
龐特的手微微顫抖，但他還是固執地舉著。
「我知道。」他輕輕說，目光有些飄遠，「這印記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祝福。」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苦的笑。
「是詛咒，是上天對我們這些人最惡毒的詛咒。」
「你拿了它，也要小心，別被它吞了。」
說完這句話，龐特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手無力地垂落下來，那枚暴食印記掉在旁邊的地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莉莉絲看著那枚印記，又看看龐特。
龐特已經不再看她了，他重新抬起頭，望著天空。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很藍，雲很白，陽光暖暖地灑下來，如果不是周圍一片狼藉，屍體和血腥味瀰漫，這該是個很好的秋日。
鮮血從龐特的傷口不斷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有些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流進了眼睛裡。
視野開始模糊，變紅，然後慢慢變暗。
但龐特好像不在意，他依舊睜著眼，望著那片漸漸模糊的藍天白雲。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娘的身影，就站在那片藍天白雲下面，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對著他笑，朝他招手，就像以前每次他回家時那樣。
龐特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很乾淨，很輕鬆的笑容，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擔，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
「娘。」他嘴唇動了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我來了，來見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呼吸也停止了。
但就在生命最後消散的瞬間，也許是體內殘留的最後一點暴食力量在作祟，也許是某種迴光返照。
一陣輕柔的，帶著穀物成熟香氣的秋風，恰好從遠方吹來，拂過這片血腥的戰場。
龐特那已經失去神采的鼻尖，輕輕動了動。
他仿佛聞到了，百里之外，某個豐收的村莊，田野里傳來的，濃郁而溫暖的，新麥的香氣。
那香氣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充滿了陽光和泥土的味道，是生命和希望的味道。
龐特臉上最後那個笑容，加深了一些，變得更加釋然，甚至帶著一點點孩子氣的滿足。
他輕輕嘆了一聲，那嘆息聲幾乎融在風裡。
「啊，麥子熟了。」
他重複著，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囈。
「娘，你聞到了嗎，麥子熟了。」
「我們，我們再也不會，挨餓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龐特徹底沒了聲息。
他躺在那裡，臉上還帶著那抹滿足的微笑，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做了一個關於豐收和飽食的美夢。
風吹過他沾血的黑髮，也吹過這片剛剛經歷大戰的土地。
莉莉絲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死去的龐特，看了很久。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紫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很低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些複雜，有些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她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枚已經徹底失去光澤，變得冰涼，如同普通石頭的暴食印記，握在手心。
印記入手沉甸甸的，但沒有任何力量波動，死氣沉沉。
然後她直起身，對旁邊一直安靜等待命令的一名魅魔將領揮了揮手。
「去找找他母親的墓地，應該就在他原來的村子附近。」
莉莉絲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找到後，把他好好安葬過去，就葬在他母親身邊。」
「是，吾主。」魅魔將領恭敬領命，立刻帶著一隊人迅速離去。
幾天後，距離薩魯法爾城很遠的那片小山坡上，在老村長和倖存村民的指引下，龐特被安葬在了他母親艾拉的墓旁。
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簡單的墓碑，和一堆新翻的黃土。
莉莉絲沒有親自來，她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接管獸人帝國的龐大疆域和人口，不是件輕鬆的事。
但她派來的人辦事很利落，墓修得很平整，很結實。
奇怪的是，就在龐特下葬後沒多久，以他和母親的兩座墳墓為中心，周圍很大一片原本貧瘠荒涼的山坡地，泥土忽然變得異常肥沃鬆軟。
緊接著一株株翠綠的嫩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生長，抽穗，揚花。
僅僅過了幾天，那片區域就長滿了一望無際的，金黃金黃的麥子。
麥穗沉甸甸的，顆粒飽滿，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溫暖的光澤，隨風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令人心安的麥香。
那麥田長得如此茂盛，如此喜人，與周圍依舊貧瘠的土地形成了鮮明對比。
老村長和村民們驚訝又敬畏地看著這片突然出現的麥田，他們隱約覺得這或許和那個曾經沉默狩獵，後來又變得可怕，最後死去的少年有關。
是他殘留的力量嗎，還是他最後的心愿。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從此以後，這片山坡成了村子裡最寶貴的地方，每當麥子成熟，村民們都會小心翼翼地將最飽滿的麥穗，放在那兩座相鄰的墓碑前。
他們相信那個少年和他深愛的母親，在另一個世界，再也不會挨餓了。
風吹過麥田，也拂過墓碑，仿佛帶來了一聲滿足的輕輕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