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養傷
傲慢魔王被擊退，危機暫時解除，山頂的氣氛並沒有立刻輕鬆下來。
大地母神仔細檢查了好幾遍，她確認林墨和黛安娜真的沒有受傷，連根頭髮都沒少。
她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眉宇間的後怕和擔憂仍未散去，尤其看到林墨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
她的心就揪得更緊。
「孩子，別怕，那魔頭已經被母神打跑了。」大地母神輕輕撫摸著林墨的頭髮。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試圖安撫他。
林墨順勢做出心有餘悸的樣子，往她溫暖的懷裡縮了縮。
悶聲道：「嗯，謝謝母神。她，她還會再來嗎？」
「她敢！」大地母神的聲音陡然提高。
聲音帶著未散的怒意。
但立刻又柔和下來。
「有母神在，誰也別想傷害你。她若再來，母神定叫她有來無回！」
她語氣里的堅定和保護欲毫不作假。
一個主神級的存在，說出這樣的話，分量極重。
黛安娜站在一旁。
看著少爺被母神如此珍視保護。
心裡也為少爺感到高興。
但她沒忘記母神自己也受了傷。
「母神，您的傷。」黛安娜擔憂地看向大地母神肩頭。
那裡雖然已經被神力覆蓋，看不到傷口。
但之前那道黑暗侵蝕的痕跡，還是讓她很在意。
「無妨，一點小傷，驅逐了那點污穢之力便好。」大地母神不在意地搖搖頭。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墨身上。
「倒是你們，剛才肯定嚇壞了。尤其是墨墨，身子骨看著就單薄，可別受了驚嚇落下病根。」
她說著，再次將林墨摟緊。
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可能受到的驚嚇。
林墨被她摟得有點喘不過氣，大地母神的身材豐腴，懷抱溫暖柔軟是沒錯，但力氣也著實不小。
這充滿保護欲的一摟，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雞仔似的。
「母神，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林墨找了個藉口，輕輕動了動。
「累了？」大地母神立刻鬆開一些。
但手還是虛虛環著他，褐色的眼眸里滿是心疼。
「肯定是剛才又驚又怕，耗費心神了。可憐的孩子。」
她看了看四周，山頂一片狼藉，地面坑坑窪窪，碎石遍地，顯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大地母神微微蹙眉，然後抬起一隻手，對著地面輕輕一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周圍碎裂的岩石和泥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自動聚攏、塑形。
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在他們旁邊，隆起了一座小巧的岩石平台。
平台造型古樸，表面光滑平整，甚至還自動調節了微微的弧度。
看起來就很好靠。
接著平台周圍的土壤里，迅速鑽出嫩綠的草芽，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
很快就在平台周圍鋪上了一層柔軟的天然草毯。
空氣中瀰漫開清新的青草香氣。
這還沒完。
大地母神又對著天空招了招手，高空中幾縷潔白的雲絮被無形之力牽引，在她手中揉搓幾下。
竟然變成了兩張蓬鬆柔軟的雲毯，雲毯潔白如雪。
她將其中一張較大的雲毯鋪在岩石平台上。
另一張較小的則疊放在一旁。
「來，孩子，先躺下休息一會兒。」大地母神扶著林墨。
讓他靠在鋪了雲毯的岩石平台上，雲毯的觸感極為奇妙。
看似柔軟卻有著極佳的支撐力，而且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還有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清新氣息。
林墨一靠上去，就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一聲。
這可比馬車裡舒服太多了，不愧是主神出品，隨手弄出來的東西都這麼講究。
黛安娜也看呆了。
這化泥為台，催生草毯，搓云為褥的手段，簡直神乎其神。
「你也坐下歇歇，好孩子。」大地母神對黛安娜也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指了指平台邊的草毯。
「謝謝母神。」黛安娜乖巧地坐下。
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身下的草葉。
草葉觸感柔韌，充滿生機。
大地母神自己則坐在了林墨旁邊，她伸手輕輕覆蓋在他額頭上。
一股溫潤平和的土黃色神力緩緩流入林墨體內。
神力檢查他是否有暗傷，同時也在安撫他的心神。
林墨能感覺到這股神力浩瀚而純粹，充滿了包容與滋養的意味，神力在他體內流轉一圈。
不僅沒有任何不適，反而讓他因為剛才突發戰鬥而略微波動的氣息迅速平復下來，甚至隱隱覺得精神都好了些。
「嗯，確實只是有些疲憊，沒有大礙。」大地母神收回手。
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她說著，拿起旁邊那張疊好的小雲毯。
輕輕蓋在林墨身上，還細心地掖了掖邊角。
「母神，您的傷真的不要緊嗎？」林墨看著近在咫尺的大地母神。
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剛才的戰鬥看似她占據上風。
但為了快速擊退強敵，保護他們，她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尤其是最後那引動整片荒原大地之力的爆發。
「真的沒事，別擔心。」大地母神柔聲安慰。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林墨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
「母神是大地之神，只要腳踏大地，傷勢恢復很快的。倒是你，要好好休息。」
她的動作自然又親昵。
充滿了母性的關愛。
林墨看著她溫柔的眼神。
心裡那點因為欺騙而產生的微乎其微的愧疚感，又冒出來一點。
這女神太好騙，也太容易心軟了，而且好像真的把他當親兒子疼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現在有她在，至少那個變態傲慢蘿莉短時間內不敢再來找麻煩，自己能安心躺一會兒了。
林墨放鬆身體，閉上眼睛。
雲毯很舒服，岩石平台的弧度也剛好，加上大地母神就坐在身邊。
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縈繞著，他很快就有了睡意。
黛安娜坐在一旁，抱著膝蓋，看看安然入睡的少爺。
又看看溫柔注視著少爺的大地母神，心裡也覺得暖暖的很踏實。
有母神在，少爺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一時間，山頂只剩下輕柔的風聲。
和三人平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
林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
聽到大地母神輕柔的聲音在對黛安娜說話。
「好孩子，你叫黛安娜是嗎？」
「是的，母神。」黛安娜小聲回答。
「墨墨以前，吃了很多苦吧？」大地母神的聲音裡帶著心疼和嘆息。
「他剛才說的那些，我聽著心裡都難受。這些年，多虧有你們在他身邊照顧他。」
黛安娜沉默了一下，她其實對少爺的悲慘童年也一無所知，但此刻看著少爺安靜的睡顏。
又想起剛才他哭訴的樣子，心就軟成了一灘水。
「少爺他，平時從來不提以前的事。他總是看起來很懶散，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心裡藏著這麼多苦。」黛安娜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心疼。
「我們以後一定要對少爺更好才行。」
「嗯，一定。」大地母神的聲音無比堅定。
「以後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他受半點委屈。他喜歡什麼，想要什麼，我都給他。他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他。」
「母神，您對少爺真好。」黛安娜感動地說。
「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對他好。」大地母神理所當然地說。
然後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黛安娜，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母神您說。」
「墨墨他，體質似乎有些特殊。而且身負原罪印記，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就像今天這樣。」大地母神的聲音裡帶著憂慮。
「我想正式將他立為我的聖子。這樣，他便是受我神力庇護、與我神權相連之人。一方面，可以借用我的部分神力護身，尋常邪祟不敢近身。另一方面，有了這層身份，我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狀態和位置。若他再遇到危險，我也能第一時間趕到。」
「聖子？」黛安娜睜大了眼睛。
這可不是普通的稱號，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
地位尊崇，意義重大。
「對，聖子。」大地母神點頭。
「雖然我的信徒早已凋零，神殿也化為廢墟，但我的神位與權柄仍在。我的聖子，依然享有相應的尊榮與庇護。只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
摸了摸林墨的頭髮，眼神愛憐。
「只是這樣一來，他恐怕也要承擔一些相應的責任。雖然我不會要求他去做太多事，但聖子之名，總歸會帶來關注和期望。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是負擔。他看起來，是個喜歡清靜、怕麻煩的孩子。」
黛安娜想了想少爺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性子，深以為然。
但比起安全，她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母神，我覺得少爺的安全最重要。那個傲慢魔王那麼可怕，還有別的魔王也不知道在哪裡。有您聖子的身份庇護，少爺就安全多了。」黛安娜認真地說。
「至於責任，我相信少爺會理解的。而且，少爺其實很聰明，他只是懶得動而已。真需要他做什麼的時候，他不會推辭的。」
她想起少爺在幕後做的那些事，雖然少爺總說是順便，是懶得管。
但每次都能巧妙地化解危機或達到目的。
「你說得對，安全最重要。」大地母神被說服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那就這麼定了。等墨墨醒來，狀態好一些，我便為他舉行簡單的聖子加冕儀式。無需外人觀禮，只要天地見證，你我見證即可。」
「太好了。」黛安娜為少爺感到高興。
兩人又低聲說了會兒話。
主要是大地母神詢問一些林墨平時的喜好和習慣。
黛安娜一一回答。
林墨在旁邊睡著，聽得一清二楚，心裡五味雜陳，這女神是來真的啊。
不僅要認兒子，還要給名分，給庇護。
聖子，聽起來好像挺厲害的。
但會不會很麻煩，會不會以後走到哪兒都被人圍觀，會不會有奇怪的教規要遵守。
唉，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有主神當靠山，總比被變態蘿莉抓去當寵物強。
麻煩就麻煩點吧，大不了繼續擺爛。
林墨在雲毯下翻了個身。
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真的沉沉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安心，沒有夢到追殺他的傲慢蘿莉，也沒有夢到需要處理的麻煩事，只有一片溫暖柔軟的黑暗包裹著他。
等他再次醒來時，感覺神清氣爽。
連之前被白潔壓榨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雲毯，躺在岩石平台上。
天色已經是傍晚。
橘紅色的霞光染紅了天際，也給山頂披上了一層暖色。
黛安娜坐在不遠處的草毯上，正抱膝看著夕陽。
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
冰藍色的眼眸里映著霞光，顯得格外清澈。
「少爺，您醒啦。」她立刻起身走過來。
「嗯。」林墨坐起身，雲毯滑落。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看向旁邊，大地母神就坐在平台邊，背對著夕陽。
豐腴的身影在霞光中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正用那雙溫柔的褐色眼眸含笑看著他，手裡似乎還在編著什麼東西。
「醒了？睡得好嗎，孩子？」大地母神柔聲問。
「很好，謝謝母神。」林墨點點頭。
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是一些深褐色、柔韌有光澤的草莖，正在她靈巧的手指間穿梭，逐漸形成一條造型古樸的額帶，額帶上帶著自然紋路。
「喜歡這個顏色嗎？」大地母神將編了一半的額帶舉起來。
對著霞光看了看。
「這是用生長在神性土壤里的地脈草編織的，還算堅韌，戴著也舒服。我想著，給你做一條聖子額帶，儀式時用。」
林墨看著那條雖然還未完成，但已能看出精緻與古樸韻味的額帶。
再看看大地母神臉上那溫和慈愛、專注認真的表情。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真的在很認真地準備聖子這件事，親手為他編織儀式用的物品。
「很，好看。母神的手真巧。」林墨乾巴巴地誇了一句。
大地母神笑了。
笑容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溫暖。
「你喜歡就好。很快就能編好了。餓了吧？我讓黛安娜準備了點吃的。」
林墨這才注意到，旁邊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小堆篝火，上面架著個小鍋，裡面正煮著什麼。
散發出淡淡的、令人食指大動的清香。
黛安娜已經麻利地盛了一碗，端到林墨面前。
碗是石頭刻的，很粗糙，但洗得很乾淨。
裡面的食物看不出具體是什麼，像是某種菌菇和根莖燉煮的濃湯。
奶白色的湯汁，點綴著幾點翠綠，香氣撲鼻。
「少爺，這是母神告訴我附近可食用的東西，我采來煮的。您嘗嘗？」黛安娜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林墨接過石碗，嘗了一口。
湯汁鮮美醇厚，帶著食物本身最純粹的清甜。
入口順滑，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十分舒服。
而且他隱約能感覺到，這湯里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溫和的生命能量，對身體很有好處。
「好吃。」林墨由衷地說。
這可比乾糧好吃多了。
「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大地母神笑道。
繼續低頭編織額帶。
林墨慢慢喝著熱湯，看著霞光中專注編織的大地母神和一旁忙著添柴、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黛安娜。
山頂的風依舊帶著荒原的涼意，但篝火的溫暖，食物的香氣，還有身邊人帶來的安心感，將這份涼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竟有幾分奇異的溫馨。
林墨喝著湯，心裡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意識沉入精神空間，巨大的水晶王座上，躺著慵懶側臥的伊麗莎。
「前輩。」林墨的意識體飄過去。
「嗯？」伊麗莎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後輩，享受完母愛了？」
她的語氣帶著點戲謔。
林墨無視她的調侃，直接問道：「前輩，你之前說，想要大地母神當床。現在她就在這兒，對我還挺好。接下來該怎麼辦？怎麼，呃，怎麼才能躺上去？」
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雖然大地母神對他好讓他有點觸動，但床還是要弄到手的。
不然怎麼變強，怎麼應對未來的麻煩。
伊麗莎似乎來了點精神，側了側身用一隻手臂支著腦袋，紫光籠罩下的眼眸饒有興趣地看著林墨。
「怎麼辦？後輩，你這不都進行得很順利嗎？」
「她都認你當兒子了，還要立你當聖子。這說明她對你完全不設防，甚至把你納入了她的神力庇護圈。」
「接下來很簡單啊。」
伊麗莎的聲音帶著一種慫恿的意味。
「找個機會，撒個嬌或者裝可憐，就說你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睡不安穩，做噩夢，怕那個傲慢蘿莉再來。」
「然後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身上，讓她抱著你，哄你睡覺。」
「以她現在對你的疼愛程度，肯定不會拒絕。甚至會主動讓你靠得更舒服些。」
「你就這樣，先試著躺上去，感受一下。看看她的懷抱，是不是真的像想像中那麼舒服，那麼契合你的怠惰本質。」
「等習慣了，找機會更進一步嘛。比如，說地上冷，想睡在她腿上或者說靠著她睡得更香。」
「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讓她慢慢習慣你的靠近，習慣你的依賴。最好能讓她主動把你摟在懷裡睡，或者讓你枕著她睡。」
「等到了那一步。」
伊麗莎嘿嘿笑了兩聲。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林墨能感覺到她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這張世界上最舒服的床，不就等於到手一大半了嗎？」
「她總不會把自己剛認的兒子、剛立的聖子從身上踹下去吧？」
「到時候，你想怎麼躺，就怎麼躺。想躺多久，就躺多久。還能順便吸收她自然散逸的大地本源和生命氣息，滋養自身，感悟權柄。」
「嘖嘖，想想都美啊，後輩。」
林墨聽著伊麗莎的計劃，嘴角微微抽搐。
這計劃怎麼聽都透著一股子無恥和下作。
利用別人的信任和關愛，去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雖然這目的是躺平，但性質好像也差不多。
「前輩，你這主意，有點損吧？」林墨忍不住說。
「損？」伊麗莎嗤笑一聲。
「這叫智慧，叫策略。難道你還真想跟一位主神硬搶啊？你有那本事嗎？」
「再說了，我們怠惰魔王追求舒適安寧，有錯嗎？她大地母神包容萬物，給予孩子溫暖和依靠，有錯嗎？」
「我們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嘛。」
「後輩，別有什麼心理負擔。你想想，你躺在她身上，是不是能睡得更香，恢復更快，實力提升更迅速？實力強了，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不讓她擔心？這難道不是孝順嗎？」
「而且，你躺得舒服了，心情好了，是不是也能讓她這個當媽的開心？看到孩子依賴自己，在自己懷裡睡得香甜，哪個當媽的不覺得幸福？」
伊麗莎一番歪理，說得居然還有那麼點道理。
林墨沉默了。
好像，是這麼回事。
雖然出發點是為了自己舒服，但結果似乎對大家都有好處。
「行了，別糾結了。按我說的做，准沒錯。」伊麗莎打了個哈欠，似乎說這麼多話累了。
「記住，自然，要自然。別搞得跟故意占便宜似的。你現在是受驚的孩子，需要母親的安慰和庇護，懂嗎？」
「好了，我要睡了。沒事別吵我。」
說完，她的身影重新與王座上的慵懶氣息融為一體。
不再理會林墨。
林墨的意識回歸現實。
他放下已經空了的石碗，摸了摸鼻子。
裝可憐，求抱抱，然後順勢躺平，這操作對他來說，好像沒什麼難度。
臉皮這種東西，在舒服的床面前，好像可以暫時放一放。
他看向已經編好額帶，正拿在手裡對著霞光最後檢查的大地母神。
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滿足地收拾碗筷的黛安娜。
心裡有了計較。
夜幕，漸漸降臨。
星光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篝火在夜色中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大地母神將編好的額帶仔細收好。
看向林墨，柔聲道：「墨墨，如果你休息好了，狀態也不錯。不如今晚，我們就舉行一個簡單的聖子儀式，可好？這樣，我也能更安心些。」
林墨點點頭：「好，我聽母神的。」
儀式確實很簡單。
就在星光下，篝火旁。
大地母神讓林墨面對她站立。
她將那條親手編織的、帶著地脈草清香的深褐色額帶，鄭重地系在林墨的額前。
然後她伸出雙手，輕輕按在林墨的雙肩上。
土黃色、溫暖而浩瀚的神力，從她掌心湧出。
將林墨全身包裹。
沒有繁複的禱詞，沒有宏大的場面。
大地母神只是用那雙溫柔的褐色眼眸，深深地看著林墨。
聲音莊嚴而慈愛，在星空下迴蕩。
「以大地之名，以母神之權。」
「今立林墨，為吾之聖子。」
「承吾神力庇護，享吾神權榮光。」
「願大地庇佑你身，願生命滋養你魂。」
「從此，你為吾子，吾為你母。」
「天地為證，星光為鑑。」
話音落下，林墨額前的額帶，驟然亮起溫潤的土黃色光芒。
與他周身的神力光輝交相輝映。
他感覺到，自己與腳下的大地，與眼前的大地母神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無形的、溫暖的聯繫。
一股更加渾厚平和的能量，開始緩慢地、自發地流入他的身體。
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胸口那枚怠惰印記，似乎也雀躍了一下，運轉得更順暢了些。
這就是聖子的加護嗎？
感覺，還不賴。
「禮成。」大地母神收回手。
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再次將林墨輕輕擁入懷中。
「我的孩子，我的聖子。」
「母神。」林墨也回抱了她一下。
嗯，確實很軟，很暖。
黛安娜在一旁，看得眼眶又有點濕潤，用力鼓掌。
簡單的儀式結束，但林墨能感覺到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他和大地母神之間的聯繫更加緊密清晰，而且他似乎能隱約感知到腳下大地的脈動了，雖然很模糊。
夜漸深。
篝火添了新柴，繼續燃燒。
黛安娜在草毯上鋪好了睡處。
向大地母神和林墨道了晚安。
便先躺下休息了。
她今天也經歷了不少，很快就沉沉睡去。
林墨卻磨磨蹭蹭，坐在岩石平台邊，看著篝火，沒動。
「怎麼了，墨墨？還不休息嗎？」大地母神關切地問。
在他身邊坐下。
林墨轉過頭，看著大地母神在火光下溫柔慈祥的側臉。
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不安。
「母神，我有點睡不著。」他小聲說。
「怎麼了？還在想白天的事？」大地母神立刻心疼了，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嗯。」林墨順勢靠在她身上，聲音悶悶的。
「一閉上眼睛，就好像看到那個穿黑裙子的小女孩，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我。還想抓我走。」
他身體似乎還輕微顫抖了一下。
大地母神的心瞬間揪緊了。
果然，孩子還是被嚇到了。
「不怕不怕，母神在這裡，她不敢來。」大地母神將他摟得更緊。
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嬰兒一樣。
「有母神在，誰也不能抓走你。你安心睡，母神守著你。」
「可是，我還是怕。」林墨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帶著點鼻音。
「母神，我能，我能靠著你睡嗎？就像白天那樣。我覺得靠著你，比較安心。」
來了，開始了。
林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演技自然，情緒到位。
大地母神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當然可以。來，靠在母神懷裡睡。」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
讓林墨能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豐腴溫暖的懷裡。
一隻手環著他，另一隻手繼續有節奏地輕拍他的背。
「睡吧，孩子，母神在呢。」
林墨如願以償地靠進了這個溫暖柔軟的懷抱。
比白天更加貼近，更加放鬆。
鼻尖是她身上清新的、帶著陽光和大地氣息的味道。
耳畔是她平穩有力的心跳，和輕柔的拍撫聲。
身體被溫暖和柔軟徹底包裹，安全感十足。
怠惰印記又開始微微發熱，傳遞出舒適滿足的信號。
果然，好舒服。
比雲毯，比岩石平台，舒服太多了，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寧與滿足。
林墨幾乎立刻就感到了濃濃的睡意。
他動了動，在大地母神懷裡找了個更愜意的姿勢，臉貼著她柔軟的胸口。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母神，好暖和。」
然後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真的睡著了。
大地母神低頭，看著在自己懷中安然睡去的少年。
看著他額前那條自己親手編織的聖子額帶。
心中充滿了柔軟的感動和滿足。
孩子依賴她，需要她。
這讓她覺得自己沉眠萬古後，重新有了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手臂，讓他睡得更舒服，然後用神力悄然隔絕了夜風和涼意。
只留下篝火的溫暖籠罩著兩人，她就這麼坐著抱著熟睡的林墨，如同守護著稀世珍寶。
大地母神仔細檢查了好幾遍，她確認林墨和黛安娜真的沒有受傷，連根頭髮都沒少。
她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眉宇間的後怕和擔憂仍未散去，尤其看到林墨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
她的心就揪得更緊。
「孩子，別怕，那魔頭已經被母神打跑了。」大地母神輕輕撫摸著林墨的頭髮。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試圖安撫他。
林墨順勢做出心有餘悸的樣子，往她溫暖的懷裡縮了縮。
悶聲道：「嗯，謝謝母神。她，她還會再來嗎？」
「她敢！」大地母神的聲音陡然提高。
聲音帶著未散的怒意。
但立刻又柔和下來。
「有母神在，誰也別想傷害你。她若再來，母神定叫她有來無回！」
她語氣里的堅定和保護欲毫不作假。
一個主神級的存在，說出這樣的話，分量極重。
黛安娜站在一旁。
看著少爺被母神如此珍視保護。
心裡也為少爺感到高興。
但她沒忘記母神自己也受了傷。
「母神，您的傷。」黛安娜擔憂地看向大地母神肩頭。
那裡雖然已經被神力覆蓋，看不到傷口。
但之前那道黑暗侵蝕的痕跡，還是讓她很在意。
「無妨，一點小傷，驅逐了那點污穢之力便好。」大地母神不在意地搖搖頭。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墨身上。
「倒是你們，剛才肯定嚇壞了。尤其是墨墨，身子骨看著就單薄，可別受了驚嚇落下病根。」
她說著，再次將林墨摟緊。
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他可能受到的驚嚇。
林墨被她摟得有點喘不過氣，大地母神的身材豐腴，懷抱溫暖柔軟是沒錯，但力氣也著實不小。
這充滿保護欲的一摟，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雞仔似的。
「母神，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林墨找了個藉口，輕輕動了動。
「累了？」大地母神立刻鬆開一些。
但手還是虛虛環著他，褐色的眼眸里滿是心疼。
「肯定是剛才又驚又怕，耗費心神了。可憐的孩子。」
她看了看四周，山頂一片狼藉，地面坑坑窪窪，碎石遍地，顯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大地母神微微蹙眉，然後抬起一隻手，對著地面輕輕一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周圍碎裂的岩石和泥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自動聚攏、塑形。
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在他們旁邊，隆起了一座小巧的岩石平台。
平台造型古樸，表面光滑平整，甚至還自動調節了微微的弧度。
看起來就很好靠。
接著平台周圍的土壤里，迅速鑽出嫩綠的草芽，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
很快就在平台周圍鋪上了一層柔軟的天然草毯。
空氣中瀰漫開清新的青草香氣。
這還沒完。
大地母神又對著天空招了招手，高空中幾縷潔白的雲絮被無形之力牽引，在她手中揉搓幾下。
竟然變成了兩張蓬鬆柔軟的雲毯，雲毯潔白如雪。
她將其中一張較大的雲毯鋪在岩石平台上。
另一張較小的則疊放在一旁。
「來，孩子，先躺下休息一會兒。」大地母神扶著林墨。
讓他靠在鋪了雲毯的岩石平台上，雲毯的觸感極為奇妙。
看似柔軟卻有著極佳的支撐力，而且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還有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清新氣息。
林墨一靠上去，就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一聲。
這可比馬車裡舒服太多了，不愧是主神出品，隨手弄出來的東西都這麼講究。
黛安娜也看呆了。
這化泥為台，催生草毯，搓云為褥的手段，簡直神乎其神。
「你也坐下歇歇，好孩子。」大地母神對黛安娜也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指了指平台邊的草毯。
「謝謝母神。」黛安娜乖巧地坐下。
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身下的草葉。
草葉觸感柔韌，充滿生機。
大地母神自己則坐在了林墨旁邊，她伸手輕輕覆蓋在他額頭上。
一股溫潤平和的土黃色神力緩緩流入林墨體內。
神力檢查他是否有暗傷，同時也在安撫他的心神。
林墨能感覺到這股神力浩瀚而純粹，充滿了包容與滋養的意味，神力在他體內流轉一圈。
不僅沒有任何不適，反而讓他因為剛才突發戰鬥而略微波動的氣息迅速平復下來，甚至隱隱覺得精神都好了些。
「嗯，確實只是有些疲憊，沒有大礙。」大地母神收回手。
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她說著，拿起旁邊那張疊好的小雲毯。
輕輕蓋在林墨身上，還細心地掖了掖邊角。
「母神，您的傷真的不要緊嗎？」林墨看著近在咫尺的大地母神。
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剛才的戰鬥看似她占據上風。
但為了快速擊退強敵，保護他們，她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尤其是最後那引動整片荒原大地之力的爆發。
「真的沒事，別擔心。」大地母神柔聲安慰。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林墨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
「母神是大地之神，只要腳踏大地，傷勢恢復很快的。倒是你，要好好休息。」
她的動作自然又親昵。
充滿了母性的關愛。
林墨看著她溫柔的眼神。
心裡那點因為欺騙而產生的微乎其微的愧疚感，又冒出來一點。
這女神太好騙，也太容易心軟了，而且好像真的把他當親兒子疼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現在有她在，至少那個變態傲慢蘿莉短時間內不敢再來找麻煩，自己能安心躺一會兒了。
林墨放鬆身體，閉上眼睛。
雲毯很舒服，岩石平台的弧度也剛好，加上大地母神就坐在身邊。
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縈繞著，他很快就有了睡意。
黛安娜坐在一旁，抱著膝蓋，看看安然入睡的少爺。
又看看溫柔注視著少爺的大地母神，心裡也覺得暖暖的很踏實。
有母神在，少爺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一時間，山頂只剩下輕柔的風聲。
和三人平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
林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
聽到大地母神輕柔的聲音在對黛安娜說話。
「好孩子，你叫黛安娜是嗎？」
「是的，母神。」黛安娜小聲回答。
「墨墨以前，吃了很多苦吧？」大地母神的聲音裡帶著心疼和嘆息。
「他剛才說的那些，我聽著心裡都難受。這些年，多虧有你們在他身邊照顧他。」
黛安娜沉默了一下，她其實對少爺的悲慘童年也一無所知，但此刻看著少爺安靜的睡顏。
又想起剛才他哭訴的樣子，心就軟成了一灘水。
「少爺他，平時從來不提以前的事。他總是看起來很懶散，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心裡藏著這麼多苦。」黛安娜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心疼。
「我們以後一定要對少爺更好才行。」
「嗯，一定。」大地母神的聲音無比堅定。
「以後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他受半點委屈。他喜歡什麼，想要什麼，我都給他。他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他。」
「母神，您對少爺真好。」黛安娜感動地說。
「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對他好。」大地母神理所當然地說。
然後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黛安娜，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母神您說。」
「墨墨他，體質似乎有些特殊。而且身負原罪印記，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就像今天這樣。」大地母神的聲音裡帶著憂慮。
「我想正式將他立為我的聖子。這樣，他便是受我神力庇護、與我神權相連之人。一方面，可以借用我的部分神力護身，尋常邪祟不敢近身。另一方面，有了這層身份，我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狀態和位置。若他再遇到危險，我也能第一時間趕到。」
「聖子？」黛安娜睜大了眼睛。
這可不是普通的稱號，是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
地位尊崇，意義重大。
「對，聖子。」大地母神點頭。
「雖然我的信徒早已凋零，神殿也化為廢墟，但我的神位與權柄仍在。我的聖子，依然享有相應的尊榮與庇護。只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
摸了摸林墨的頭髮，眼神愛憐。
「只是這樣一來，他恐怕也要承擔一些相應的責任。雖然我不會要求他去做太多事，但聖子之名，總歸會帶來關注和期望。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是負擔。他看起來，是個喜歡清靜、怕麻煩的孩子。」
黛安娜想了想少爺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性子，深以為然。
但比起安全，她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母神，我覺得少爺的安全最重要。那個傲慢魔王那麼可怕，還有別的魔王也不知道在哪裡。有您聖子的身份庇護，少爺就安全多了。」黛安娜認真地說。
「至於責任，我相信少爺會理解的。而且，少爺其實很聰明，他只是懶得動而已。真需要他做什麼的時候，他不會推辭的。」
她想起少爺在幕後做的那些事，雖然少爺總說是順便，是懶得管。
但每次都能巧妙地化解危機或達到目的。
「你說得對，安全最重要。」大地母神被說服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那就這麼定了。等墨墨醒來，狀態好一些，我便為他舉行簡單的聖子加冕儀式。無需外人觀禮，只要天地見證，你我見證即可。」
「太好了。」黛安娜為少爺感到高興。
兩人又低聲說了會兒話。
主要是大地母神詢問一些林墨平時的喜好和習慣。
黛安娜一一回答。
林墨在旁邊睡著，聽得一清二楚，心裡五味雜陳，這女神是來真的啊。
不僅要認兒子，還要給名分，給庇護。
聖子，聽起來好像挺厲害的。
但會不會很麻煩，會不會以後走到哪兒都被人圍觀，會不會有奇怪的教規要遵守。
唉，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有主神當靠山，總比被變態蘿莉抓去當寵物強。
麻煩就麻煩點吧，大不了繼續擺爛。
林墨在雲毯下翻了個身。
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真的沉沉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安心，沒有夢到追殺他的傲慢蘿莉，也沒有夢到需要處理的麻煩事，只有一片溫暖柔軟的黑暗包裹著他。
等他再次醒來時，感覺神清氣爽。
連之前被白潔壓榨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他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雲毯，躺在岩石平台上。
天色已經是傍晚。
橘紅色的霞光染紅了天際，也給山頂披上了一層暖色。
黛安娜坐在不遠處的草毯上，正抱膝看著夕陽。
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
冰藍色的眼眸里映著霞光，顯得格外清澈。
「少爺，您醒啦。」她立刻起身走過來。
「嗯。」林墨坐起身，雲毯滑落。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看向旁邊，大地母神就坐在平台邊，背對著夕陽。
豐腴的身影在霞光中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正用那雙溫柔的褐色眼眸含笑看著他，手裡似乎還在編著什麼東西。
「醒了？睡得好嗎，孩子？」大地母神柔聲問。
「很好，謝謝母神。」林墨點點頭。
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是一些深褐色、柔韌有光澤的草莖，正在她靈巧的手指間穿梭，逐漸形成一條造型古樸的額帶，額帶上帶著自然紋路。
「喜歡這個顏色嗎？」大地母神將編了一半的額帶舉起來。
對著霞光看了看。
「這是用生長在神性土壤里的地脈草編織的，還算堅韌，戴著也舒服。我想著，給你做一條聖子額帶，儀式時用。」
林墨看著那條雖然還未完成，但已能看出精緻與古樸韻味的額帶。
再看看大地母神臉上那溫和慈愛、專注認真的表情。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真的在很認真地準備聖子這件事，親手為他編織儀式用的物品。
「很，好看。母神的手真巧。」林墨乾巴巴地誇了一句。
大地母神笑了。
笑容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溫暖。
「你喜歡就好。很快就能編好了。餓了吧？我讓黛安娜準備了點吃的。」
林墨這才注意到，旁邊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小堆篝火，上面架著個小鍋，裡面正煮著什麼。
散發出淡淡的、令人食指大動的清香。
黛安娜已經麻利地盛了一碗，端到林墨面前。
碗是石頭刻的，很粗糙，但洗得很乾淨。
裡面的食物看不出具體是什麼，像是某種菌菇和根莖燉煮的濃湯。
奶白色的湯汁，點綴著幾點翠綠，香氣撲鼻。
「少爺，這是母神告訴我附近可食用的東西，我采來煮的。您嘗嘗？」黛安娜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林墨接過石碗，嘗了一口。
湯汁鮮美醇厚，帶著食物本身最純粹的清甜。
入口順滑，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十分舒服。
而且他隱約能感覺到，這湯里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溫和的生命能量，對身體很有好處。
「好吃。」林墨由衷地說。
這可比乾糧好吃多了。
「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大地母神笑道。
繼續低頭編織額帶。
林墨慢慢喝著熱湯，看著霞光中專注編織的大地母神和一旁忙著添柴、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黛安娜。
山頂的風依舊帶著荒原的涼意，但篝火的溫暖，食物的香氣，還有身邊人帶來的安心感，將這份涼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竟有幾分奇異的溫馨。
林墨喝著湯，心裡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意識沉入精神空間，巨大的水晶王座上，躺著慵懶側臥的伊麗莎。
「前輩。」林墨的意識體飄過去。
「嗯？」伊麗莎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後輩，享受完母愛了？」
她的語氣帶著點戲謔。
林墨無視她的調侃，直接問道：「前輩，你之前說，想要大地母神當床。現在她就在這兒，對我還挺好。接下來該怎麼辦？怎麼，呃，怎麼才能躺上去？」
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雖然大地母神對他好讓他有點觸動，但床還是要弄到手的。
不然怎麼變強，怎麼應對未來的麻煩。
伊麗莎似乎來了點精神，側了側身用一隻手臂支著腦袋，紫光籠罩下的眼眸饒有興趣地看著林墨。
「怎麼辦？後輩，你這不都進行得很順利嗎？」
「她都認你當兒子了，還要立你當聖子。這說明她對你完全不設防，甚至把你納入了她的神力庇護圈。」
「接下來很簡單啊。」
伊麗莎的聲音帶著一種慫恿的意味。
「找個機會，撒個嬌或者裝可憐，就說你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睡不安穩，做噩夢，怕那個傲慢蘿莉再來。」
「然後自然而然地靠在她身上，讓她抱著你，哄你睡覺。」
「以她現在對你的疼愛程度，肯定不會拒絕。甚至會主動讓你靠得更舒服些。」
「你就這樣，先試著躺上去，感受一下。看看她的懷抱，是不是真的像想像中那麼舒服，那麼契合你的怠惰本質。」
「等習慣了，找機會更進一步嘛。比如，說地上冷，想睡在她腿上或者說靠著她睡得更香。」
「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讓她慢慢習慣你的靠近，習慣你的依賴。最好能讓她主動把你摟在懷裡睡，或者讓你枕著她睡。」
「等到了那一步。」
伊麗莎嘿嘿笑了兩聲。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林墨能感覺到她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這張世界上最舒服的床，不就等於到手一大半了嗎？」
「她總不會把自己剛認的兒子、剛立的聖子從身上踹下去吧？」
「到時候，你想怎麼躺，就怎麼躺。想躺多久，就躺多久。還能順便吸收她自然散逸的大地本源和生命氣息，滋養自身，感悟權柄。」
「嘖嘖，想想都美啊，後輩。」
林墨聽著伊麗莎的計劃，嘴角微微抽搐。
這計劃怎麼聽都透著一股子無恥和下作。
利用別人的信任和關愛，去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雖然這目的是躺平，但性質好像也差不多。
「前輩，你這主意，有點損吧？」林墨忍不住說。
「損？」伊麗莎嗤笑一聲。
「這叫智慧，叫策略。難道你還真想跟一位主神硬搶啊？你有那本事嗎？」
「再說了，我們怠惰魔王追求舒適安寧，有錯嗎？她大地母神包容萬物，給予孩子溫暖和依靠，有錯嗎？」
「我們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嘛。」
「後輩，別有什麼心理負擔。你想想，你躺在她身上，是不是能睡得更香，恢復更快，實力提升更迅速？實力強了，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不讓她擔心？這難道不是孝順嗎？」
「而且，你躺得舒服了，心情好了，是不是也能讓她這個當媽的開心？看到孩子依賴自己，在自己懷裡睡得香甜，哪個當媽的不覺得幸福？」
伊麗莎一番歪理，說得居然還有那麼點道理。
林墨沉默了。
好像，是這麼回事。
雖然出發點是為了自己舒服，但結果似乎對大家都有好處。
「行了，別糾結了。按我說的做，准沒錯。」伊麗莎打了個哈欠，似乎說這麼多話累了。
「記住，自然，要自然。別搞得跟故意占便宜似的。你現在是受驚的孩子，需要母親的安慰和庇護，懂嗎？」
「好了，我要睡了。沒事別吵我。」
說完，她的身影重新與王座上的慵懶氣息融為一體。
不再理會林墨。
林墨的意識回歸現實。
他放下已經空了的石碗，摸了摸鼻子。
裝可憐，求抱抱，然後順勢躺平，這操作對他來說，好像沒什麼難度。
臉皮這種東西，在舒服的床面前，好像可以暫時放一放。
他看向已經編好額帶，正拿在手裡對著霞光最後檢查的大地母神。
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滿足地收拾碗筷的黛安娜。
心裡有了計較。
夜幕，漸漸降臨。
星光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篝火在夜色中跳躍，發出噼啪的輕響。
大地母神將編好的額帶仔細收好。
看向林墨，柔聲道：「墨墨，如果你休息好了，狀態也不錯。不如今晚，我們就舉行一個簡單的聖子儀式，可好？這樣，我也能更安心些。」
林墨點點頭：「好，我聽母神的。」
儀式確實很簡單。
就在星光下，篝火旁。
大地母神讓林墨面對她站立。
她將那條親手編織的、帶著地脈草清香的深褐色額帶，鄭重地系在林墨的額前。
然後她伸出雙手，輕輕按在林墨的雙肩上。
土黃色、溫暖而浩瀚的神力，從她掌心湧出。
將林墨全身包裹。
沒有繁複的禱詞，沒有宏大的場面。
大地母神只是用那雙溫柔的褐色眼眸，深深地看著林墨。
聲音莊嚴而慈愛，在星空下迴蕩。
「以大地之名，以母神之權。」
「今立林墨，為吾之聖子。」
「承吾神力庇護，享吾神權榮光。」
「願大地庇佑你身，願生命滋養你魂。」
「從此，你為吾子，吾為你母。」
「天地為證，星光為鑑。」
話音落下，林墨額前的額帶，驟然亮起溫潤的土黃色光芒。
與他周身的神力光輝交相輝映。
他感覺到，自己與腳下的大地，與眼前的大地母神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無形的、溫暖的聯繫。
一股更加渾厚平和的能量，開始緩慢地、自發地流入他的身體。
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胸口那枚怠惰印記，似乎也雀躍了一下，運轉得更順暢了些。
這就是聖子的加護嗎？
感覺，還不賴。
「禮成。」大地母神收回手。
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再次將林墨輕輕擁入懷中。
「我的孩子，我的聖子。」
「母神。」林墨也回抱了她一下。
嗯，確實很軟，很暖。
黛安娜在一旁，看得眼眶又有點濕潤，用力鼓掌。
簡單的儀式結束，但林墨能感覺到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他和大地母神之間的聯繫更加緊密清晰，而且他似乎能隱約感知到腳下大地的脈動了，雖然很模糊。
夜漸深。
篝火添了新柴，繼續燃燒。
黛安娜在草毯上鋪好了睡處。
向大地母神和林墨道了晚安。
便先躺下休息了。
她今天也經歷了不少，很快就沉沉睡去。
林墨卻磨磨蹭蹭，坐在岩石平台邊，看著篝火，沒動。
「怎麼了，墨墨？還不休息嗎？」大地母神關切地問。
在他身邊坐下。
林墨轉過頭，看著大地母神在火光下溫柔慈祥的側臉。
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不安。
「母神，我有點睡不著。」他小聲說。
「怎麼了？還在想白天的事？」大地母神立刻心疼了，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嗯。」林墨順勢靠在她身上，聲音悶悶的。
「一閉上眼睛，就好像看到那個穿黑裙子的小女孩，用那種可怕的眼神看著我。還想抓我走。」
他身體似乎還輕微顫抖了一下。
大地母神的心瞬間揪緊了。
果然，孩子還是被嚇到了。
「不怕不怕，母神在這裡，她不敢來。」大地母神將他摟得更緊。
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嬰兒一樣。
「有母神在，誰也不能抓走你。你安心睡，母神守著你。」
「可是，我還是怕。」林墨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帶著點鼻音。
「母神，我能，我能靠著你睡嗎？就像白天那樣。我覺得靠著你，比較安心。」
來了，開始了。
林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演技自然，情緒到位。
大地母神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當然可以。來，靠在母神懷裡睡。」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
讓林墨能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豐腴溫暖的懷裡。
一隻手環著他，另一隻手繼續有節奏地輕拍他的背。
「睡吧，孩子，母神在呢。」
林墨如願以償地靠進了這個溫暖柔軟的懷抱。
比白天更加貼近，更加放鬆。
鼻尖是她身上清新的、帶著陽光和大地氣息的味道。
耳畔是她平穩有力的心跳，和輕柔的拍撫聲。
身體被溫暖和柔軟徹底包裹，安全感十足。
怠惰印記又開始微微發熱，傳遞出舒適滿足的信號。
果然，好舒服。
比雲毯，比岩石平台，舒服太多了，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寧與滿足。
林墨幾乎立刻就感到了濃濃的睡意。
他動了動，在大地母神懷裡找了個更愜意的姿勢，臉貼著她柔軟的胸口。
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母神，好暖和。」
然後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真的睡著了。
大地母神低頭，看著在自己懷中安然睡去的少年。
看著他額前那條自己親手編織的聖子額帶。
心中充滿了柔軟的感動和滿足。
孩子依賴她，需要她。
這讓她覺得自己沉眠萬古後，重新有了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手臂，讓他睡得更舒服，然後用神力悄然隔絕了夜風和涼意。
只留下篝火的溫暖籠罩著兩人，她就這麼坐著抱著熟睡的林墨，如同守護著稀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