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久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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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凜冬城,公爵府。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帶著外面清冷的寒氣。

  林墨正裹著毯子,縮在搖椅里,對著窗戶上凝結的冰花打哈欠。聽到動靜,他懶洋洋地側過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

  「墨墨——!!!我的小寶貝!!!媽媽想死你了!!!」

  一道帶著哭腔,激動到變調,甜膩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女聲,如同魔音灌耳,瞬間充滿了整個書房!

  緊接著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發現了失散多年寶藏的巨龍,帶著一陣香風和寒風混合的氣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搖椅上的林墨,飛撲而來!

  砰!

  林墨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道溫軟馥郁、卻力道驚人的身軀,結結實實地狠狠撞進了懷裡!

  不,是埋進了懷裡。

  白潔整個人如同八爪魚一樣,緊緊地、死死地纏在了林墨身上。

  雙臂如同鐵箍,勒住他的脖子和後背,力度大得讓林墨瞬間眼前一黑,差點直接背過氣去。

  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臉頰,用力地蹭著,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和脖頸,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微喘和濃郁的,獨屬於她的冷香。

  「嗚……墨墨……媽媽的墨墨……媽媽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你有沒有想媽媽?嗯?快說,有沒有想媽媽?」

  「讓媽媽看看,瘦了沒有?哎呀,下巴好像尖了一點!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西爾維亞那個呆子是不是沒照顧好你?媽媽就知道!」

  「墨墨的頭髮還是這麼軟,這麼好聞……媽媽在南方每天做夢都夢到抱著墨墨睡覺……」

  「墨墨的嘴唇,看起來好干,是不是沒好好喝水?媽媽幫你潤潤……」

  「墨墨……」

  她語無倫次,聲音又甜又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和思念,每一個字都肉麻得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用臉頰蹭著林墨的臉,嘴唇胡亂地在他臉上、脖頸上落下細密而炙熱的吻,雙手也極不規矩地在他身上摸索、揉捏,仿佛要確認他的每一寸存在。

  林墨被勒得呼吸困難,臉頰被蹭得生疼,耳朵被熱氣噴得發癢,整個人都被白潔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到恐怖的襲擊給整懵了。

  他徒勞地掙扎了幾下,但白潔的力氣大得驚人,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發情的巨蟒給纏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窒息感越來越強,眼前開始冒金星。

  「救……救命……」林墨從牙縫裡擠出微弱的求救聲,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書房門口,那個如同影子般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站著的銀髮女劍聖。

  「西……西爾維亞……救……我……」

  他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西爾維亞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纏綿在一起的兩人,準確地說,是掃過被勒得臉色發紫、翻著白眼的林墨,和被狂喜和思念沖昏頭腦、完全沒注意自己力道有多恐怖的白潔。

  她似乎思考了零點一秒。

  然後她向前走了一步,對著白潔的方向,微微躬身,用那平板無波的聲線,清晰地說道:

  「夫人,您回來了。旅途勞頓,是否需要屬下準備熱水和點心?」

  她選擇了無視少爺的求救,並試圖用日常事務轉移夫人的注意力。

  林墨:「……」 我謝謝你啊西爾維亞!你就不能直接把這個瘋女人從我身上扯開嗎?!

  白潔似乎終於從狂喜中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她稍微鬆了松勒著林墨脖子的手臂,但依舊沒放開,抬起頭,紫水晶般的眼眸不滿地瞥了西爾維亞一眼。

  「點心?熱水?」白潔的聲音依舊甜膩,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西爾維亞,你聽好了。」

  「我和墨墨,久別重逢,有無數的話要說,有無數的思念要好好傾訴。」

  「所以最近幾天——」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紫眸里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

  「不准來打擾我們!」

  「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准!」

  「天塌下來,也等我傾訴完了再說!」

  「聽明白了嗎?」


  西爾維亞神色不變,點了點頭。

  「是,夫人。屬下明白。」

  說完,她非常乾脆地轉過身,抱著劍,走出了書房,甚至還「貼心」地,從外面,把門給……

  關上了。

  咔噠。

  落鎖的聲音,清脆地響起。

  仿佛宣告了林墨接下來幾天「暗無天日」的命運。

  林墨聽著那聲落鎖,看著緊閉的房門,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未來幾天,將被這個思念成狂的女人,以傾訴思念為名,榨乾最後一點力氣的悲慘未來了。

  「墨墨~~」白潔的聲音,重新變得甜膩誘人,她轉過臉,紫眸深情地凝視著林墨那生無可戀的臉,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他乾澀的嘴唇。

  「礙事的人走啦~~」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哦~~」

  「媽媽有好多好多話,要跟墨墨說呢~~」

  「我們去臥室慢慢說,好不好?」

  「媽媽保證,會好好地、詳細地,把這幾天在外面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所有關於墨墨的事情,都跟墨墨分享一遍~~」

  「尤其是媽媽是怎麼思念墨墨的~~」

  「每一個細節,都不會漏掉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用公主抱的姿勢,將渾身僵硬、放棄掙扎的林墨,輕鬆地打橫抱了起來。

  林墨:「!!!」 公主抱?!我特麼……

  「走吧,墨墨小寶貝~~」白潔抱著他,腳步輕快地朝著書房通往臥室的側門走去,臉上洋溢著滿足而興奮的紅暈,紫眸里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我們,有整整幾天的時間呢~~」

  「可以……慢慢來~~」

  「媽媽一定會,讓墨墨……」

  「深、刻、地、體、會到……」

  「媽媽有多麼、多麼、多麼地……」

  「想、你、哦~~~」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貼著林墨的耳朵,用氣聲說出來的,溫熱的氣息帶著令人戰慄的誘惑和不容抗拒的強勢。

  然後她不再給林墨任何抗議的機會,或者說抗議無效,抱著他快步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也將某個可憐魔王未來幾天的「水深火熱」,徹底鎖死。

  書房裡,重歸寂靜。

  只有窗外寒風偶爾呼嘯而過的聲音。

  以及隱約從臥室門縫裡,泄露出的一絲,甜膩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輕笑,和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屬於男性的、生無可戀的嗚咽。

  第二天下午,白潔終於神清氣爽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她整個人容光煥發,紫眸水潤,臉頰帶著滿足的、如同被甘霖徹底澆灌過的紅暈,連走路都仿佛帶著一陣輕快的風。深紫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身上只裹著一件林墨的絲綢睡袍,領口松垮,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些許曖昧的痕跡。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像只饜足的貓。

  而跟在她身後,扶著門框,顫顫巍巍挪出來的林墨,則是完全另一副光景。

  他臉色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仿佛被掏空了一切的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走路時腿都在微微打顫。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睡袍,此刻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仿佛幾天之內就瘦了一圈。整個人蔫頭耷腦,眼神渙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濃的、生無可戀的疲憊和虛脫。

  「墨墨,小心點,慢點走。」白潔回頭,看見林墨那副樣子,連忙轉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語氣甜得能滴出蜜來,眼神里卻滿是毫不掩飾的饜足和得意,「都怪媽媽不好,太想墨墨了,一時沒控制住……累著墨墨了是不是?」

  林墨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最舒服的地方,癱著,一動不動,睡到天荒地老。

  白潔扶著他,慢慢挪到書房那張最大的軟榻邊,讓他舒舒服服地躺下,又給他蓋好毯子,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能溺死人。


  「墨墨先好好休息,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補補身體。」白潔在他額頭親了又親,柔聲說道。

  林墨躺在軟榻上,閉著眼,腦子裡昏昏沉沉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費力地睜開眼,看向坐在榻邊、正痴迷地看著他的白潔。

  「白潔……」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墨墨想要什麼?」白潔立刻湊近,紫眸亮晶晶的。

  「傲慢魔王……你們交手了?結果呢?」林墨問。雖然身體被掏空,但正事還是得關心一下。那個覬覦他屁股的變態,始終是懸在頭上的劍。

  提到這個,白潔臉上的溫柔笑意淡了一些,紫眸里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交手了,那傢伙比預想的還難纏,不過媽媽我也沒讓她好過。」白潔簡單地把戰鬥過程說了一下,重點強調了最後艾米莉亞輔助、撕破對方偽裝的那一幕。

  「可惜,最後還是讓她跑了。不過墨墨你放心,媽媽已經知道她的底細了。」白潔冷笑一聲,「那個傲慢魔王,真身根本不是之前偽裝的那個金髮男人的樣子。她是個……呵,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是什麼?」林墨好奇。

  「是個小蘿莉。」白潔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嫌惡,「黑頭髮,紅眼睛,穿得花里胡哨的,身高……嘖,大概就這麼高。」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矮矮的高度。

  「看起來還沒斷奶呢,就跑出來學人當魔王,還想打我家墨墨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

  小蘿莉?

  傲慢魔王的真身,是個小蘿莉?

  林墨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某個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他一直擔心那個變態的傲慢魔王,會對他實行某些不可描述的、涉及屁股的恐怖計劃。

  但現在聽說對方是個蘿莉……

  雖然變態不分年齡和體型,但至少物理層面上,好像威脅性降低了。

  一個一米二的小蘿莉,要怎麼捅他?

  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讓林墨心裡那股因為被覬覦而產生的危機感和噁心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甚至產生了一絲詭異的輕鬆。

  他躺在軟榻上,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如果傲慢魔王只是個小蘿莉,那是不是意味著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要不……乾脆投降算了?

  打打殺殺多累啊,多危險啊。

  寄人籬下就寄人籬下唄,反正他懶,有人養著好像也不錯?只要別涉及屁股,其他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這個偷懶的、沒出息的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狂滋生。

  「墨墨?墨墨?」白潔見林墨半天沒說話,眼神發直,以為他又累了,連忙輕聲喚他。

  林墨回過神,看著白潔近在咫尺的、寫滿關切和占有欲的絕美臉龐,心裡那點投降的念頭又動了一下。但他知道這話絕對不能當著白潔的面說,否則這瘋女人絕對能幹出比傲慢魔王更恐怖的事。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副虛弱又渴望的表情。

  「白潔……」

  「嗯?媽媽在呢。」

  「我……我想吃布丁。」林墨小聲說,黑眸濕漉漉地望著她,「你親手做的那種,甜甜的,涼涼的布丁。」

  白潔的心瞬間就化了。

  「布丁?好好好,媽媽這就去給墨墨做!」她連連點頭,在林墨臉頰上親了一口又一口,聲音溫柔得能擰出水來,「墨墨小寶貝在這裡乖乖等著媽媽,媽媽馬上就回來,給你做最好吃的布丁!」

  「嗯,我等你。」林墨乖巧地點頭。

  白潔又戀戀不捨地親了他好幾下,這才起身,腳步輕快地朝著廚房的方向去了。

  她得去吩咐人準備最新鮮的牛奶和雞蛋,還要找最甜的蜂蜜,一定要給她的墨墨做出最好吃的布丁!

  聽著白潔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林墨立刻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雖然身體依舊酸軟,但精神卻瞬間集中。他得抓緊時間。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意識迅速沉入那片熟悉的、無邊無際的暗紫色精神空間。


  巨大的水晶王座,慵懶側臥的豐滿身影,亘古不變的怠惰氣息。

  「前輩!前輩!」林墨的意識體飄到王座前,急吼吼地喊道。

  王座上的女人,極其緩慢地、仿佛耗費了巨大能量般,抬了抬眼皮,紫光籠罩下的面容似乎露出了一個「你又來幹嘛」的不耐煩表情。

  「吵死了……後輩,打擾前輩睡覺,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慵懶的意念,帶著濃濃的困意,飄了過來。

  「前輩!緊急情況!」林墨沒管她的抱怨,快速說道,「我聽說,那個傲慢魔王,真身是個小蘿莉!一米二!黑頭髮紅眼睛那種!」

  「所以呢?」上一任怠惰魔王的意念毫無波瀾。

  「所以我在想啊!」林墨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雀躍「你看,她是個小蘿莉!那她對我的威脅,是不是就小了很多?她之前說的那些變態的話,可能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說的?」

  「而且你看她實力那麼強還有某個非常厲害的系統,我們打又打不過,躲又躲不掉,整天提心弔膽的,多累啊!」

  「要不……咱們投降吧?」

  林墨的意念里充滿了我有個好主意的興奮。

  「打打殺殺多危險啊,一不小心小命就沒了。寄人籬下就寄人籬下唄,反正我懶,有人養著,管吃管喝,不用自己操心,好像也挺好?」

  「只要她不提那些過分的要求,我覺得可以考慮!」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王座上的前輩,等待她的贊同。

  王座上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墨以為她又睡著了。

  然後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了無語和恨鐵不成鋼意味的嘆息,在王座上響起。

  「後輩啊……」上一任怠惰魔王的意念,帶著一種你沒救了的無奈。

  「你這就……準備投降了?」

  「就因為對方是個小蘿莉?」

  「你的志氣呢?你的魔王尊嚴呢?你對你屁股的執著呢?」

  「我……」林墨有點心虛,但嘴上不服,「我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戰略性妥協!再說了,尊嚴和屁股哪有小命重要?活著才能享受,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而且前輩你想想,要是投降了,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去搶那張什麼世界上最柔軟的床了?也不用去碰瓷大地母神了!多省事啊!」

  提到床,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精神了一點。

  「床……」她低聲重複,意念里流露出一絲嚮往,但很快又變得嫌棄。

  「投降了,那個傲慢的小矮子,會給你一張比大地母神身軀更柔軟的床嗎?」

  「會讓你每天躺著,什麼也不干,就享受生活嗎?」

  「會保護你身邊那些人,比如那個瘋瘋癲癲的紫頭髮女人,那個銀頭髮的小丫頭,那個冷冰冰的劍聖,還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眷屬和手下嗎?」

  她一連串的反問,讓林墨愣住了。

  「呃……這個……」他仔細想了想傲慢魔王那副傲慢到骨子裡的樣子。

  「就算那個傲慢的傢伙,腦子一抽,願意把你當個漂亮花瓶養起來……」上一任怠惰魔王的意念,變得冰冷而銳利。

  「她也絕不可能,放過你身邊的任何人。」

  「尤其是,你在乎的人。」

  「對她來說,那些都是玷污和占有你的障礙,是需要清除的雜質。」

  「投降?寄人籬下?」

  「呵,後輩,你太天真了。」

  「到時候,你失去的,可不止是自由和尊嚴。」

  「你會親眼看著,你在乎的一切被那個傲慢的瘋子一點點毀掉,而你連反抗或者保護他們的力量都不會有。」

  「因為是你自己,把枷鎖套在了脖子上。」

  林墨的意識體,僵在了半空中。

  前輩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那點可笑的、偷懶的幻想。

  是啊。

  以傲慢魔王那種極端傲慢、掌控欲極強的性格,怎麼可能容忍他身邊有其他人?怎麼可能讓他繼續維持現在這種,雖然麻煩但還算自在的生活?

  投降,恐怕不是安逸的開始,而是真正噩夢和失去的開始。


  想到白潔可能會被傷害,艾米莉亞、西爾維亞、黛安娜、賽琳娜、茜拉甚至北境那些剛剛過上安穩日子的平民。

  林墨心裡那點投降的念頭,瞬間被掐滅了。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意識體都耷拉了下來,像只鬥敗的公雞。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不投降了……繼續苟著吧……」

  「打又打不過,降又不能降,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看著他那副蔫了吧唧、生無可戀的樣子,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覺得有點好笑,意念裡帶上了一些安撫。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怠惰魔王的生存哲學,不就是躺著等機會嗎?」

  「機會總會有的,比如那張床。」

  「只要有了那張床,你的實力提升會快很多,到時候,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所以別想那些沒用的了,還是多想想,怎麼把床弄到手吧。」

  林墨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知道了知道了……床,床,床……你就知道床……」

  他嘟囔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前輩。」

  「又怎麼了?」

  「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合作這麼多次了。」林墨飄近了一點,看著王座上那個朦朧的身影,「你是不是該正式自我介紹一下了?」

  「老是前輩前輩的叫,多生分啊。」

  「你總得有個名字吧?」

  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愣了一下。

  「名字?」她的意念里充滿了濃濃的嫌棄和懶意。

  「自我介紹?好麻煩的……知道我是你前輩,是最古老最強的怠惰魔王,不就行了嗎?」

  「不行!」林墨這次很堅持,「我都告訴你我叫林墨了!禮尚往來懂不懂?快點,別想偷懶!」

  「嘖……」王座上的女人似乎很不情願,意念波動都帶著一股被迫營業的煩躁。

  但在林墨那你不說我就不走的堅持目光下,她還是極其不情願地,慢吞吞地開口了。

  慵懶的意念,化作清晰的、帶著一絲無奈和漫不經心的聲音,在林墨的意識中緩緩流淌。

  「吾乃原初七罪之一,怠惰之化身,沉睡於時光盡頭的古老存在,永恆怠惰王座之主,萬千生靈慵懶夢境之源,混沌與安寧的守門人,最古之……」

  她報出了一長串聽起來就非常厲害、但也非常中二和冗長的頭銜。

  林墨聽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打斷。

  「停停停!說重點!名字!我要的是名字!不是稱號!」

  被打斷的上一任怠惰魔王似乎更不高興了,意念里傳來一聲不滿的輕哼。

  「……伊麗莎。」

  她最終用那種真是拿你沒辦法、好麻煩好累的語氣,吐出了三個字。

  「我叫,伊麗莎。」

  伊麗莎?

  就這麼簡單?

  林墨有點意外,他還以為會是那種更古老、更拗口、更符合最古魔王逼格的名字。

  「伊麗莎?」他重複了一遍。

  「嗯。」伊麗莎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似乎連多說一個字都嫌累。

  「就……沒了?」林墨追問,「姓呢?中間名呢?稱號呢?」

  「你好煩啊……」伊麗莎的意念里充滿了嫌棄,「名字不就是用來叫的嗎?知道是我不就行了?哪來那麼多問題……」

  「行吧行吧,伊麗莎前輩。」林墨從善如流,心裡卻覺得有點好笑。這位古老強大的前輩,真名居然這麼普通?甚至有點可愛?

  不過,好像也挺符合她那種卡皮巴拉的性格,簡單,慵懶,與世無爭。

  「那以後就叫你伊麗莎前輩了。」林墨說道。

  「隨你……」伊麗莎已經重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意念開始變得模糊,仿佛又要陷入沉睡了,「沒事就快走吧……別打擾我睡覺……」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繼續睡。」林墨得到了名字,心滿意足,也不再多留,意識開始緩緩上浮,準備離開精神空間。

  離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王座上那個重新與慵懶和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然後他的意識就回到了現實中。

  現實中他重新睜開眼,聽著廚房方向隱約傳來的、白潔指揮人做布丁的、帶著笑意的溫柔聲音,心裡那點因為被掏空和前途未卜而產生的煩躁,似乎也稍稍平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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