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夜與晨(超級刪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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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里只點著一盞壁燈,光線柔和朦朧。

  林墨已經換上了睡袍,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似乎在看,又似乎沒看。

  聽到開門聲和輕輕的腳步聲,他抬起頭。

  黛安娜站在門口,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睡裙的裙擺,指節用力到發白。

  淺藍色的絲質睡裙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更加白皙。

  她洗過的栗色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地挽起,而是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一點未乾的水汽。

  很緊張。

  緊張到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把門關上。」林墨放下書,聲音很平靜。

  黛安娜像是受驚的兔子,身體一顫,連忙轉身,手忙腳亂地關好門,還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門栓是否插牢。

  做完這一切,她僵在原地,背對著林墨,不敢回頭。

  「過來。」林墨又說。

  黛安娜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挪到床邊,始終低著頭,不敢看林墨。

  「抬頭。」

  黛安娜咬了咬嘴唇,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頰染著不正常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藍眼睛裡水光瀲灩,盛滿了慌亂、羞怯、不安,還有一絲努力掩飾卻掩飾不住的……茫然。

  「少……大公……」她的聲音細小顫抖,幾乎聽不清。

  「叫我少爺。」林墨糾正道。他不太喜歡「大公」這個稱呼,太正式,太有距離感。

  「是……少爺。」黛安娜順從地改口,聲音依舊很輕。

  「怕我?」林墨看著她。

  黛安娜用力搖頭。

  「不怕。」

  「那為什麼發抖。」

  「我……我不知道。」黛安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但強忍著,「少爺,我……我很笨,我什麼都不會,我……我怕伺候不好少爺……」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林墨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因為緊張而緊緊攥成拳頭、冰冷僵硬的手。

  「放鬆點,黛安娜。」

  他的手很溫暖,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黛安娜的手微微一顫,隨即,那緊繃到極致的僵硬,似乎被這股暖意融化了一點點。

  「看著我。」

  黛安娜抬起濕漉漉的藍眼睛,對上林墨平靜深邃的黑眸。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命運給你什麼,你就接受什麼,但怎麼走是你自己的選擇。」林墨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寂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現在我給你選擇,如果你不願意,現在可以轉身離開,我絕不會怪你,也絕不會因此改變對你的態度,你依然是黛安娜,依然是我的侍女,一切照舊。」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但如果你留下,從今晚起,你就是我的人。不是侍女,不是僕人,而是我林墨的人。你的身體,你的心,你的未來,都將與我綁定。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你變成誰,你都要記住這一點。你,屬於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逼迫,沒有誘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給出一個選擇。

  黛安娜怔怔地看著他,聽著他的話,心裡的慌亂和茫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

  少爺在給她選擇。

  不是命令,不是索取,是選擇,離開或者留下,自由或者歸屬。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熟悉的臥室,掃過少爺平靜的臉,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這雙手曾經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向她伸來,拉她脫離泥沼。

  這個人,給了她新生,給了她父親希望,給了她學習和成長的空間,也給了她迷茫時最關鍵的指引。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多到她早已下定決心用一生來償還。

  而現在少爺說,留下,就不僅僅是用一生償還恩情了。

  而是將一生,都交付給他。


  成為他的一部分。

  黛安娜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和慌亂,而是一種奇異的、滾燙的悸動。

  她想起那些破碎的夢境,想起冰原和巨劍,想起心底越來越清晰的呼喚和使命感。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條充滿荊棘和未知的道路。

  如果……如果那條路的盡頭,註定要與少爺背道而馳……

  不。

  她不要。

  她不想有一天,要舉起劍,對準這個給予她一切的人。

  如果成為少爺的人,能將她和少爺的命運緊緊綁在一起,讓她無論未來變成什麼樣,都永遠無法背叛,無法傷害少爺……

  那她願意。

  一千一萬個願意。

  黛安娜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滑落下來。

  但她沒有去擦,而是反手,緊緊握住了林墨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涼,但握得很用力,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勇氣和決心。

  「少爺……」

  她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堅定。

  「黛安娜……願意留下。」

  「黛安娜的一切,從五年前被少爺救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屬於少爺了。」

  「身體,心,未來,靈魂……都是少爺的。」

  「黛安娜絕不後悔。」

  她說著,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床邊,然後緩緩跪了下來,仰起頭,淚水朦朧的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墨,裡面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託付和獻祭般的虔誠。

  「請少爺……收下黛安娜。」

  林墨低頭看著跪在床邊的少女,看著她眼中洶湧的情感,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為利用而產生的微妙情緒,也悄然散去。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痕。

  「不後悔?」

  「絕不後悔。」黛安娜用力搖頭。

  「好。」林墨點了點頭,然後微微俯身靠近她。

  他的氣息拂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清冽乾淨的味道。

  黛安娜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不住顫抖。

  然後她感覺到一個柔軟而微涼的東西,輕輕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是少爺的吻。

  很輕,很短暫。

  卻像一道滾燙的烙印,瞬間刻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黛安娜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林墨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黛安娜·林,記住這個名字。」

  黛安娜·林。

  冠以少爺的姓氏。

  黛安娜的胸口被巨大的幸福和酸澀填滿,她哽咽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林墨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帶到床上。

  「睡吧。」他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然後將她攬進懷裡,動作自然,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黛安娜僵硬地靠在他懷裡,身體依舊緊繃,心臟狂跳,但奇異地,並不覺得抗拒或不適。

  少爺的懷抱,和夫人那種溫柔到令人窒息的擁抱不同,更清瘦,更堅實,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少爺……」她小聲開口。

  「嗯?」

  「我……我會努力的。努力做好少爺的人,努力……不辜負少爺。」她的聲音悶悶的,從林墨胸口傳來。

  「嗯,我知道。」林墨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是,少爺。」

  黛安娜不再說話,閉上眼,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

  鼻尖縈繞著少爺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漸漸地,那狂亂的心跳平復下來,緊繃的身體也一點點放鬆。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歸屬感,將她溫柔包裹。


  她就在少爺懷裡。

  她是少爺的人了。

  真好。

  黛安娜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這一次夢裡沒有冰原,沒有巨劍,沒有廝殺。

  只有一片溫暖的、令人安心的黑暗。

  ……

  林墨卻沒有立刻睡著。

  他低頭,看著懷裡呼吸漸漸均勻的少女,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她柔順的髮絲。

  靈魂的羈絆,已經種下。

  比任何契約都更加深刻,更加不可分割。

  即使未來聖劍認主,勇者覺醒,這份源於靈魂深處的歸屬和牽絆,也會成為她最堅固的枷鎖,和最甜蜜的毒藥。

  他這麼做或許很自私,但他是魔王,自私是魔王的天性。

  他只想保護自己在乎的東西,守護自己安逸的生活。

  黛安娜現在是他要保護,也要掌控的一部分了。

  林墨也閉上了眼睛。

  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饜足的弧度。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黛安娜的生物鐘讓她準時醒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少爺懷裡,臉頰貼著少爺的胸口,一條手臂還被少爺輕輕握著。

  昨晚的記憶瞬間回籠,她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

  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試圖在不驚醒少爺的情況下,離開他的懷抱,下床去做她該做的事。

  然而她才剛動了一下,摟著她的手臂就收緊了。

  「別動。」頭頂傳來林墨帶著濃濃睡意的、含糊的聲音,「再睡會兒。」

  黛安娜身體一僵,不敢再動,乖乖躺好。

  但少爺似乎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很快又睡熟了,手臂的力道也鬆了些。

  黛安娜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少爺安靜的睡顏,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和平時不一樣了。

  以前她只是遠遠地看著少爺,恭敬地侍奉少爺。

  現在她躺在少爺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滿足感,充盈著她的心。

  她又靜靜地躺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真的不早了,再不起床會耽誤少爺的早餐和日程,這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像做賊一樣,一點點從少爺懷裡挪出來。

  這次少爺沒再阻止。

  她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拿起昨晚準備好的、整齊疊放在椅背上的侍女服,迅速而安靜地換上,梳理好頭髮,然後輕手輕腳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西爾維婭依舊抱著劍,站在那裡,銀灰色的眼眸在她出來的瞬間,掃了她一眼。

  黛安娜的臉又紅了,連忙低下頭,對著西爾維婭行了一禮,然後快步走向樓梯,準備去廚房安排早餐。

  就在她經過走廊拐角時,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她面前。

  黛安娜嚇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抬頭。

  是白潔夫人。

  她似乎一夜沒睡,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深紫色的長裙,外面松松披著斗篷,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紫眸幽深,一眨不眨地看著黛安娜。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黛安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屈膝行禮,聲音發緊。

  「夫、夫人,早安。」

  白潔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掃到有些凌亂的髮絲,再到那身與平時無異的侍女服。

  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好一會兒,白潔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昨晚,你在墨墨房間。」

  不是疑問,是陳述。

  黛安娜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頭垂得更低。

  「是……是的,夫人。」

  「他讓你侍寢了?」


  黛安娜的身體微微一顫,臉漲得通紅,咬著嘴唇,半晌,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

  「……是。」

  白潔又沉默了。

  黛安娜能感覺到,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和寒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凍僵時,白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他……對你,好嗎?」

  黛安娜愣了一下,沒想到夫人會問這個。她連忙點頭。

  「少爺……少爺對黛安娜很好,很溫柔。」

  白潔的嘴唇,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望向林墨臥室的方向,紫眸深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失落,有委屈,有不解,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奈。

  「去吧。」她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去做你該做的事。」

  「是,夫人。」黛安娜如蒙大赦,連忙再次行禮,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走廊。

  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下,白潔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她咬了咬下唇,紫眸里水光一閃,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腳步有些沉重。

  一邊走,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委屈地嘟囔。

  「討厭……」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陽光終於刺破了雲層,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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