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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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已過,初春來臨。

  雷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一輛寬敞的黑色馬車中,車廂很穩,一點晃動感都沒有,身邊還有一個眼睛很大的清麗女孩在柔聲細語的說話。

  他的意識一點點清醒過來。

  車廂外則是一片嘈雜喧鬧的聲音,應該是行駛在街道上。

  春天到了,萬物復甦。

  裳提亞神廟掌控的小鎮一如既往的熱鬧起來。

  「又是美好的一天。」

  雷恩輕聲道。

  他無比感謝不知道是哪一位神靈的恩賜,讓他脫離九九六的加班日常,穿越到中世紀成為一名可以驕奢縱慾的貴族。

  雷恩嗅了嗅馬車中的氣味,既有侍女身上的香氣,亦有美酒的香甜。

  他實在是太滿意現在的生活,不過,如果能夠把家裡的大哥給趕走興許就更完美。

  因為嚴苛的長子繼承法案。

  雷恩與至綠鎮的爵位和領地徹底無緣。

  雷恩這輩子最大成就,大概就是混一個爵士,抑或是騎士的頭銜。

  當然那也相當不錯了,至少衣食無憂。

  斯塔克家族目前處於巔峰狀態,現任男爵格雷克正值壯年。

  大哥羅德尼·斯塔克頗有學者風範,脾氣溫和。

  二姐溫莎更是生命神廟埃達絲女士的祭司。

  三姐麗娜是一個言情小說家,多情又專一,對美男多情,對未婚夫專一,就好比言情小說中的女主,身體是可以多情的,但心靈必定是專一的。

  而作為小老弟的雷恩,平日負責躺平就已經可以了。

  「伊莎貝拉給我倒一杯安姆桃紅酒,我喜歡春天。」

  雷恩說道。

  安姆是盛產葡萄的大區,離斯塔克家族的領地至綠鎮只有十來天的商旅路途。

  「好的,雷恩少爺。」

  容貌清麗的小侍女道。

  這是一個看上去和雷恩差不多大的女孩,實際上已經成年了,她的眼睛很大且靈動,栗色的頭髮微微披散著,有一股清純的意味。

  伊莎貝拉是雷恩從十幾個侍女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為此曾經還和二姐爭吵過一次。

  因為二姐溫莎前往神廟需要一個侍女跟隨,容貌出眾的伊莎貝拉自然被挑中。

  當然,這事兒最後沒成。

  黑色皮革座椅前方是一張小桌子。

  桌上擺放著一個銀質托盤與四個高腳杯與一瓶紅酒。

  伊莎貝拉俯身給雷恩倒酒,只展示出一些微弱的身形輪廓,且時刻保持一副謙卑得體的姿態。

  史塔克家族奮兩代人努力,軍功受封,掙下一個男爵,獲得領土。

  可在領主聯盟的一部分貴族眼中,依舊屬於暴發戶一流的角色,沒有底蘊。

  而越是如此,家裡的一些規矩反倒是越發苛刻。

  雷恩接過酒水,目光已經轉到了一邊。

  他掀開車簾,往外一瞧。

  午後的陽光明媚從淺灰的雲間灑落在烏爾登商業大道之上。

  空中泛著從綠色原野吹來的涼意。

  青石板上留著一攤水跡,那是早上時留下被太陽徹底化散的霜痕。

  麵包房的女主人掀開窗板,用圍裙擦拭額頭汗珠。

  一旁邊旅店則是自敞開的窗戶中飄出烤肉與麥酒香氣。

  這會兒都還沒過晌午。

  旅店中就有了一批玩牌的客人。

  一輛掛著狼毒草旗幟的淺藍色馬車與雷恩的車輛交錯而過。

  厚重的車簾擋住了視線。

  踏踏踏的馬蹄聲之後,能夠看到穿著粗糙斗篷的游商,站在街頭拐角支撐貨攤架子。

  而在巷道的陰暗處,挎著花籃的靦腆女孩則是在偷偷拉客。

  一群赤腳的孩子橫穿街頭嬉戲打鬧做著扮演吸血鬼的遊戲。

  「停車。」

  雷恩輕喚了一聲。

  車夫很快就把馬車停下,停在一處酒館前。

  茅草居。

  打磨平整的橡木牌上是這樣一行字。

  橡木牌用鐵索吊著,吊在門楣的橫樑上,顯得畫風很是粗獷。

  雷恩帶著侍女下車,看著眼前酒館,臉上露出一抹嫌棄之色。

  「你確定是這兒?」

  雷恩道。

  伊莎貝拉連忙點頭。

  酒館的侍役一臉微笑上前說道:「很高興為您服務,先生。」

  「我是雷恩爵士,把你們這裡最好的,能夠看到整個大廳的位置,立刻清理出來。」

  雷恩理所當然地說道。

  實際上。

  他還不能稱呼為爵士,因為冊封騎士,獲得【爵士】頭銜的年齡是二十一歲,雷恩還差一年。

  當然,他平時以此自稱問題不大況且整個至綠鎮都是斯塔克家族的領地。

  「好的,爵士先生。」

  侍役道。

  很快。

  雷恩來到二樓一個單獨房間,正好能夠俯瞰一樓公共大廳,長桌,壁爐,吧檯。

  侍從在其中穿梭,而在大廳一角則是站著一個抱著魯特琴的年輕人。

  「雷恩少爺,就是他。」

  伊莎貝拉湊到雷恩耳邊輕聲說道,氣流吹著耳朵,痒痒的。

  「好的,我知道了。」

  雷恩點了點頭,同時明白到底是什麼人把自己三姐的魂給勾走了。

  一個漂亮的年輕人,有著長長的尖耳朵,外貌俊美異常。

  雷恩讓伊莎貝拉把侍役叫過來,問道:「有人說過他可能會有『精靈』的血統嗎?」

  精靈不是什麼褒義詞。

  在各大正神的統治下,精靈被認為是黑暗生物。

  當然,在這裡更多是一種調侃的意味。

  「大家都這樣說,爵士。」

  侍役躬身笑答。

  「讓他彈一曲要多少錢?」

  雷恩再問道。

  「一又三分之一個銀幣,爵士。」

  侍役小聲地說。

  「便宜。」

  雷恩微微昂著下巴,隨口又問及:「對了,有一位叫麗娜女士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錢?」

  「很抱歉,我不知道答案,爵士。」

  侍役再度躬身回答。

  「行了,下去吧。」

  雷恩揮了揮手,沒再為難侍從。

  他對三姐給情人花錢這種事情可謂是一點也不在意。

  哪怕三姐把每月兩磅金幣的開銷統統浪費在美男子身上,雷恩也無所謂。

  但是雷恩擔心三姐玩真的,那就必須要處理一下。

  雷恩有一個很不錯的姐夫,關係到家族利益,可不容許三姐麗娜胡來。

  貴族的婚姻從來是只有利益,沒有愛情。

  「少爺,要叫他上來嗎?」

  伊莎貝拉說的是那個魯特琴手。

  「不。」

  雷恩擺了擺手,口中不屑地說道:「便宜貨色。」

  見伊莎貝拉不解。

  雷恩來了一點解釋的興趣,語氣戲謔:「如果麗娜真的喜歡他的話,他就不會只是一支曲子一又三分之一銀幣的身價,換成金幣還差不多。」

  伊莎貝拉臉上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雷恩則是摟住容貌清麗的少女,仔細聆聽悠揚的魯特琴音。

  「衣食無憂,美人相伴,未來最差也能娶一個大商賈的女兒,這樣的生活簡直太贊了,不過……」

  想到一些事情,雷恩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來到異世界前後也有快三年了,除了習慣這裡的生活以外,雷恩也觀察到這個世界有不少古怪的地方。

  首先是這個世界的名字叫做——托瑞爾,寓意搖籃。


  貴族的基礎教育中有對世界認知的一部分知識。

  而在托瑞爾世界中總是盛傳著一些冒險者發現古代遺蹟的消息,然後一夜暴富。

  冒險者們總能從地下城挖出一些奇異的物品。

  矮人的工藝品,精靈的藝術品,甚至是一些具備奇物,譬如能夠裝下一箱子金幣,但卻只有巴掌大小的錢包。

  ……

  而真正的問題在於。

  雷恩在現實世界從未見過人類以外的任何智慧生命。

  斯塔克家族所掌控的至綠鎮,可不是什麼窮鄉僻壤。

  而是整個烏爾登商道上最有規模的小鎮。

  向東通往巨龍海岸。

  巨龍亦是神話生物,現實中從未出現過。

  南端連接著灣岸公路且通往泰瑟爾,卡林珊等區域。

  北上則是有深水城等重要城市。

  這裡會有不少的商隊途徑而過,有各種技藝高超的匠人,探索八方的旅者,腦袋與尖刀別在腰帶上的冒險者。

  可這些人統統未曾見過精靈矮人半身人等等奇異種族。

  傳統西幻故事中的類人主角不是淪為傳說,就是被教廷劃撥入黑暗生物的層次。

  (自然神的廟宇一般叫神廟,神殿。偏向於掌控文明秩序相關的神靈聖堂,人間的棲息地,則是稱為教堂。)

  另外一些神教的書籍上更是把非人以外的任何智慧生物都稱作魔怪。

  其中又有一個關鍵點。

  在此世界——神權高於王權。

  哪怕是雷恩的父親格雷克男爵首要也是對裳提亞神廟的主祭負責,其次才是對更上層的貴族負責,對領主聯盟負責。

  普世的常識與雷恩曾經的見聞相悖。

  雷恩摟著女僕吃了幾杯美酒,聽了一會兒音樂就打算回去。

  在確定了那個漂亮的年輕人沒有勾走三姐的心,雷恩自然也就不會在意。

  貴族不就這樣,誰還能沒幾個情人?

  不過。

  就在雷恩準備離開的時候。

  酒館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股冷風吹入酒館。

  一些交談的酒客紛紛打眼看去。

  這一次進來的是一群冒險者。

  長弓,巨斧,盾牌,雜種劍,裝備精良,一看就是很厲害的那種冒險隊伍。

  空中泛著淡淡的血腥氣。

  冒險隊成員中有的臉上的血跡都未乾涸。

  「把最好的酒拿上來。」

  其中一個刀疤臉說道,眼角側一條幾乎貫穿整個面頰的刀痕。

  可如此兇惡的漢子,這會兒臉上卻是一副沮喪的神情。

  「今天喝了這一碗酒,咱們就散夥,冒險的日子是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刀疤臉道。

  「隊長,偶爾一次的失敗,你怎麼能這樣說呢?庫卡的死亡,不是你的責任。況且我們既然選擇了走冒險者這樣的一條路,早已有死亡的覺悟。」

  背負長弓的光頭佬說。

  刀疤臉橫眉呵斥一句:「死亡?哼,死亡都是小事,你知道什麼是黑暗生物嗎?你知道什麼是狼人嗎?」

  「可不是有神官去接手了嗎?」

  盾牌冒險者把手中一面橡木盾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道。

  「神官?」

  刀疤臉鼻子中噴出一股白氣,語氣透著濃濃不屑的意味。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黑暗生物的可怖。一旦被狼人咬傷,就會不可抑制地遭受黑暗儀式的洗禮,把受傷者,甚至是屍體也轉化為狼人,並且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刀疤臉的聲音同樣壓低起來,偏偏又是周圍人能聽到的程度。

  「而狼人一旦被神廟的神官,祭司,抑或是教堂的牧師發現。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清理掉。」

  「清理?」

  酒館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疑惑。


  「就是綁在火刑架上燒死。」

  刀疤臉正色道。

  咕嘟。

  有一些玩牌的客人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唾沫。

  誰都知道火刑架的恐怖。

  善良陣營的正神會把異端,邪教徒綁在火刑架上燒死。

  而火刑表演幾乎是深水城,光之城,每年的保留節目,有大批量的異端被燒死。

  在神靈慶典,抑或是仲冬節的前一天。

  異端就會被集中起來,綁在柱子上面。

  城市廣場上立起十幾根火刑架子,一直等到觀看者越來越多,以及拖到合適的時間,才點燃火刑架。

  那時候,火光沖天,萬人空巷。

  人群黑壓壓地聚集在廣場上看這種表演,在加深人們印象的同時,也樹立起神靈的威嚴。

  見周圍的人都聚攏過來。

  刀疤臉嘴角微微一勾,豎起一根手指:「我聽過一個說法,當你的屋子出現一隻蟑螂的時候,實際上地板下面會有至少一窩的蟑螂。當一頭狼人出現的時候,也就會有更多的狼人早已潛伏在人群當中。」

  聲音頓了頓,刀疤臉的手指驀地一指,「可能是你,你,或者是你!」

  「不,不不不,不是我。」

  被刀疤臉指著的酒客連忙擺手說道。

  「對,不,不是我們。」

  又一個酒客說道。

  二樓的房間中。

  「雷恩少爺,這個世界上真有狼人嗎?」

  伊莎貝拉揚起臉,素麵朝天,一臉好奇問道。

  「呵,當然沒有。」

  雷恩捏了捏伊莎貝拉的鼻子。

  「這幾個人都是一夥的,裝備看著精良,可刃口上使用的痕跡不多。真正的冒險者,利刃再怎麼打磨,都會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劃痕。」

  「還有他們臉上的血跡,我不排除有一些冒險者會在進行過激烈的生死搏殺後,立刻就去喝酒。但是……」

  雷恩話鋒又是一轉。

  「一個弓手怎麼會把血跡塗抹到臉上?他必然是站的遠遠進行射擊,臉上帶著鮮血不奇怪嗎?血液又能飛多遠?」

  雷恩道。

  啪啪啪。

  伊莎貝拉聞言輕輕鼓起掌來,不由得讚美道:「少爺,您真是太聰明了。」

  「誰!」

  「誰在質疑我們!」

  這時候,那個刀疤臉冒險者驀地扭頭,兇惡地看向二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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