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聽說攝政王有未婚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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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被他緊緊攥著動彈不得,李清嫿剛想用力,就發覺自己全身像是被一鍵激活了一樣,頓時痛得痛一個激靈,整個人都疼醒了,所有知覺全都一瞬間恢復。

  她無法,只能抬起右手輕輕碰了碰謝道安的手背。

  卻忽而看見那隻手背上全是傷,她愣了愣,只見他手背上舊傷新傷疊在一起,結痂的還沒好透,新的又添上了,有的已經變成了白色的疤痕,有的還泛著新鮮的粉色。

  她的指尖觸到那些疤痕的時候,他整個人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很快,謝道安的眼睛便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底的青黑比睡著時看起來更重,眼眶深陷,瞳孔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深不見底的古井。

  可是在看見李清嫿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所有麻木和冷漠,全都收起來,化作滿眼的柔情和心疼。

  「嫿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清嫿呆呆看著他,在這樣的注視下,她似乎又可以做回從前的李清嫿,而他也沒有變過,還是她的謝道安。

  不是他們口中的煞神,和他們說的都不一樣,謝道安才不會認不得她,他們根本不知道,謝道安有多愛她?

  正如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有多喜歡謝道安一樣。

  李清嫿看著他,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

  她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是看著他,眼淚流得越來越凶。

  謝道安的臉一下子就變了,剛剛所有裝出來的若無其事和溫柔全都破碎了。

  他的眼眶通紅,鼻翼翕動,嘴唇顫抖著,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又像是已經忍了太久,再也忍不住了。

  「嫿兒。」他又喊了一聲,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來,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他的手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可抱著她的力道卻穩得像一座山,好像要用自己的全部血肉把她護住,再也不放開。

  李清嫿靠在他懷裡,聽見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樣。

  她閉上眼睛,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那麼熟悉,像五年前每一個她靠在他懷裡的夜晚。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在心裡偷偷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李清嫿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裳,哭得渾身發抖。

  滿腹委屈又涌了上來,在柴房吃餿飯、發高燒、傷口疼得睡不著、喊他的名字沒有人應,甚至以為自己要被老鼠吃了,她都沒有想過哭。

  可這麼多的委屈,受過的這些苦,只要謝道安看著她,摟著她輕聲哄一哄,她就全都受不了了,一股腦全都發泄出來。

  謝道安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一隻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喃喃著:「嫿兒...嫿兒...」

  「我在這裡。」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貼著她的耳朵,「嫿兒,我在這裡...」

  心底的愛憐幾乎要淹沒了他,他輕輕吻了吻她耳邊的發,溫柔都化作眼淚溢了出來,他甚至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很久,李清嫿的哭聲才漸漸小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桃,鼻尖紅紅的,嘴唇乾裂起皮,臉上全是淚痕和鼻涕,狼狽得不像話。

  但看著他的眼裡滿是喜悅和依賴,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兩顆被淚水洗過的星星。

  「謝道安!我疼死了!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她開口,聲音早已啞得不像自己了,但語氣嬌蠻。

  「怪我。」謝道安聲色低啞,低頭認錯。

  「你還認得我。」她的嘴角彎起來,彎著彎著又癟下去了,像是又想哭又想笑,最後兩個表情攪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奇怪又可愛的鬼臉。

  她憋著眼淚,「我還以為你不認得我了。我以為你也會把我當成那些人,掐著我的脖子要我去死呢~!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敢掐我脖子,我就咬你!」

  謝道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把她重新摟回懷裡,一旦想到百里奚和玄機子所說的,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再次失去她了。

  他就止不住的後怕,顫抖。

  「不會的,我怎麼會不認得你?你那麼好,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你。你就是你,沒有人和你一樣,她們就算套著你的皮囊,也不可能騙得我的眼。」


  「那你為什麼那麼久都不來找我?」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說不盡的委屈,「我給你寫了信,我在信上寫了我在雲渚,等你來接我。你收到了嗎?我一直在等你呢,可是我等不到你。」

  謝道安渾身一僵,不解地鬆開她,看向她:「什麼信?」

  「我讓人送去涼州大營的信啊。」李清嫿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你沒收到?」

  「沒有。」

  李清嫿愣了下,腦袋瘋狂轉著思考。

  「怎麼會……」她喃喃道,「我明明托人送了,那可是雲渚的太守,他知道我是林大人的女兒,怎麼敢陽奉陰違呢?」

  「托的誰?找的什麼人?」謝道安蹙眉,沉聲問道。

  原來...原來在他瘋狂尋找著嫿兒的時候,他的嫿兒也在努力向他奔來,可他居然現在才知道?

  還好...還好,他還是找到了她。

  李清嫿想了想,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她在雲渚找的人倒是沒問題。

  問題是,到了涼州後,所有事就全都脫離她的掌控了。

  在涼州,又都發生了什麼呢?

  謝道安聽完,便知道『鬼』是出在了涼州,握著她的手鄭重道:「我去查,信的事你放心,至於你被關進柴房的事,我已經都查清楚了,都會給你一個交代,不會讓你白白受了委屈的。」

  李清嫿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忽然有些發怵,但很快又釋然了。

  她在柴房裡受的那些苦,要不是有他在意,她真就白受了。

  所以現在謝道安要替她出頭撐腰,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如果反過來為他們求情,或者攔著謝道安,不僅對不住差點兒一命嗚呼的自己,也會寒了謝道安的心啊。

  思及此,李清嫿便抬頭親了親他的側臉,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安安~」

  謝道安一怔,呆呆看著她。

  李清嫿沒察覺,又想起來還有正事,忙道:「對了,還有一隊人是跟著我來雲渚的呢,在客棧里,趙虎、墨蘭、秋菊,還有五個護衛。我那天晚上一個人跑出去的,他們肯定急壞了。你能不能派人去客棧說一聲,告訴他們我好好的?」

  「趙虎?」

  「是爹爹派來護送我的護衛頭領啦。」李清嫿解釋道,「我急著要見你,沒聽他們勸,自己跑出來了。他們現在一定在到處找我。」

  謝道安頷首,起身去門口吩咐了幾句,很快就有親兵領命去了。

  李清嫿靠回枕上,長出一口氣。

  她環顧四周,才注意到這間屋子:青色的床帳,繡著蘭花的紋樣;淡粉色的緞面被子,上面繡著折枝梅花;梳妝檯上的銅鏡、妝奩、梳篦,每一樣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她看向謝道安,聲音又有些發哽。

  謝道安勾唇,邀功似的:「你的屋子,你走之後,我讓人鎖了這間屋子,誰也不讓進。打掃都是我親自做的,沒有讓任何人碰過你的東西。」

  李清嫿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淚意壓下去。

  「那我得好好看看。」她說,撐著右手要坐起來,「我好久沒回來了,得看看有沒有什麼變化。」

  謝道安伸手扶她,把枕頭墊在她腰後,讓她靠得舒服些。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伺候李清嫿的事做得很是熟練,都是在五年前照顧李清嫿練出來的。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

  「哪有?我胖了好多呢。」她彎起嘴角,「你瘦了不好看,跟個骷髏似的。」

  太久沒有人敢這麼和謝道安說話了,一點兒都不給他面子,也不怕他,還要貶損他。

  然而謝道安聞言,卻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尾稍微上揚了一點,但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子就變了。

  那個讓人不敢直視的攝政王,在可愛的妻子面前,也不過是個普通年輕男人。

  「嗯。」他說,寵溺地順著她的話:「不好看,以後多吃點,長回來。」


  李清嫿眯了眯眼,質問他:「你這幾年,有沒有好好吃飯?」

  謝道安沒有回答,移開視線。

  「睡覺呢?有沒有好好睡覺?」

  謝道安咳了咳。

  「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樣,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飯也不吃,覺也不睡,藥也不好好喝...」

  「嫿兒。」他打斷她,牽起她的手俯首親了親,抬眸看她,狀似哀求:「你回來了,我就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喝藥。」

  李清嫿被他這句話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只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待找來百里奚給李清嫿診治過一遍,確認她一切都安穩,謝道安才放心將人屏退。

  百里奚懂事的退下,一句話都沒多問,一個眼神都沒多瞟,他知道這裡已經沒自己什麼事了,要留空間給這對久別重逢的情人說悄悄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沒有月亮,星星在夜幕上冷冷地眨著眼。

  「對了。」李清嫿磨了磨牙,似乎不悅極了,抬腿踢他:「我怎麼...聽說大名鼎鼎的攝政王,已經有未婚妻了呢?」

  謝道安臉都沉了下來:「未婚妻?」

  李清嫿不悅抬抬下巴,一副要和他清算的樣子:「嗯,我在驛站碰見了個自稱是你未婚妻的女子,還說什麼等以後你登基當了皇帝,她就是皇后。」

  她看著他的臉,等著他的反應。

  謝道安的臉色一瞬間便冷了下來,「是不是永昌伯府的孫女?王玉娥?」

  「我怎麼知道是不是她?」李清嫿斜睨著他:「還是...想當你未婚妻的,不止她一個呢?」

  「她是太后的外孫女,太后一直想做主,將她許配給我。」謝道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未婚妻?她倒真敢說。」

  李清嫿看他一副要殺人的表情,反倒笑了。

  心裡也確定了那個女子大約就是王玉娥無疑,難怪這麼囂張,有這層身份,就是橫著走,都沒人敢說什麼。

  「行了行了,我又沒當真。我就是好奇問問。不過那個王玉娥確實挺囂張的,在驛站的時候還拿銀子砸我,說我一個商販也配住驛站。」

  謝道安的臉色更難看了,「她拿銀子砸你?」

  「扔了個銀鐲子過來,讓我拿著。」李清嫿輕描淡寫地說,得意抬起下巴,覺得自己可有骨氣了,「我沒要,還給她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謝道安沒有說話,但李清嫿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收緊了一些,指腹在摩挲她的掌側,殺意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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